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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能否请问一下您现在是在……？”
卡洛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一旁的林立新正在丁玲当啷地折腾一大堆他看都看不懂的电子元器件。
“叫我林就好。”
林立新头都没抬一下，一面将东西全部组装完毕，一边尝试着上电开机。
一边折腾，他还时不时啐上一句。
“娘的，MIT出来的应届生就这个水平吗？回头让杰拉德带他们去魔鬼特训一下。”
板子做的不错，元件也都设计的很合理，就是这个总成和工业设计实在是太要命了。
这方面也一直是他们GAMENOVA的弱势区间。
几乎是必须要林立新全程把关才能确保不出问题。
好赖是将东西都捣鼓完，他这才从手提箱里随手摸出一张光盘，置入光碟推入。
做完这一切，林立新终于是缓缓抬起头。
“这是我们设计的黑匣子，能够记录车子路上的情况并保存在这张光盘里。”
“Okay……它有什么用？”
卡洛斯疑惑地看着被导轨带入到机器中的光盘，追问了一句。
“我不是说了嘛，为我的新游戏取材啊。”
林立新嘿嘿一笑，轻轻拍了拍这宝贝，
“我打算开发一款开卡车拉货的电子游戏。”
“啊？”
这番话非但没有消解卡洛斯的疑惑，反倒是催生出了更多的懵逼。
说实话，卡洛斯对电子游戏接触不多，上次听说这玩意儿的时候还是什么酒吧里的雅达利《Pong》街机呢。
尽管如此，他也偶有耳闻现在的电子游戏发展究竟有多么突飞猛进。
什么拟真的赛车驾驶啦、能插上电贝斯表演的街机游戏啦……
最近好像还有个什么劳什子去科罗拉多州杀浣熊的游戏。
不过开卡车送货的游戏……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说白了，这玩意儿能好玩吗？
“呃……林先生，我……算了算了。”
他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但又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最终还是放弃了。
作为一名已经开了十几年大车的老师傅，卡洛斯自认自己对卡车司机生活的了解要比绝大多数人都多。
工作本身其实并不是一件让人多么快乐的事。
倒不如说它就是痛苦的根源。
卡洛斯也并不是自己真的有多么热爱开车拉货，而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干。
的确，开车在路上的时候经常会有那种陷入心流的奇妙状态，让大脑能够在专注之中却能彻底放松下来，抛开一切缠绕在身边的烦恼。
但那些乐趣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
要学会静下心来，欣赏沿途的风景，看遍世间百态。
它是一个需要慢下来慢慢体会的过程。
这种东西，似乎天生就与电子游戏形同陌路，压根不存在能在电子世界中复刻出来的可能性。
“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林立新无奈地笑笑。
记得他第一次听说欧卡和美卡的时候，他的表现也是如此。
怎么会有人觉得开大车好玩啊？
哦，开大车的确很好玩，但是开大货车怎么可能好玩？
但它还就真的很好玩。
在学生时代的某个夏夜，在群里吆喝一声，唤来三五知己，或是从冰箱取些喝的，或是干脆点杯甜水。
就那么挂着耳麦跟兄弟伙些聊着家长里短，不知疲倦地往返于欧洲的城市之间。
谁谁谁又表白被拒当小丑了，谁又惹了什么事，哪家厂商新出了什么有趣的新游戏……
根本不在意一趟货赚了多少钱，甚至给创的稀碎也压根不放在心上。
就在那个祥和宁静的夏夜，让自己慢下来，在纷纷扰扰的生活中寻得片刻的安静。
再后来，他等不到兄弟们再有机会凑齐，便将消遣改成了听书或是听歌。
再后来，热热闹闹的新作不断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直到再一个宁静的夏夜到来，重新摸到那台已经吃灰了不知道多久的莱仕达v10p，才猛然回忆起来自己的库里还有这样一款游戏存在。
于是，
又是一瓶冰饮，又是一个夏夜。
……
“老气横秋的感慨什么呢？”
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卡洛斯哈哈一笑，打着了火，
“虽然我不懂什么电子游戏，什么游戏开发，但如果你想要感受开卡车的生活，那我的确可以带你好好体验一下。”
“那就受教了。”
林立新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琐碎抛开，发动了一波强制冷静。
他看向卡洛斯。
伴随着气刹的嗤响，卡洛斯已经开始打起方向盘将车子驶出仓库了。
【卡洛斯·米格尔·古铁雷斯】
该说不说的，属性面板有个好处，就是它可以0帧起手开遍天下盒。
说真的林立新本来这趟过来真的就是打算跟家乐氏聊聊合作的事项来着。
只不过没想到能意外碰到这位现在还在干销售和卡车司机的‘小人物’。
小布什亲自提名的05-09届商务部长。
兴许是两人还在磨合气氛，起步过程中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平稳行驶起来后，卡洛斯才摸了摸口袋，顺出一盒万宝路来，冲着林立新比划一下。
“你随意就好。”
林立新摆摆手，目光落在黑匣子上负责指示信息的小液晶屏上。
卡洛斯耸耸肩，干脆直接将烟掖到盒里。
似乎是这般言语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两人总算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开始是卡洛斯问些电子游戏相关的趣事，问他科罗拉多州是不是真的有吃人的浣熊啊云云，搞得林立新满头问号。
慢慢的，又变成了林立新请教路上的各种注意事项，打听有没有印象深刻的奇闻轶事。
就这么一逗一捧的，两人便在路上迅速熟络起来。
……
他们起步的密歇根州北邻五大湖，几乎已经快要到东海岸了。
而目的地加利福尼亚，则是在遥远的西海岸。
这一趟旅程，与横穿了整个美国也差不多了。
卡洛斯开的并不慢，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全美第二大城市，伊利诺伊州的芝加哥。
眼瞧卡洛斯的精神头已经快顶不住了，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林立新便提议带他去自家的宝可梦水系道馆去玩玩，做个水疗SPA，再美美睡上一觉。
而卡洛斯便也趁着这个机会跟他聊起了自己过去在芝加哥拉货时碰到过的那些趣事。
这心扉一不小心敞开了，那聊的东西可就由不得自己脑子控制了。
这一晚上，卡洛斯恨不得打从禁酒令那年一路跟他讲到前两天。
也就得亏是这批即食粟米片不怕放，不然这路上耽搁的功夫车都得臭咯。
翌日，卡洛斯充饱了能量，卯足了劲一口气穿越密苏里州和堪萨斯州，直接在科罗拉多州才停下。
倒不是他累的开不动了，而是林立新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江山似的拉着他逛了逛自家洋馆。
接着是新墨西哥州的火系道馆、亚利桑那州的岩石系道馆……
最终终于是在磨蹭了一周后顺利抵达南加州，将粟米片一口气卸了暴雪一仓库。
麦克：“？？？”
林立新默默将笔别回衣服口袋，看着一路上被自己密密麻麻记满了的笔记，竟是都有些舍不得了。
该说不说的，累那是真的累，哪怕是跟着坐了一路，那也给他累的跟孙子似的。
很难想象一路都在专注驾驶的卡洛斯又得有多累。
但开心，那也的确是真的开心。
这种充实的感觉，是泡在开发部里埋头写一个月技术攻关都感受不到的。
就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世界似的。
‘嗡——’
光驱缓缓弹出，将里面那张没有封面的光盘送出。
林立新将其轻轻取下，用记号笔在正面记录下一行小字。
【密歇根-加利福尼亚-v0.1-1988.7.24-卡洛斯】
随后将它妥帖地装入硬质塑料的盒内，这才开始拆卸设备装箱。
“真是……难忘的旅程。”
林立新发出一声真诚到极致的感叹，这才恋恋不舍地带着东西翻下车。
从这里分别之后，卡洛斯便要到本地的家乐氏分部去，顺路带一批货物返回密歇根州。
“我也是，林，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周的经历的。”
卡洛斯也从车上跃下，目送着林立新离开。
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
不过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人生，就像是一趟货运，走走停停。
在林立新这里短暂的停靠了一周，便要继续向前驶去。
毕竟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这都舍了他们一周了，再拖下去弄的跟自己跟林先生私奔了一样。
“对了，卡洛斯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很快就回来！”
林立新望着身后的卡洛斯，忽然想起了什么，招呼他一声，便向着楼上快速奔去。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只小巧的主机大小的黑匣子返回。
“这是那款黑匣子的正式版，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将它装在车上，每趟旅程都能录在光盘里，我们会有佣金报酬的。”
这是先前他就与家乐氏以及其他几家大型供应商谈妥了的条件。
GAMENOVA免费供应所有硬件设备。
司机记录下行程的数据，并将光盘递交到GAMENOVA，经检验后便会根据里程和数据质量给予一笔佣金。
可以说是完全白送的钱。
“当然，林。就算你不给我，我也会主动去申请一台的。”
卡洛斯哈哈大笑，伸手接过。
“我猜也是。”
林立新点点头，又伸手在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标准的GAMENOVA一卡通尺寸，只不过是纯黑加烫金镶边的图案，上面只有一个GAMENOVA的Logo。
“呐，这张卡送给你，回去的路上记得支持支持哥们生意。”
Nova俱乐部黑金会员卡，见卡如见人，凭卡可以在GAMENOVA旗下所有业务享受免费以及优先权。
上一个拿到它的人还是特雷沃。
若干年后，当卡洛斯走马上任商务部长，走进白宫内阁会议时，或许仍会想起在卡车上与林立新相识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