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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中山隼雄一时语塞。
这一点他自然知道，但兴许是碍于骨子里那份‘主流游戏公司’的高傲，他一直都没有将这一点拿出来说。
否则总是会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所以说，PC-E跟你们压根就不是一个赛道的，你们要对付的也不是FC。”
林立新继续道，
“你们要对付的是任天堂的下一代游戏机，SuperFamicom。”
超级任天堂，因为GAMENOVA的影响，这条时间线的老任压根不敢有半点傲慢。
打从一开始，16位主机的研发就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上村雅之……”
中山隼雄眉头紧蹙。
FC之父，研发能力业界一流的高手，也是老任下一代主机的负责人。
算上横井军平这个同样是任天堂硬件部门的灵魂人物在内，整个老任的硬件部都是难以对付的怪物。
更不用提一直都在压着世嘉打的游戏开发部门了。
“那难道我们就真的没有半点胜算吗？”
中山隼雄心中那份一往无前的心气在此时此刻忽然间有些散了。
不管旁人说什么，世嘉又是如何在任天堂手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
对中山隼雄来说，他都从来没有过放弃的想法。
但就连被他寄予厚望的林立新，对此都不抱有任何积极的想法……
当教父说不的时候，那就是个再明确不过的劝退信号了。
“胜算……”
林立新嘬了嘬牙花子，
“Nakayama社长，你要明白一件事。”
“主机不是街机，我愿意跟世嘉合作街机项目，不代表我也会在主机上帮你。”
“说白了，我们仍然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按理说我不可能去帮外人去卖他们的机器。”
这话出来，那意思就很明确了。
中山隼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世嘉不是他一个人的企业，这种事他自己也做不了主。
哪怕是只断臂求生把硬件部门打包给林立新，那也不是他当场就能拍板决定的。
“但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林立新呲牙一乐，话锋一转，
“我可以给你指两条路。”
“林社长……太谢谢您了。”
中山隼雄神情严肃起来，不由地又挺了挺身子板，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愿闻其详。”
“游戏市场的兴衰，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游戏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林立新站起身，踱步在屋中，负手而立，望着展柜中的一众奖项，
“期间，有许多人凭着自己的努力或者说幸运，而站在了这潮头之上。”
“我这里有两条路，但无论哪一条，对世嘉，或者说是对中山隼雄先生你来说，都不见得是个容易接受的选择。”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中山隼雄身上。
这位世嘉的灵魂人物，曾经发出过‘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任天堂不舒服’这般豪言的铁血硬汉，用最烂的牌打了一个时代的漂亮仗，但最终也只能在时代的浪潮中饮恨折戟。
“第一，带着技术和资金，跑路隔壁神秘势力，直接去当地投产8位甚至是准8位‘学习机’，搞FC兼容甚至是NB的兼容，彻底放弃中端家用机市场，只保留街机业务。”
凡事都要讲求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在市场真正成熟稳定之前，林立新是真的不想去趟千禧年前后远东的浑水。
那里不适合发展电子游戏的因素实在是太多。
这些事情也远远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解决得了的。
倒不如把这些经验丰富的家伙们撺掇过去提前帮他开拓一下，也能让世嘉的家用机得以存续。
但就这么让世嘉未来那一大堆优秀的游戏IP直接断根，还是有些可惜。
“第二条路，我可以拿出两亿美元，中山社长想办法让CSK和其他董事会成员把他们手里的世嘉股份给我全须全尾地吐出来，你继续坐好你社长的位子。”
“然后咱们再谈怎么给霓虹玩家们来个开天辟地头一回儿的事。”
林立新呲牙一乐，将方才的严肃一扫而空。
中山隼雄虽然名义上是世嘉的社长，但他对世嘉的掌控实际上并没有外在看起来这么强。
世嘉的权力斗争一直都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这家公司是个典型的霓虹财阀模式，内部派系林立，股东、各个部门、各个管理层之间都有着严重的分歧。
大股东CSK以及掌权人大川功一直都是派系最大的一支。
在世嘉内部甚至会出现有情况直接越过中山隼雄向大川功打小报告的恶劣情况。
霓虹总部和美国分部的斗争、街机部门与家用机部门的资源争夺……
可以说世嘉其实完全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欣欣向荣，内部早就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三驾马车的混乱管理，让世嘉在大事小情上总是会慢人一步，也总是难以给出合格的答卷。
最让林立新感觉到诧异的，还得是街机部门和家用机部门的冲突。
为了搞内部斗争，这群神人甚至能搞出两个部门技术隔离互不共享的诡异操作。
中山隼雄陷入了长足的沉默。
而林立新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待他给出回信。
“CSK……他们早就想止损变现了，但管理层不会同意这样彻底失去独立性的提案……”
他沉吟道，又是半晌的沉默才继续道，
“我明白了，林社长，这件事不会用太久的。”
这一次，中山隼雄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语气中的迟疑一扫而空。
他算是看出来了，若是自己再硬着头皮带着世嘉继续在主机市场硬闯，哪怕自己能赢下这一场，甚至是赢下下一代，也不过是慢性自杀。
世嘉太脆弱了，纵使他有万般野心，也是有劲儿使不出。
……
“两亿美元，收购世嘉？”
刚刚结束跟摩托罗拉洽谈的山姆懵逼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
怎么一上午的功夫，这么大的事儿都定下来了？
“只是收购CSK和几个大头手里的股份而已。”
林立新摆摆手。
如果能拿下世嘉，那好处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最大的好处自然就是自己能得到一个在霓虹地区真正的支点。
小智带着GameFreak固然能处理不少问题，但终究只能算是个办事处。
有很多事情他都需要一个功能完善的、具备研发能力和生产能力的正经会社来办。
更不用说世嘉手里的街机技术了。
直到千禧年前后，街机都仍然会是电子游戏产业中的香饽饽。
在即将到来的90年代，还会有另一个强的可怕的对手悍然入场。
“哈……”
山姆点点头，好赖是从懵逼中转醒过来，
“对了，刚才摩托罗拉的人提了一嘴32位芯片的事，你有想法吗？”
“32位芯片？”
林立新眉毛一挑，
“m88000吗？我听他们说过，新型号的RISC32位处理器没错吧？”
“原来你知道啊，那怎么说？咱们早晚也得做32位机吧，不如现在就谈妥？”
“32位……咱们的确是早晚都会用到。”
林立新点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
“不过我们不会用摩托罗拉的芯片了。”
88000，一款注定失败的产品。
性能打不过Sun的SPARC，能效干不过MIPS，研发又慢得像挤牙膏。
诚然在16位时代摩托罗拉是毫无疑问的最佳合作伙伴，但下一个时代，摩托罗拉的研发能力就有点不够看了。
哪怕是在自己擅长的CISC领域，也还有英特尔的x86全方位无死角地垄断。
甚至是就连日后跟苹果合作搞出的那个‘PowerPC’新架构，也仍然没能翻起什么浪花。
虽然很残酷，但16位就是摩托罗拉在这个领域最后的辉煌了。
就像是被留在8位时代的Zilog一样。
“那怎么办？要找英特尔合作吗？”
对英特尔这个硅谷最大的半导体垄断龙头，山姆对他们的合作意愿其实是非常低的。
IBM、Intel、Microsoft三家联盟完全是PC领域毁天灭地的推土机。
在兼用机领域哪怕是苹果如今也被他们仨打得是抱头鼠窜。
在这个节点上他们的黑车，捞不到多少好处，还要被迫兼容三家联盟。
这对GAMENOVA现有的几个盟友都不是好事。
“我们不会用CISC，RISC是必然的趋势，低能耗小面积有助于我们的掌机布局。”
“那……找MIPS或是ARM？”
SPARC这个竞争对手的产品自然是直接被山姆排除在外了。
要是他们真用了这玩意儿，SGI的吉姆博士怕是要直接一脚油跑到总部来跟他们拼命。
“他们的确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林立新点点头。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MIPS早晚也会被SGI给打包收购。
MIPS在嵌入式领域的确是非常优秀，ARM更是未来的主流。
但林立新却仍旧有些不满意。
过去的两个项目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性能永远都不够用。
过低的频率，过多的性能浪费以及一大堆他们根本这辈子都用不上的功能。
这些东西让各家的处理器都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
“我真正想要的，是一块除了服务于游戏本身以外，没有任何多余指令冗余的，介于CISC与RISC之间的产品。”
CISC，英特尔的x86架构走的路，优势很明显，通用性能强，兼容性无敌，执行那些指令集兼容的计算只需要调用处理器上提前封装好的模块。
一条指令能顶得上RISC好几条。
缺点同样明显，高能耗、大面积，给移动端使用那就是一场灾难。
RISC刚好跟它反过来。
就如同它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缺点一样，反之亦然。
RISC与CISC都有自己的优势区间。
“我们需要自己的处理器架构。”
林立新的语气忽然高昂起来，
“ATHENA架构。”
雅典娜，智慧与战争之神，执掌理智与策略。
他来到白板前，拿笔写下这几个字母。
【A - Accurate（精确）】
【T - Thread（多线程）】
【H - Heterogeneous（异构计算）】
【E - Efficient（效能）】
【N - Nexus（连接）】
【A……】
好吧，最后一个A纯粹是出来凑数的，这样子这个词儿看起来会更高端一些，而不是单纯的字母拼凑。
命名艺术嘛，大家都在用的小花招。
如果这个架构真的能搞出来，未来的游戏机，甚至是世嘉、任天堂、索尼这些厂商，都免不了会选择他们的产品。
一款原生多线程支持、为显卡等异构计算做过优化的近似RISC高能效处理器……
“备车，我要去找薇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