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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山姆送来了几盘游戏。
把黑客技术做成电子游戏这种事，其实在游戏圈并不算太新鲜。
毕竟早年间从事游戏开发行业的人里，九成以上都是极客出身。
他们本就是半拉黑客和半拉硬件工程师，自然对这些东西天然就有浓厚的兴趣。
不过对于林纳斯这个从未对电子游戏提起过兴趣的家伙来说。
这可就新鲜了。
“原来还有这种游戏？”
他拿起最顶上的一盘写着《Hacker》的游戏软盘。
这名字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直接把黑客俩字儿印在了脸上。
“不仅有，这玩意儿还是我们发行的呢。”
林立新哈哈一笑。
《Hacker》的发行商是谁？
是动视Activision。
不过那已经是1985年那会儿的事儿了。
这款游戏就像它的名字那样，是一款正儿八经的黑客模拟器，而不是套皮的传统动作游戏。
玩家要做的就是通过研究游戏里给出的线索和信息，通过终端输入命令，不断尝试骇入设备。
这种设计不管是放在当初还是现在，都非常的惊艳，也算是黑客题材的鼻祖了。
不过受限于时代背景，在当时8位机有限的机能上，的确也做不出太多花样。
再往下翻，除了《Hacker》自己的续作之外，便尽是些缝合了不同玩法的作品。
就比如改编自《Neuromancer》小说原著的CRPG黑客游戏。
“所以……我们需要在计算里再模拟出一个Unix来。”
林纳斯简单上手玩了一下两代《Hacker》。
怎么说呢，跟真正的黑客世界有很大的差距。
但也的确算是一款挺有意思的游戏。
不过按照他对林立新的理解，林立新想做的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倒不用模拟出整个Unix，我们只需要一个功能简单，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虚拟环境就够了。”
林立新摇摇头。
《Hacknet》高度参考了现实中的Unix系统命令，不过做了很多简化。
一个熟悉Unix的用户，可以在上手后迅速找到自己的节奏。
即便是纯萌新，也能在简化后的环境里迅速掌握基本的操作。
做游戏嘛，不需要能唬的住所有人，只要能唬住大部分人就够了。
“我想想看，咱们需要文件系统、进程管理、用户管理、网络、端口、程序以及终端。”
本质上来说，他们是用程序做了个假的系统。
看起来的指令输入，完全就是游戏自己匹配字符串去处理逻辑。
网络连接也只是在本地的一组数据而已，根本不需要真正的通信和协议。
在程序层面其实并没有特别难理解。
甚至整个开发工作都不需要外人掺和。
有林立新和林纳斯俩人就完全足够了。
但当林纳斯将大致需要的东西都整理好后，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设计这个黑入的流程呢？
“如果真的要按照现实黑客技术来设计，那这个流程大概会复杂的要命，我不觉得……普通玩家会喜欢它。”
“吔？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支持拟真，喜欢Nerd向作品的家伙呢。”
林立新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以林纳斯这种对游戏不感兴趣，只想搞技术的极客来说，那不应该是越还原越好吗？
“因为你说过，游戏要先做到好玩。”
他或许不太热衷于玩游戏，但对这些理念还是很清楚的。
“不容易呐，要是威尔或者卡马克在这儿，他们怕是就要往拟真去做了。”
听他这么说，林立新当场一乐。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
“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真正完整复刻黑客的工作流程，而是简化掉所有枯燥无趣的部分，只保留最精髓的部分。”
林立新点点头，
“与其说是黑客模拟器，咱们在做的其实严格来说应该算是……”
“脚本小子模拟器。”
林纳斯主动接茬答上了下半句。
极客的圈子里也是存在着鄙视链的。
一般位于鄙视链底端的，也就是没有啥专业技能，但是会用从网上下载下来的现成工具进行攻击的人。
黑客们会管这些人叫做‘脚本小子’。
因为他们其实可能根本不懂那些技术，完全是工具的作者写得好，才让他们有了些能耐。
就像是一个没有半点修为，但是一身法宝的大宗族的少爷。
“嘿！就是这么回事儿！”
林立新哈哈一笑。
把那些原本冗杂枯燥的部分全部写成编译好了的工具，玩家只需要学会调用，就能轻松突破敌人的防线。
“而且这样设计有一个天然的优势，我是说之于游戏。”
“什么？”
“收获感，以及成长感。”
在游戏心理学中，【成长】和【收集】都是玩家的12种基本需求之一。
就像益智游戏里的星星，RPG游戏的属性成长……
绝大部分游戏，都会通过设计成长曲线的形式，来维持长期上的玩家热情。
但《Hacknet》选择了一个极其巧妙的手段来隐藏这一切。
它不是一款RPG游戏，没有明确的属性成长。
除了玩家本人的技巧在不断提升之外，看起来似乎很难设计所谓的成长和收获。
但……
如果这是一款脚本小子模拟器，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你是说……就像收集装备那样，让玩家不断收集新的黑客工具？”
“Exactly！同时，它还能让没有技术的普通玩家也能快速上手，捣鼓出炫酷的画面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立新嘿嘿一笑。
这玩意儿一定要发布在赫尔墨斯平台上。
“想象一下，Linus，现在你坐在咖啡馆里，或者图书馆，输入几行指令，游戏就会自动弹出脚本运行，搞得满屏幕都是普通人看不懂的炫酷输出。”
“呃？So what？”
“……”
林立新略感扫兴地砸吧砸吧嘴。
好吧，林纳斯是个极度佛系的家伙，跟他讲这些纯粹是浪费表情。
《Hacknet》是一款纯粹的装逼工具，用现在的话说也可以叫‘嘉豪模拟器’。
只要别让懂行的人看到，那你就是最靓的仔。
逼格很高，但是技术含量很低。
还能哄一哄不明觉厉的路人。
只要利用好这种脚本小子沾沾自喜的情绪，这款游戏就能够让零基础的玩家也能产生兴趣。
说白了，这款游戏的乐趣就是看酷炫的游戏画面。
玩家自己指不定也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但只要知道这很帅，那就足够了。
它到底只是一款游戏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倒是的确对这款游戏有些额外的期待，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我想要的那样运行了。”
林立新望着逐渐成型的设计案，思忖片刻，
“Linux是个开源的系统，待到它成熟，正式公布之后，一定会像Unix那样，出现无数的分支。”
Android、Ubuntu、Debian、RHEL……
都是Linux衍生出来的产物。
“我希望能组建一支网络安全团队，或许短期内它不会有太大的作用，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但即便如此，我们也需要。”
Linux会是网络安全绕不开的话题。
如果能借着这次游戏的机会，把网安这条路线拉起来，那他的确是想要尽力试试。
“你是指开发一个专用于网络安全的Linux分支版本？”
“或许吧，一个真正的‘hacknet’，也许我会管它叫Kali，Kali-Linux之类的。”
“一个……脚本小子最爱的系统。”
一个集成了各种好用快捷的渗透工具的操作系统，就像是《Hacknet》里玩家操作的那个终端似的。
真不知道这种东西诞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哈！就是这样，不过也会是我们网络安全团队的百宝箱。”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
就算你压根不联网，高端的黑客也能动用社会工程学神力从窗户翻进来给你摸走。
网络安全本质就像是一场回合制游戏。
攻击方不断发掘新的漏洞。
防守方则是不断修补漏洞。
这是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所谓防守，很多时候其实只是让攻击的成本变高。
当成本高到超越攻击带来的收益时，那它自然就相对安全了。
“这让我想起了雅达利当年搞的寻剑活动。”
林立新望着眼前的计划书，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虽然这款游戏本质爆米花大片播放器，但他们也可以通过一些别样的手段来定向筛选出目标群体。
“咱们可以在游戏里塞一个彩蛋……”
想想看，在一个黑客模拟游戏里，一个看似跟主线剧情完全无关的边缘计算机上，却布满了天罗地网似的防御。
当玩家终于穷尽能耐攻破了进去，却只发现了一条IP地址。
一个……现实中的IP地址。
只有真正技巧过人的高手，才能突破这台服务器上的层层防御，最终得以窥探到这个彩蛋的真面目。
“我怎么感觉……有点燃起来了呢？”
林纳斯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率似乎正在极速升高。
自己头一次能对一款电子游戏产生这么强烈而又浓厚的兴趣。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看到《Hacknet》的诞生了。
当然，还有即将到来的一场注定酣畅淋漓的网络攻防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