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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资到底是什么？
闻夕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当然不可能是钱。
因为有一条规则提到——工资，开高点，开高点！但别太高了！要合理的高！
闻夕树在想，你们都是怪物了，为什么还要钱？还要更多的钱？
目前看来，工资开高的话，似乎可以让怪物们稳住内心，暂时不变成怪物。
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不过他相信自己目前是没有失误的。
闻夕树把三份空白协议并排铺在桌上，像在摆三张牌。
三个人都没先开口。
闻夕树也不催，慢悠悠地转着笔，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
“这样，一个一个来。高真真，行政助理岗，你期望多少？”
高真真抬头，声音温软：“我听HR先生的。”
“公司行政助理岗，试用期4500，转正5000。给你4500，能接受吗？”
高真真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头：“能。”
不高也不低，但绝对合理。闻夕树现在反而不敢开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工资如果开高了，的确可以让怪物们暂时不爆发。但问题在于，如果听上一个hr的说法，工资尽可能开高……
那公司的财政压力不是会更大么？
虽然这好像不是闻夕树需要担心的范畴。
但闻夕树作为一个一心要打出隐藏结局的人，其实此刻已经有了“永夜公司是邪恶的”以及“永夜公司是正义的”两种通关思路。
他得通过今晚，来好好判断真正该用哪一种。
高真真说道：
“我是不是可以去工位了？”
闻夕树看了她一眼。这姑娘乖得过分了。
乖得让闻夕树想起那种一进便利店就会把每样商品都摸一遍、但最后只买一瓶矿泉水的人。
她什么都不要，是因为不敢要么。
他在协议上给高真真填了个4500。
“今晚六点，准时到A区13号。”闻夕树说。
高真真点点头：
“我会做好今晚的工作的。”
闻夕树看向了单天翼：
“单天翼，市场推广岗，你呢？”
单天翼有些意外：“我自己提么？”
闻夕树点点头：
“你估摸一个合理的区间。”
单天翼往前探了探身，脸上堆起一个很职业的笑：
“HR先生，市场这块您懂，工资是底薪加提成。底薪我这人要求不高，8000就行。但提成比例咱得说清楚。”
他说“8000”的时候，墙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
闻夕树没看那影子：“8000？不合理。提成比例按公司统一标准走，肯定不低，但8000底薪太高了，销售看的是业绩，你底薪3000，如果对自己销售水平有信心的话，我可以将提成提高一点。”
这年头，做销售还想要这么高底薪？闻夕树终于开始不干人事了。
单天翼的表情有点痛苦，但最终，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右手在协议上敲了敲：“HR先生爽快，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共事。”
这倒是让闻夕树有些意外。
单天翼进入公司的决心，倒是不低。
还剩下最后一个。这一个，闻夕树又不按套路出牌了。
“到你了，财务是吧，林珍？你的薪资预期是多少？”
林珍抬头，声音不大：“6000。”
“合理。”闻夕树几乎没怎么思考，“财务岗，11000，试用期不打折。”
林珍似乎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闻夕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以及没有想到，闻夕树给自己的薪资，高得离谱。
是自己预期的快两倍了。
闻夕树笑了笑：
“林珍，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特长在正常人身上都是小儿科吗？”
“但我这个正常HR，还是愿意为你的小儿科买单的。这在我们公司叫人才溢价。”
林珍眼神动了动，没说话，但闻夕树能感觉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在空气里浅浅荡开的念力，像水面被投了颗小石子，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薪资谈到这里，每个人都算满意。
闻夕树把协议转过去，给林珍和单天翼发了一支笔。闻夕树自己留了一支，在指尖上转了两圈。
“签吧。”
单天翼接过笔，唰唰几下签了。他的签名很潦草，签完后，他站起来，朝闻夕树伸出手：
“HR先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市场方面的事，尽管喊我。喝酒唱歌，我都能安排。”
闻夕树没起身，伸手和他握了握。他得承认，这些人装得很像，跟真要入职一样。
很好奇，欲塔里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夕树的目光，落在两人脚边。
单天翼的影子没有和他一起站起来。那影子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在发呆。过了几秒，影子才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贴回单天翼脚边。
闻夕树收回手，像什么都没看到：“行，晚上见。”
林珍最后一个签。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逐行看了一遍。
闻夕树发现她的手指没有碰到纸。纸张很轻地浮在桌面上，像被什么托着。
但她翻页的动作很自然，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她签下“林珍”两个字。
笔尖离纸的那一瞬，闻夕树注意到，墨水没有被纸吸进去，而是在纸面上浮了半秒，像一颗露珠，然后才慢慢渗下去。
念力么？还不错嘛。但我见过更变态的。
闻夕树对于这些人的能力一点不觉得稀奇，他本就是身经百战阅历丰富的爬塔人。
截至目前为止，闻夕树自己都不好说——
是因为成为了星座之后，爬塔难度太低了，还是因为七十七层的真正凶险，根本没有显现？
林珍把协议推回来：“HR先生，今晚我会先去一趟档案室。”
闻夕树挑了下眉：“档案室？”
“财务入职，需要交接。”
林珍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得先了解公司以前的账。”
闻夕树有些感兴趣：
“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珍一愣，脸居然红了一下：
“你……你还不错，是个很让人意外的hr。”
“我其实不止是不错，我还很关心你们，站在你们这边，所以，如果有什么情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闻夕树总感觉，薪资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查账也许能查出的，是关于永夜科技的一些隐秘。
漫漫长夜，他倒是希望林珍能帮助自己。
目前工资开得最高的俩人，一个是付康，13000，程序员。
因为开得太高，付康甚至表示晚上会帮助自己。
第二高的，就是林珍。
闻夕树也不是胡乱开。
付康是程序员，薪资开得最高，他很好奇，永夜公司的程序员，做的到底是什么产品。
林珍负责掌管财务，同样很好奇，永夜公司的“钱财”，为何对怪物们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
……
所有招募任务完成了。
当办公室再次只有闻夕树一个人的时候，闻夕树没等多久，再次接到了电话。
“hr先生，你真是非常善于干这个，感谢你，你很关键，所以晚上，请一定要活下来。”
“你是有史以来，完成招募最快的，且我粗略评估了一番，这次招募的，都是踏踏实实办事的。”
“希望他们能够为我们永夜科技，带来收益，希望明天早上，你能看到你要的答案。”
“最后，欢迎你入职永夜科技，鉴于你在白天的优异表现，我将给你一个奖励。”
闻夕树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两个选项——
【清白】和【噬业】
“我看过一部电影，导演是莫森先生，他是我最爱的创作者，他拍了一部《夜客帝国》。里头就有这一幕，主角必须选择吃红药丸和蓝药丸。”
“选择继续沉沦在虚幻里，还是选择在痛苦的现实里改变一切。”
“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闻夕树觉得有趣了一些。
换成半年前的他，这面试可能会比较凶险，但现在就稍显无趣了。
不过这一刻，面对弹出来的【清白】和【噬业】两个选项，他多少感到了一些新奇。
电话已经挂断了。
“看样子，是以前的hr没有的奖励。”
“既然是奖励，那么理论上来说，每个选项都不差才对？”
“只是这两个词，该怎么理解呢？这老板用了黑客帝国来举例，可关键是，黑客帝国里，红色和蓝色药丸天差地别。”
清白，噬业，似乎也是天差地别。
闻夕树觉得，这可能不是奖励，而是一种剧透。
也许“老板”，在提示自己某个规则。
“我一共面试了六个人。”
“五个人表达了进入公司的渴望，还有一个人在即将进入公司前，最终被吓跑了。”
“这六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我得出了结论，永夜科技有它们害怕又渴望的……”
“噬业，清白……”
“红药丸，蓝药丸……”
“不解释就会变成怪物……对了，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它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怪物？”
“对，它们是知道的，但来到了永夜科技后，它们是不是怪物的解释方，就变成了我，由我这个hr来解释它们是不是怪物。而不是它们自己说了算。”
“对！”
闻夕树忽然想到了一个答案。
“难不成，永夜科技，可以让怪物变回人类？陈山河当初跑了，是因为它最终害怕了，觉得变回人类……可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后面的宋小雅，付康，单天翼，林珍，高真真……它们都坚定地想要变回人类。”
闻夕树是直觉型选手，他的推测很多时候逻辑差一步，但方向是对的。
所以他对自己的直觉和猜测颇有信心。
“结合这些推测，那么噬业，就是继续成为怪物……”
“清白，就是回到人类身份么？”
“我现在是星座，难不成，我选了清白，我也能变成人类么？”
“还有一点，非常古怪。”
“在末日里，有些人变成怪物，内心可能确实会怀念自己人类时的样子。但末日啊……是需要数值的的，变成怪物或许丑陋不堪，可却有了活下去的能力数值。”
“如果永夜科技，只是将怪物变回人类，那几乎可以说，永夜科技在剥夺它们活下去的希望。”
“变回人类，回到末日就等于去送死。”
“我知道人类有感情，但就为了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而加入公司，太矫情了……”
“除非，不会死。”
“我是不是可以假设……永夜公司，有能够让人类安全活着的办法？”
闻夕树回忆起了陈山河的话。
“HR先生，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问。”
“你们晚上发工资吗？”
“工资当然是正常发。”
“我是说，晚上的时候，会不会发一些……别的东西？我有个朋友，以前在类似的公司上过夜班。他说夜里HR会发东西，有的时候是红包，有的时候是……不是钱的东西。他说那东西不能拿，拿了就回不来了。”
闻夕树眯起眼睛。
拿了就回不来的，到底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薪资”的重要性，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陈山河简直像是故意提示，闻夕树忽然在想，陈山河或许是个托。
是一个规则和情报提供者。
闻夕树想了想，最终做出了决定——噬业。
他不知道，在诡塔里选择【清白】，是不是就会变回人类。
这里是诡塔七十七层，而他每次在有七的层级，都挺惊险的。
尽管目前没有，但他也不敢赌——这里是不是连星座级都能变回人类。
“我辛辛苦苦，从人类变成了星座，你给我变回去，那我不是白辛苦了？”
不过某种意义来说，如果永夜科技能把星座都变回人……
那或许，这还真是一个他渴望的答案。
当然，不是把星座变回人，而是把别的东西。
不过眼下，闻夕树没有过多思考。一切还不确定。
果断的，闻夕树选了【噬业】
选项消失了。
闻夕树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但得到了一条规则提示——
【不需要解释任何怪异的现象了了，但如果你能学会理解，那么你将吞噬这一部分怪异的根源。】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人类了。】
新的规则，前半句闻夕树能够理解。
“看样子，我不需要再为了各种不正常现象，强行解释什么了。”
“不解释，而是学会理解……这句话暂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永夜科技的秘密，已经让闻夕树来了兴趣。
他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
……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天还没黑。
但电脑右下角弹出系统通知：
“请所有员工于18:00前离开招聘室。夜班巡查将在18:30开始。请HR做好准备。”
闻夕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外面的雾已经浓得像一堵灰白色的墙，连最近的那盏路灯都看不到了。
“倒要看看，这个巡夜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