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站在高处,默默看着金牛的举动。
他不知道金牛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老牛已经在被骗了。
至少,他清楚牛哥进入的地方,并非速手联盟。
不过既然金牛还没有察觉到被骗,或者说金牛决定继续做这件事,那就意味着金牛没有完全相信对方,内心保持着怀疑。
这很好。
但还不够好,闻夕树要的,不是金牛的怀疑,而是要金牛的相信。
……
……
很快,金牛来到了把戏街。
找到了那个他需要“偷窃”的目标。
那个人有着一头脏辫儿,手上带着一枚镶嵌物疑似翡翠的特别粗大的戒指。
那戒指明显比那人的手指要大一号。
所以这个人时不时,会把戒指抬一抬,显得很刻意,又有一种炫耀的意味。
就像一个人买了台折叠手机,明明合上了也可以打电话,但他非要把电话展开了打。
这样的人,要是出现在偷区……
那简直是在挑衅偷区所有的骗子。
闻夕树观察着牛哥,牛哥观察着戴戒指的人。
尽管在这次任务里,金牛扮演的是那个需要莽一波的傻子,但金牛不傻。
他确信,这个人就是一个托。
一切好像都对上了。
速手联盟的第二场测试,就是让自己偷走同联盟人手里的戒指,进一步验证手速。
既然戒指是联盟的,那么就不算偷,算取回来。
所以不犯法不违规,自己不会变成盲信者。
但偏偏…越是如此巧合,如此对得上……金牛越觉得太像一个局了。
如果自己变成了盲信者,第一个小时还好,只会被骗一次,但接下来的两小时,可以被骗无数次。
可以说,一个盲信者的诞生,就能让另一个人直接财务自由。
而且一旦谁说的话自己都信……
那自己的处境,恐怕会很糟糕。虽然是星座,但金牛也敬畏规则。
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远比红房子的全力一击要危险太多太多。
最终,金牛没有动手:
“我放弃加入……”
他打算说,我放弃加入速手联盟。
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出现。
“他们的确在耍你,牛哥,但你现在就算回去,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你不激进点,是骗不过他们的,为何不陪他们耍耍?”
金牛听到这声音时,就知道闻夕树就在附近。
以二人的实力,距离只要不是太远,这种加密通话,完全可以做到,当然,前提是周围没有同级别的高手。
骗区也确实没有。
星座级的战力,哪怕到了诡塔九十多层,仅说战力那也是凤毛麟角。
金牛本能皱起眉头。
“你这是让我动手?”
“对,动手,把自己变成盲信者。让所有人都看到。”
“你……老实说,在机械城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疯的,因为那女人后来来找我提亲过。”
这加密通话的内容,把闻夕树给呛住了。
“狮城决战之后,那机器人说,长兄如父,我是长兄,问我能不能做主你俩的婚事。”
“你确实有够癫的,机器人你都不放过。今日,我更觉得你癫了,但只要你有把握,我倒是也想试试。”
闻夕树其实很想解释,什么叫机器人都不放过?我压根就没有那意思啊。
但这个时候,他的解释似乎有点迟了。
因为他现在说什么……金牛就会信什么,这反而让闻夕树这种性子的人,失去了解释的动力。
金牛动手了,他本可以手很快,快到所有人看不到。
但他还是按照闻夕树的说法,刻意慢了一拍。
这一慢,自然就有人看见。
下一瞬,金牛的瞳孔一滞。
整个人好像失去了某种东西。
第一次,金牛作为星座,靠着自身星座级的抵抗力,还能够勉强保持清醒,哪怕被李戏水欺骗,却也记得自己必须得回到某个地方。
说是盲信,但也因为星座基础抗性,记得很多东西。
他当时身形一闪,快到李戏水来不及编第二个谎言,就已经到了李戏水无法目视的地方。
但第二次,金牛座明显感觉到,恶城的规则在适应他。
更强的盲信者buff,让金牛整个人变得呆滞。
他忽然有一种恍惚感,我是谁?我在哪?
他想不起来了。
这一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天!盲信者!”
“他偷东西了!我看到了!”
“盲信者!提款机!”
闻夕树没有听到惊呼声,看到的是一个个人头上冒出的弹幕。
明明都惊讶到脑袋冒出弹幕了,这些人还是强行收敛住表情,不让这事儿被捅破。
果然,这些内心已经出现弹幕的人,一个个都默不作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了金牛。
骗子们已经开始计算,如何骗走金牛。
有没有同行?
有没有人注意到?我是唯一一个么?
这人现在谁都信,我喊他走,他就走,但问题是……别人喊他走,他也走啊。
而且,这第一小时是保护阶段,这个时候……自己也只能骗一次。我能将一个盲信者带在身边一小时?
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带走这个盲信者,这事儿要是没被人知道还好,但是被人知道了……
我岂不是孩童携金元宝过闹市?
虽然有人踟蹰,但还是有人决定动一动。
“走了,弟弟,跟我回家。”有人已经拍了拍金牛的肩膀。
下一瞬,就有人立刻想到:
“万一这人消失了,待会儿可就找不到了!”
“你跟谁弟弟呢,这是我哥,哥,咱们回家。”又有人拍了金牛的肩膀。
“哎哟,李大力,你怎么在这里,走走,小心被骗。”
“什么李大力,他明明是我强子哥。”
金牛连续转身,不知道要跟谁走了。
这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在犹豫,自己能不能抢到盲信者,要不要先观察一手?
但一看有人已经动手了,都着急起来了。
一时间,闻夕树多了哥哥弟弟叔叔伯伯侄儿什么的。只能说,牛哥长得太成熟了。
这局走到这里,已经开始好耍起来了。
闻夕树当然可以瞬间领走金牛。
但他不急,他直接走了。任由金牛留在原地,被一堆骗子围攻。
倒不是不相信真有人能把金牛从一堆骗子里骗走,或许真有这样的天才骗术家。
但就算如此,闻夕树也不慌。
金牛虽然现在彻底变成盲信者了,但自身的气势摆在那里,他与白羊,都可以随时找到金牛。
而且,得有足够多的人入局,大家都不再怀疑,真有盲信者了,才会有趣好玩。
就是苦了老牛,像个良家小姑娘,被放在了满是痴汉的电车里。
……
……
白羊出场的时候,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生面孔。
在骗区,生面孔总是会引来骗子。
但白羊没有。
恰如闻夕树所判断的,在这间名为有信茶楼的茶馆里,当白羊往那一坐,就有一种大佬风范。
那股气质,给所有人的感觉是——她已经拥有了一切。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喝口茶,打发时间的。
她不是来茶楼里听情报,也不是来这里找猎物的。
因为不需要。
白羊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清心寡淡。
你很难从她脸上,看出她需要什么东西。
“姑娘,我请你喝杯茶啊。我是速手联盟的……大家信得过我,称呼我一声三指。”
真正的三指,出现在了白羊的面前。
而此时在另一边,由坐忘道成员扮演的假三指还有假独眼,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个手速很快的新人,居然真的被耍成了盲信者。
这属实是不可思议,但他们还是很乐于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已经开始筹划,如何把这盲信者,从一堆骗子手里夺走。
消息还未传开,至少在这茶楼里,很多人还不知道,一场关于盲信者的风波,即将到来。
真正的三指,对着白羊变了一个戏法:
“这有信茶楼,算是鄙人的产业,我速手联盟,向来手快,不愿意玩那些动脑筋的,讲究一个实诚,能动手不动口。”
“所以大家都爱在这里交流,这里也算是骗区为数不多,可以听到真话的地方。”
“您这么美丽的女士,我可是在骗区第一次见到。这茶不够香,配不上您。我给您的茶里,放一朵花增增香。”
三指的手里多了一朵花,但下一瞬,这朵花消失了。
这是让所有人惊讶的一幕。
因为这朵花的去向,和往常不一样。
很多人都是老客人,都知道三指的手速快得不可思议。
那朵花,按照道理来说,会出现在这女人的茶杯里,茶香与花香融为一道,是三指的示好,也是一种震慑。
白羊的气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雍容华贵”之感,像是一个什么也不缺的人。
但对三指来说,越是这样的人,越可能在骗区,做出大动静,他得探探虚实。
在骗区,三指虽然不是骗王,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少骗子要是走把式,不喜欢动脑筋,只喜欢玩视觉欺诈那一套,都得给三指交保护费。
但这一次,让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白羊揭开茶杯,莞尔道:
“你的手速,有点慢,这花也差点意思。”
三指忽然感觉到喉咙里有异物,嘴一张,那朵鲜红的花,就在他嘴里。
整个茶楼的围观者,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速手联盟的元老,在手速上,被人碾压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三指先生。”
三指冷汗出来了。
他根本没有看到,白羊何时动的手。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速度?
这速度在偷区,怕是都难以有人能做到吧?
三指果断离开了。
有信茶楼里,所有人都相信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好惹。
她一身贵气,优雅从容,手速胜过三指,至于骗术……一个什么都不需要骗的人,或许就是一个什么都能骗到的人。
总之,白羊的强大感,在一瞬间立住。
事实上,不是三指盯上了白羊。
而是白羊盯上了三指。
三指离开以后,倒不是没有人想试试看白羊,手速不行,那就玩骗术。
手速只能代表你可以变戏法,但我不信视觉欺诈即可。当然,要是在偷区和暴力区,手速还能和战斗力挂钩。
但这里是骗区,你手速再快,也不能偷我东西。你也不能伤害我。
万一你只是手速快,但脑子不好呢?
可想归想,也没有人敢真去骗。
的确有位很高明的骗子试图骗白羊,他的骗术能在骗区排得上号。
但让人惊讶的是,这人甚至面对白羊,都不敢开口。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不然,我会觉得你很无趣。”
白羊还是带着微笑。
我觉得你很无趣,这压根不算什么惩罚。
可这句话,从白羊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好像很严重,似乎这样的女子对你失去兴趣,是一件后果很可怕的事情,是天大的噩耗。
白羊绝对不是星座女性里最漂亮的。
但她就是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宙斯是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人,但他在看到白羊后,就绝对不考虑背叛白羊。
哪怕星座里还有会穿丝袜的双鱼。
韵味这种东西,很难讲的。
总之,在白羊的微笑注视下,这位骗区的高手,居然连开口都做不到,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劝退了。
远远围观这一幕的闻夕树,不得不感慨——
看来不是自己对大姐有滤镜,是大姐真的很有长姐范。且和她的美貌混合成了一种,奇特的压制力。
这种压制,与战力无关。这样的人,哪怕毫无战力,也会有大作为。
不得不说,白羊扮演的角色,可比牛哥的角色要爽得多。
在骗区,人设这种东西也是很稀有的。
哪怕不在骗区,大家也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设,都是用来崩塌的。
但这个世界就是有人能让你相信——他很强,他不一样。
白羊便是如此,她能力不凡,深不可测,甚至可能还很有钱,将来或许会是骗区里搅弄风云的存在。
这就是白羊给人的印象。
闻夕树的计划已经成型,他其实没有怎么谋划,只是觉得,这二人一旦放出去,自然就会有计划但是。
一头蠢牛,一头肥羊,二者截然不同的气质,引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而接下来,就是盲信者吸引所有骗子注意力的时刻。
“大姐,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得由你来说最合适,我已经是骗子了,不适合露脸,我会在幕后谋划。”
听到闻夕树的声音,白羊表情没有变,眼神深处,倒是多了一抹仿佛水瓶才会有的玩心:
“好呀,你说说看,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