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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在五品之后，有可能会一天一境，但也有可能会一步一坎。
关键之处，就在于神魂强大与否。
毕竟五品到一品之间，都是神魂的修行，这种强大与虚弱，会让修行者之间出现天壤之别。
所以，冯凰知道自己没有判断失误，他的神魂的确强大到了非人的地步，只是这种强大，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那就是他用了多少时间。
这其实也是让冯凰感到惊讶的。
不算五品到一品的过程，这一个半月，仅仅算他在千重谷磨气入五品，速度也超乎想象了。
冯凰既然推荐他去千重谷，自然就了解千重谷的情况，知道其中的罡风与气劲有多么凶狠。
想要以这种速度进入五品，他必然是对自己进行了无比强烈的压榨，其中苦痛难以想象。
就好像他当日服下月枯脂，又像他在月魄山林的兽潮之中濒死升境。
想到这里，冯凰忍不住凝眸看去。
两道一品境的法门炸开，让静湖边的树林瞬间变得满目疮痍，被气劲撕裂的树木堆叠在一起，摞成了高高的小山。
萧锦年方才被埋了进去，此时正从被炸开的深坑之中缓缓走出，浑身气息如海，威压呼啸不止。
“没想到你入了一品。”
相互对视之间，冯凰轻声开口。
萧锦年轻轻抬手：“还要多谢仙子赐教。”
其实他一早就猜到出手的人是冯凰了。
因为对方的第一道指法被严格地控制在了第五品的程度，一看就是料定了他一定身在五品，怕指意太强伤了他。
到了第二指，那强度就陡然飙升，应该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以此试探他的极限。
最关键是这里也没有旁人，就只能是她出手了。
她是要试探自己。
结果，自己真的被试探出了底子。
这可能是因为他之前一直来此修行，内心觉得这里是个安全环境，所以警惕之心有些松懈。
此时，冯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
“只是一场交易而已，我给你指了个方向，结果是你自己得来的，算不上是赐教。”
萧锦年闻声抬头：“但方向有时更加重要，不然我可能要蹉跎许久，如此大恩，萧锦年铭记在心，日后仙子若有何需要，必将竭力回报。”
看着对方那不似作假的诚恳，冯凰不由得睫毛轻颤。
其实她很少会关注一个人的命运之后将会如何，但她开始好奇这个萧锦年了。
因为她知道，跻身一品之后，他其实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搅动风云了。
更何况，这还是不是他的终点。
她现在怕的是，这世界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成宣神帝。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觉得萧锦年很像师傅口中的少年成宣，却又觉得他有所不同，有些讨厌不起来。
但具体为何，她有说不清楚。
回报。
冯凰的脑海中响起他的话，又想起师兄叫他改换心情的劝慰，忽然间凤眸轻抬：“若要回报，便请我下山吃饭。”
萧锦年眉心微皱，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因为他和冯凰之间一直都保持着距离，不希望被卷入对方的秘密之中，以避免自己因此节外生枝，不然得话他们不会有所谓再见不识的约定。
所以冯凰忽然要让他请吃饭，这还是很出乎意料的。
不过他也确实欠对方一份人情，因为在他将玉佩归还之后，冯凰就把他的牵踪印解除了，原则上来说两个人已经互不相欠。
而千重谷的路，她本是无需相告的。
萧锦年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轻轻点头：“请仙子移步暮云城。”
冯凰听后轻轻挥袖，脚下灵气汹涌，随后身形飘摇而起，化为一道清风，朝着山外呼啸而去。
身在一品萧锦年其实也已经有了御空的能力，毕竟与天地通神之后，他可以驾驭周遭灵气形成托举自己的气劲。
不过他一直以来都不希望被人瞩目，若是就这样离山，估计是要被很多人看到了。
而且他与冯凰的关系，也很难解释。
于是萧锦年转身下山，仍旧沿用走的方式，在经过前山与山门之后来到了暮云城。
先行一步的冯凰已经到了城门前，此时正亭亭玉立，见他抵达，转身便朝着城内走去。
见此一幕，萧锦年从后跟上。
然后他发现，冯凰对这城中似乎极为陌生，眼神一直都在四下打量。
这件事他倒是听别人说起过，道门凤凰很少出山，一直都在山上潜心修道，不问世事。
“老板，这个怎么卖？”
“姑娘，五两银子。”
冯凰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伸手拿起一根雕刻得还算精致的玉钗，仔细凝视。
见此一幕，萧锦年伸手摸向怀里的钱袋，数出一枚五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冯凰看着他掏钱，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眉毛轻抬之间挥袖转身，迈步朝着下一个摊位走去。
“老板，这个多少钱？”
“……”
走走停停之间，清冷的道门凤凰就买了好多东西，吃的戴的看的玩的，以至于萧锦年的钱袋开始渐渐干瘪。
女子好像就是这样的，不管身份如何，修为如何，也无论古今，对购物之事都很是热衷。
“去吃什么？”
从街东逛到街西，眼见所到之处渐渐偏僻，冯凰忽然转头问了他一声。
萧锦年闻声回头，向着刚刚路过的地方看去，便见不远处的酒楼挂着一幅幌子，上写炖鱼二字，于是轻轻回眸：“要不就吃这个？”
冯凰抬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幌子，然后轻轻点头：“可以。”
晌午时分，会出来吃饭的人不多，酒楼里没有多少客人，两人迈步进了楼中，点了份炖鱼，还要了不少小菜。
这家店的经营模式和铁锅炖有些类似，大大的桌子中间放了一口灶，中间可以炖鱼。
而随着热腾腾的蒸汽不断上升，冯凰静坐于萧锦年的面前，夹起一块鱼肉，轻轻放入口中。
萧锦年也捡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下，只觉得无穷的滋味在口腔之中炸开。
修行者的境界越高，越不需要通过食物来进补，因为灵气本身就是一种能量来源，所以萧锦年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才会对这种调料味如此敏感。
“咸么？”冯凰忽然开口问了一声。
萧锦年轻轻抬头：“你觉得咸了？”
冯凰点了点头：“有点。”
“店家下料确实有点多了。”萧锦年说话间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冯凰伸手接过茶杯：“要打死卖盐的了。”
“不该吃鱼的，来时听说暮云城的羊肉挺好，下次请你吃羊肉。”
听到“下次”，冯凰忍不住轻抬眼眸，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又伸手夹起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与此同时，萧锦年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沉沉。
挺好的，一阵意料之外的闲适。
从祈国战祸开始之后，他就一直在算计，一直在拼命，几乎从没有认真地吃过一顿饭，逛过一条街。
现在忽然放松了一些心弦，他才意识到这种放松感原来会让人如此愉悦。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份轻松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终究是短暂而奢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