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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福特猛禽拐进拉米雷斯街555号的内部停车场。
埃里克在老位置停好车，熄火，拔钥匙，看向全程一直沉默的奥利弗道：
“到了。”
奥利弗像是从某种恍惚中惊醒，愣了一下，然后自己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着这栋米黄色的大楼，眼神复杂。
埃里克锁好车，走到他身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穿过大厅时，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员迎面走来，看到埃里克都点点头打招呼，目光在奥利弗身上扫过，但没人多问。
接着，登上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
奥利弗盯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开口：“我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这意思是说自己从没犯过法？埃里克没有接话。
不管这事的真相如何，这家伙绝对也不是表现上那么无辜，有些人的干净，只是还没被翻到脏的那一页。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埃里克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第四中队办公区的门。
办公区里，乔伊娜正坐在工位上看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埃里克身上，然后迅速移到奥利弗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看样子，她也知道奥利弗的事了，毕竟不管是谁立案，第四中队这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系统里的通报。
埃里克微微点了点头，扫了眼办公区。
乔伊娜会意，站起身朝他们走过来：“佩尼亚和怀特在收尾，会计案那边还有点手续要补。”
她说着，又瞥了奥利弗一眼，压低声音：“就是他？”
埃里克道：“嗯。”
以前作为见习警探，他没有独立办案权限，但现在成为一级警探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独立立案、独立带嫌疑人回局、独立主导询问室问话。
而且案子也是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事事请示。
最重要的是，就算乔伊娜是他的搭档，但在这事上，她只能辅助，而不是主导，因为这案子是他立的。
除非是她立案，或者队里把案子直接分配。
乔伊娜笑道：“你带回来的，你主导。”
埃里克耸耸肩：“你得在旁边。”
乔伊娜挑眉笑道：“OK，三号空着。”
“卡利！”埃里克转向办公区扬声喊道。
卡利正埋头在一堆文件后面，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他看到埃里克，又看到埃里克身后那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
“史蒂文斯警探！”
埃里克对他招招手：“过来一下。”
卡利绕过桌子小跑过来，目光忍不住往奥利弗身上瞟，表情紧张。
“这位是奥利弗·里德。”埃里克指了指奥利弗。
“失踪案的当事人，我需要一间询问室，你带他过去，然后告诉他接下来的流程。”
卡利点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他入职以来还没单独处理过这种事。
埃里克看出他的不安，语气放缓了些：“很简单，带他去三号询问室，让他坐下，告诉他等会儿我会过来正式询问。
中间如果他想要喝水或者去洗手间，你陪着，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也别跟他聊案子，明白吗？”
卡利认真听着，然后用力点头：“明白，史蒂文斯警探。”
他转向奥利弗，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些：“里德先生，请跟我来。”
奥利弗看了埃里克一眼，然后跟着卡利往后面的走廊深处走去。
乔伊娜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前，才压低声音问埃里克：“那个丈夫？”
“嗯。”
“现场怎么样？”
埃里克沉默了一秒：“卫生间发现大量血迹，鲁米诺阳性，量很大。”
乔伊娜眉头皱起来：“那失踪的孕妇....”
“还没找到。”埃里克道：
“她的手机在儿童房里，草稿箱里有五条未发送的求救短信，凌晨三点到五点，内容看起来像是她丈夫要杀她和孩子。”
乔伊娜倒吸一口气，这案子的性质有点过于恶劣了：“所以是他干的？”
埃里克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走廊的方向：“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我总觉得太顺了。”
乔伊娜疑惑道：“什么意思？”
埃里克摇了摇头：“等鉴证科结果出来再说吧。”
说完，埃里克走向自己工位，坐下，唤醒待机的电脑。
屏幕亮起的间隙，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快速过着今天的所有细节。
确实有点过于顺了，现在唯一的突破点，就是奥利弗到底做了什么事，他早上去了哪里，反正肯定不是上班。
乔伊娜跟过来，靠在他工位隔板上，端着咖啡，安静地等着，看着埃里克登录系统。
埃里克先打开CIIDS看了一眼，立案信息已经录入，伊莫金和两个女儿的状态显示为失踪。
又调出奥利弗的背景记录，快速扫了一遍。
没有任何前科，没有家暴报警记录，连交通罚单都没有。
正如他在电梯暗示的那样，他没有犯过法。
“还挺干净，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是还没被抓到过。”乔伊娜抿了一口咖啡道。
埃里克点点头，先将手机上的监控视频传到电脑上，然后再调出了奥利弗的驾照信息以及车辆登记记录。
中规中矩，一辆2019款福特F-150皮卡。
接着在乔伊娜惊讶的目光下，埃里克继续打开LexisNexis风险筛查系统，快速扫了一遍金融相关提示。
信用评分区间显示580-620，远低于平均水平，但已有两次逾期记录，更关键的是，过去6个月内有八次信贷查询记录。
乔伊娜收起惊讶的情绪：“八次查询？这是在申请信用卡还是贷款？”
“不知道。”埃里克淡定道：
“但这频率不太正常。”
乔伊娜不禁多看了一眼埃里克，这小子这一手操作差点让她忘了埃里克还是新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查这个的？”乔伊娜忍不住问。
埃里克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道：“以前跟霍普学鉴证的时候，他提过一嘴金融数据在案子里能派上用场，后来自己翻了翻操作手册。”
乔伊娜怔住：“操作手册？那玩意儿三百多页！”
埃里克头也不抬：“所以就翻了翻。”
乔伊娜没再说话，只是端着咖啡又抿了一口，目光在埃里克侧脸上停了一秒。
这小子，从第一天来队里就让人看不懂，明明在警探这个和巡警完全不同的领域里是新人，偏偏什么都会一点，明明这么年轻还是一个见习，偏偏不知不觉中就容易让人忽视这两点，明明应该紧张，偏偏淡定得像干了二十年。
现在连金融风险筛查系统都玩得这么溜。
眼看着埃里克又开始查对方的职业信息，乔伊娜只能按捺下诸多复杂想法。
埃里克从系统里调出了加州就业发展局（EDD）的数据库加上LinkedIn的公开资料，屏幕上顿时跳出一行行记录。
奥利弗·里德，社保号尾号4721。
当前就业状态：无业。
上一次工作记录：八个月前，某物流公司仓库管理员，干了十一个月。
再往前：一家超市的理货员，七个月。
一个外卖平台的配送员，五个月。
一家保安公司的临时工，三个月。
全是零散的短期工作，没有一份超过一年。
“好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埃里克想起了一个在东方特别流行的词儿，所谓的斩杀线。
失业、还有房贷、逾期记录，活脱脱的就是被斩杀的份儿。
埃里克又突然想起，西拉说过的话，奥利弗在上班。
如果西拉的信息都是从伊莫金身上获得，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家伙在说谎，要么是家丑不外扬，伊莫金在帮丈夫掩饰。
但无论哪种可能，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失业的男人，可能是靠妻子在养着。
乔伊娜也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埃里克动作没停，继续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查的都查了，该开始列时间线了。
02:17：伊莫金回家（西拉接送）
未知时间点：吵架。
埃里克把凌晨三点的短信时间也加了进去。
03:00：“救命！他想把我和孩子们都杀了！”
03:02：“他真的疯了，我把孩子们锁在房间里，他还在楼下砸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03:05：“如果他上来了，我会拼命的，至少让她们活着。”
03:07：“我爱你，妈妈，对不起。”
07:41：奥利弗开车离开。
乔伊娜在旁边看完，眉头皱得更紧：“短信时间在三点结束，丈夫七点四十一分离开，中间这四个半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线。
那四个半小时，卫生间里发生了大量出血，如果假设奥利弗真是凶手，这四个半小时的时间，他能这么快整理好么？
不过，回想起奥利弗的身材，这四个半小时，确实足够杀人，足够清理，足够处理尸体，足够做很多事。
“我先整理一下，然后发到你电脑上，你看看。”埃里克抬头看向乔伊娜道。
“OK！”乔伊娜点头，坐回自己工位
埃里克继续把后面时间线一一打了进去。
10:43分：报案人西拉第一次打电话。
11:37：奥利弗到达现场。
12:11：进入房屋。
12:47：发现手机及短信。
13:20：鉴证科发现血迹。
埃里克把这个时间线复制了一份，发给乔伊娜，然后继续往下写。
诸如现场证据清单之类的，卫生间鲁米诺反应阳性，发现大量血迹等等。
主卧衣柜：左侧挂满男人衣服（奥利弗声称是他准备扔掉的旧衣服），右侧伊莫金的衣服完整无缺。
接着是监控视频要点：
07:41：奥利弗频繁在皮卡来回走动，疑似搬东西，最后驾驶皮卡离开。
凌晨02:17-10:43之间，无其他人车出入。
埃里克越写越多，不仅包含了奥利弗待核实的现场说法，还有其中的矛盾点和疑点等等，全部整理了出来，然后继续给乔伊娜发了过去。
毕竟是搭档。
乔伊娜的声音传来：“收到了。”
埃里克转头看她，乔伊娜正盯着屏幕，表情严肃。
“你有什么想法？”
乔伊娜沉默了几秒：“他身上的嫌疑最大。”
“好吧...我去跟队长汇报一声。”埃里克站起身，拿起笔记本，穿过办公区，走到科斯塔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像这种疑似凶杀的案子还是得跟科斯塔这个队长说一声的，如果需要更多资源，也需要科斯塔协调，后续出事，也得让他兜底。
“进来。”
埃里克推门进去，科斯塔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份三明治，看样子是刚随便对付了一口。
“怎么了？”
埃里克关上门，在科斯塔对面坐下：“范奈斯那个失踪案，我带丈夫回来了。”
科斯塔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埃里克立案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说说。”
“现场发现了大量血迹，卫生间，鲁米诺阳性，量很大。”埃里克简明扼要，只说重要的信息。
科斯塔听得眉头都挑了起来，当听到埃里克所说的奥利弗的说辞，才开口道。
“你信他吗？”
埃里克摇了摇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他身上的嫌疑最大，但....”
“但是？”
埃里克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些短信每隔几分钟一条，从害怕到绝望再到告别，这里面的时间完全能充分报警，如果她真的害怕，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报警？”
科斯塔端起桌面上的凉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
“所以你怀疑什么？”
埃里克沉默了一秒：“我怀疑这案子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科斯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道：“鉴证科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埃里克道：“手机数据今晚，DNA明早。”
“那你这段时间打算做什么？”
“问他。”埃里克耸耸肩道：
“从头到尾问一遍，看他能不能圆上自己的说法。”
科斯塔看着完全没有生手感觉的埃里克，心里也在暗自惊叹。
如果他不是知道埃里克才刚来没多久，差点都以为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手。
这种遇事淡定、条理清晰、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范儿，是装不出来的。
“有些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把这小子抢来，真抢对了。”科斯塔心想，把凉咖啡放下，目光在埃里克脸上多停了一秒，笑道。
“第一次独立主导案件，感觉怎么样？”
埃里克想了想，老实道：“还行？”
说到这，埃里克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这案子没有任务，确实有点会影响他的积极性，不过这案子也使他很好奇。
好奇也是驱动力。
科斯塔嘴角扯了扯：“乔伊娜在？”
埃里克道：“在外面。”
“让她陪你，第一次自己问，有个老手在旁边兜底没坏处。”科斯塔挥了挥手，
“有情况随时汇报，如果可以，最好是结案后。”
埃里克无声笑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道。
“队长，如果我猜对了，这案子可能不是凶杀。”
科斯塔挑眉：“那是什么？”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小子...”科斯塔无奈摇头，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这好像是这小子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
办公区里，乔伊娜看到埃里克出来：“怎么说？”
“队长知道了。”埃里克走回自己工位，把电脑里面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陪我进去？”
乔伊娜拿起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本递过来，笑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埃里克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资料本，上面把时间线、证据清单、矛盾点等等全都整理好了，还贴了几张便签做标记。
不愧是乔伊娜，太细心了，这或许也是科斯塔把他交给乔伊娜带的主要原因。
埃里克笑道：“谢了。”
乔伊娜只是一脸淡定道：“走吧。”
埃里克点点头，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