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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桥对接好，机舱门打开。
冷空气涌进来，让机舱里的乘客们直观地感受到了弗吉尼亚十二月的冬天。
几个穿着单薄的乘客甚至开始翻行李找外套。
埃里克静静等了几秒，等前面的人开始起身，才慢慢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
他向来不喜欢那种推着行李到处走的感觉，那太臃肿了。
除非必要，他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背包，所以这次来弗吉尼亚也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
一个背包足够了。
把包单肩背上，埃里克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老米克的位置在前舱，所以他和老米克提前约定好了，下机的时候在外面合流。
里士满的机场比洛杉矶小得多，航站楼也显得更安静。
廊桥尽头是到达大厅，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灰色地毯上，墙上挂着弗吉尼亚的风景照。
蓝岭山脉、谢南多厄河谷、还有秋天的枫叶。
老米克已经在等着了，破旧的旅行袋拎在手里晃晃悠悠的，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一样，与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旅客格格不入。
埃里克走过去，老米克看到他，扬了扬下巴，什么也没说，拎起旅行袋就走。
埃里克跟上。
两人穿过到达大厅，往自动门的方向走去。
埃里克单肩背着包，跟在老米克旁边，目光扫过周围稀稀落落的旅客。
“你那老友知道我？”
老米克偏头看了埃里克一眼，嗯了一声。
“当然知道，我跟他在电话里提过你几次。”
埃里克无声笑笑。
“他现在应该在外面了，十多年没见了，他说非要来，我拦过，拦不住。”老米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但埃里克听得出来，那嫌弃底下是别的东西。
“还说怕我认不出来，要举牌子，我说不用，他不听，老东西就这德行。”老米克嗤笑一声。
“认识快四十年了，还是这副死样子。”
埃里克耸耸肩，他能听出这两人的关系绝对很好，怕是过命交情的那种。
两人走到自动门前，感应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
外面是接机区，三三两两站着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伸长脖子张望。
老米克扫了一眼，然后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边。”
埃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边缘，站着一个老头。
和米克年纪相仿，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
腰板也挺得笔直，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
白纸黑字，写着两个大字：米克。
埃里克习惯性眯眼，这人和老米克身上的气质截然相反，大概就是一个精英范儿拉满，一个街头气息十足。
“这老东西。”老米克嘟囔了一句，迈步走过去。
“走吧，带你认识一下。”
埃里克点头跟上。
与此同时，举牌子的韦斯利见到老米克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丝笑容，随后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老米克走过去，也没客套，直接狠狠抱住韦斯利。
“十多年没见，你还没死啊？”
韦斯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糟老头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两老头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周围那些接机的人偶尔投来目光，但两个老头毫不在意。
埃里克站在旁边，挑了挑眉，也没打扰。
老米克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韦斯利。
“可以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人模狗样的德行。”
韦斯利扶了扶老花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你倒是越来越像流浪汉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韦斯利的目光再次转向埃里克。
“就是他？”
老米克点头：“埃里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是个好小伙。”
韦斯利眼里闪过微光，这老东西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看重一个后辈。
老米克转身冲埃里克招手笑道：“来，认识一下。”
埃里克走上前。
韦斯利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第一印象只有挺稳、年轻、帅，但因为老米克，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伸出手。
“韦斯利，维克多·韦斯利，听这老东西提过你不少次。”
“埃里克·史蒂文斯。”埃里克握上对方的手，露出乖孩子一般的微笑，这老头在握住他手的瞬间，还往他虎口和指腹的位置蹭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探探他手上有没有茧子。
对于他或者某些老江湖来说，什么位置有茧子，代表是握枪的还是挥拳的，是干粗活的还是练家子的，基本都是能看出来的。
然而，他的情况不同，他苦练是苦练过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部的茧子逐渐消失了，变得相当嫩。
于是，埃里克看到韦斯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蹭了一遍。
没有。
滑的。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滑，这双手根本就没被什么东西磨过，哪怕一次都没有。
韦斯利又握了一秒，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抬眼，目光落在埃里克脸上，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不对啊。
米克在电话里说这小子挺厉害的，结果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就算是偶尔练枪，虎口也该有印子，就算是天赋异禀，扣扳机那根手指的指腹也会磨出痕迹。
但这只手，握上去就跟握一块没开过刃的玉似的。
韦斯利松开手，心里开始犯嘀咕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米克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出声：“怎么？摸出什么问题了？”
韦斯利懒得理糟老头子，只是看着埃里克：“听米克说，你是LAPD的，平时没练过枪？”
埃里克点头道：“练。”
韦斯利迟疑道：“那手上怎么没茧？”
埃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口道：“不知道，可能天生的。”
韦斯利噎了一下。
老米克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破旅行袋在手里晃得东倒西歪。
他早就预想过这场面，埃里克果然没让人失望。
韦斯利扶了扶老花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埃里克。
“天生的？”
埃里克点头。
韦斯利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老米克：“你确定他不是在逗我？”
老米克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我确定他是认真的，这小子就这样！”
韦斯利重新看向埃里克，摇头道：“你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见过。”
埃里克没接话。
他也没法解释，系统加点体质之后，身体的恢复能力确实超出了正常范畴。
“行，我知道了，走吧，车在那边。”韦斯利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老米克冲埃里克扬了扬下巴，跟上去：“你知道什么了？说啊？装哑巴了？”
韦斯利理都不理，头也没回，脚步也没停。
埃里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微微扬起。
他挺喜欢这种场面的。
因为这跟看说相声似的，两老头凑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三人穿过停车场，走到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旁边。
埃里克扫了一眼车标，奔驰S级，九十年代的款，放在现在看依然气派。
而且这车漆面保养得极好，轮胎干净得不像刚跑过长途。
老米克绕着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
“还开这辆？我以为你早换新的了。”
韦斯利拉开驾驶座的门，头也没回。
“换什么，开顺手了。”
老米克嗤了一声，对埃里克送了道眼神，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把旅行袋往脚边一放。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钱。”
韦斯利发动引擎，老款奔驰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稳。
“哼，这车比你值钱。”
老米克笑了笑，回头对埃里克道：“听见没？这老东西说我不如他的破车值钱！”
埃里克拉开后门，坐进后座：“那是夸你，米克。”
老米克笑了一声。
“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欺负我这个老头子是吧？”韦斯利从后视镜里看了埃里克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埃里克一脸淡定，把背包放下。
韦斯利晃晃头，年轻人还真不怯场，有点意思。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老款奔驰的悬挂软硬适中，碾过减速带时只有轻微的闷响。
一路上，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从机场怼到市区。
埃里克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扫过车窗，视线落在玻璃边缘，厚度比普通车窗厚得不是一星半点。
埃里克眯了眯眼。
防弹玻璃。
只能说不愧是高台桌的圈子吗。
“你那店里最近接了几单？”
听到老米克的话，埃里克收回目光看过去，作为一个平时没事就喜欢自己捣鼓东西的人，他对防弹西装确实有点好奇。
他的技能面板里，不缺手搓需要的技能，但全是偏重于枪械还有其余的制造类，服装制作这块，他是真没碰过。
把防弹材料织进西装里，做得跟普通衣服一样不卡动作，这肯定有啥门道。
韦斯利道：“关你什么事。”
老米克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怕你饿死。”
韦斯利哼了一声：“饿死之前先把你那个破拳馆买下来。”
老米克笑道：“行，你买，反正你有钱。”
他笑够了，转过头看着韦斯利的侧脸，语气也正经了一点。
“说真的，这次带这小子来，是想让你给他做一套。”
韦斯利从后视镜里瞥了埃里克一眼：“我知道。”
老米克挑眉：“你知道？”
“废话。”韦斯利没好气道：“你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是专门来损我的。”
老米克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往座椅里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那你看他怎么样？”
韦斯利沉默了两秒，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埃里克，真诚道：“挺好的，看起来很干净。”
老米克失笑道：“你摸半天就摸出个干净？”
韦斯利没理他，继续开着车，但脸颊却是抽了抽。
他从老米克电话里是知道了一些埃里克的信息，但还真没想到，他竟然看不出一点东西。
干净、挺好，算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杀人杀多了的人，身上会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但小子完全没有。
有些人杀一个就废了，有些人杀多了就变成另一种生物。
老米克也不在意韦斯利有没有理他，道：“你别看他这样，动起手可是个狠角色，手下也有不少条人命，不过都是该死的人，这就是他对我胃口的地方。”
韦斯利从后视镜里又瞥了埃里克一眼，眉头微动。
老米克继续道：“所以一整天都不安分，干的活太危险，所以我这次才会带他来，有个保命的东西在身，我也能放心点。”
后座上的埃里克抿起嘴，眼神微暖。
韦斯利道：“你倒是想得远。”
老米克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认识这么久，难得看他顺眼，万一哪天翻车了，有个东西兜底，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韦斯利道：“所以他就是你未来的保障？”
老米克呵呵一声：“他活着，我那个破拳馆就能继续开着，他死了，谁帮我收拾那些找事的混混？”
韦斯利沉默了，没再说话。
老米克转头看向后座，冲埃里克挤了挤眼。
埃里克无奈微笑。
直到车子拐进新的区域，韦斯利才开口：“你要的东西，得等。”
老米克挑眉：“等多久？”
韦斯利道：“看材料，最近一批刚到，但得先给几个老客户做。”
老米克点点头，没追问：“能不能再给他老婆做一套？这小子要订婚了，算是我给他的订婚礼物。”
埃里克怔了下，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他还真没想到老米克竟然会想到这一层。
韦斯利眨了眨眼，他第一次见老米克这么上心，认识快四十年了，这老东西什么时候主动给谁张罗过事儿？
“你对他倒是真好。”
老米克笑道：“她那套能做轻点吗？小姑娘家，穿着太重不好。”
韦斯利叹道：“能，只要护住要害，不用全防就行。”
说着，他看了眼后视镜映照的埃里克：“你想要怎么样的？”
埃里克看了眼同样看过来的老米克，老米克点点头。
埃里克想了想：“要实用一点的，可以不用管重量。”
韦斯利眼神闪过诧异：“不用管重量？”
埃里克点头道：“保命的东西，重点没关系，能多扛一点是一点，只要别影响动作。”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估计真能无视衣服的重量，只要防弹效果不错，他往后还真玩点极限的操作，到时候就没必要像以前这么保守了。
韦斯利深深看了一眼埃里克：“OK，我明白了。”
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麻烦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建筑，路灯昏黄。
韦斯利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门口。
熄火，拔钥匙。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