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包厢里。
索菲亚还在看着下面的血腥拳赛,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是马可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他下楼去了吧台,跟一个人聊了几句。”
这行字附带着一张监控照片,相当清晰。
吧台的灯光虽然不算亮,但摄像头的角度刚好拍到了那个和格克谈话的人的脸。
深灰色夹克,黑色T恤,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姿态很放松。
索菲亚挑起眉眼,讶异了下,倒也不是说她认识这个人,而是这个人整体的气质还有那帅气的面貌在这种场合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索菲亚下意识把手机拿近了一些,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撑开,放大了照片。
五官更清楚了。
她见过的人不少,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有,但这种气质的长相确实少见,就算不吭声不说话,但你就是会多看两眼。
索菲亚脑子里转了一下。
能让格克放下洛城家族的人跑下去见他,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索菲亚把手机翻过来,给马可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顺便看看格克和他说了些什么。”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点了下保存,顺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道格拉斯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落在远处的街灯上。
客厅里隐约传来笑声和碰杯的声音,维吉尔的老婆在跟特雷霍的老婆说什么,笑得很大声。
几个孩子在地毯上跑来跑去,踩得地板咚咚响。
厨房里盖奇在煎什么东西,油锅的滋滋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混着洋葱和辣椒的气味。
道格拉斯嘴角微扬,靠在栏杆上,把烟点上,叼在嘴里,瞥了眼旁边。
内德正在那边和债券的主人赞特通话,商量债券的事。
“没人知道你收回了自己丢失的债券,所以按我的办法,你能得到保险的全部赔偿,只需要按百分之六十的价格从我们这边买回债券。”
内德说着,顿了下:“这等于你多赚了百分之四十。”
听筒没有回应,内德继续道:“你的经营一点都没耽误,大家都有好处。”
电话沉默。
另一头,赞特坐在书房里,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往前看了眼自己坐在前面的几个手下,随即起身。
“当然了,成交。”
话音从听筒响起,内德心里松了口气:“好,毕竟大家为点小事就不高兴,那我们就没得赚了。”
赞特站在窗前,嘴角扯了一下,气得失笑了,这帮混蛋抢了他的债券,现在反过来跟他谈赚不赚,还要他笑着点头说成交。
“一周。”内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钱准备好,到时候通知你地点。”
“好。”赞特道,把电话挂断,转过身,走回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
最上面是保险公司发来的理赔申请表。
赞特伸手拿起来,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老板,你真的要和这些人交易?”前面的手下开口道。
“这样道上就会传言,说偷我的东西没事。”赞特抬头看了他一眼,阴恻恻道。
“我会杀了这帮婊子养的。”
那手下被这个眼神看得喉咙动了一下。
“跟墨西哥那边联系,告诉他们,一周之内,我要几个人。”
手下点了点头,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留下赞特一个人坐在那里....
————
内德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栏杆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很多,他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些热闹的人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道格拉斯。
“他答应了。”
道格拉斯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那新活呢?”
这债券只是小钱而已,完全不值一提。
内德怔了怔,脸上的那点松快慢慢收了起来,他深吸口气,继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翻了几下。
接着把手机递过去。
道格拉斯多看了眼内德,下意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篇本地新闻的资讯报道。
上面当然是他做过的事:富兰克林大道运钞车劫案,四名安保人员遇难。
“你想让我看什么?”道格拉斯没明白。
“你再往下翻翻,最后一句。”内德道。
道格拉斯皱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一下。
报道很长,前面是案件的基本情况,最后猛划,终于看到内德想要让他看的内容。
上面提到了负责此案的部门:洛杉矶警局劫案-谋杀司(RHD),第四中队。
内德把手机拿回来,又翻了几下,再次递过去。
这次是一张照片,不太清晰,像是在街头上偷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很年轻的巡警,正端着咖啡,一脸悠闲地靠在警车旁边。
帽子推上去了一点,露出额头,脸上带着一种懒散、松弛的神情。
他就那么靠着车门,咖啡端在手里,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整条街。
“埃里克·史蒂文斯,就在第四中队。”
道格拉斯皱着眉头,更是一头雾水:“所以呢?”
内德的表情有一种你不知道你被谁盯上了的无奈。
他把手机收回来:“你知道这个人在当警探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道格拉斯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以前是巡警,在西区那边巡逻。”内德幽幽道。
“他在的那两年,西区那边是洛杉矶里最干净的,没人敢在那片闹事。”
道格拉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道上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内德道。
“Grim Reaper死神。”
单单听到这个词,道格拉斯都能感觉到一股血雨腥风传来,他本能地屏了下呼吸。
“.....西区那些在街上混的,得罪过他的、放过狠话的、说过要搞他的,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没人知道是谁杀的,但那些跟他作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不会是巧合。”内德看向沉默的道格拉斯,认真道。
“相信我,你们刚出来不懂,但这个人,你不会想跟他打交道,也幸亏我们没在道上出手债券,否则肯定会被查到。”
道格拉斯没有回答。
但内德还是接着道:“这次拿到钱之后,去外面躲躲,或者更远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新活的事就不要想了。
我有个朋友在...”
然而道格拉斯却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面朝客厅的方向。
“这事,我决定不了,得由大伙儿决定,因为这不是我想不想干的问题。”
内德皱了皱眉。
“进去吧,把话说清楚,债券的事,新活的事,还有跑还是不跑的事,大家一起定。”道格拉斯把烟掐灭在栏杆上,往客厅走去。
内德瞥了眼客厅的场景,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不会走的,他太了解他们了。
维吉尔的老婆身体不好,去年才做的手术,花了一大笔钱,每个月都得吃药,就连盖奇包括特雷霍都有自己的难。
这些比一个没见过面的警探真实得多,也重得多。
没钱可能比失去生命更加可怕。
“还不快进来,玉米片凉了!”里面传来道格拉斯的声音。
内德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暖光和笑声一起涌出来,罩在他身上。
————
时间临近十二点。
洛杉矶警局,三楼。
埃里克推开第四中队办公区的门,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墨西哥卷饼,一个装着沙拉和几盒玉米片。
怀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饮料。
办公区里,佩尼亚和乔伊娜还站在白板前写着什么,卡利站在一旁帮忙整理资料,手里似乎抱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科斯塔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也亮着,但通过玻璃窗看去,人不在。
埃里克心里摇了摇头,还真敬业,明明科斯塔都说今晚休息了,还在干。
“回来了。”乔伊娜第一个发现回来的埃里克和怀特,手里的马克笔停在白板上,转过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从专注中被拉回来的恍惚。
卡利随后:“史蒂文斯警探、怀特警探!”
埃里克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给你们带了夜宵。”
佩尼亚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放下马克笔笑道:
“辛苦了。”
埃里克耸耸肩:“过来吃。”
闻言,佩尼亚几人对视一眼,开始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怀特把饮料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他长出一口气,察觉到佩尼亚几人的目光摆了摆手:
“累死了,别问,问就是没有什么线索。”
他说着,看向埃里克:“估计得看埃里克那边的线人了。”
埃里克正把卷饼从袋子里往外拿,闻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一份卷饼放在佩尼亚常坐的位置前,又拿了一份递给乔伊娜,然后把玉米片盒子推到卡利手边。
“看你们刚才的样子,似乎有新的进展?”
佩尼亚拉了把椅子坐下,伸手接过埃里克递来的卷饼,打开锡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
“找到跟踪车了。”
乔伊娜端着沙拉,对卡利打了个眼色,卡利从善如流把白板拉了过来。
埃里克见此,也拉着一个椅子坐在怀特旁边。
乔伊娜顺势用叉子指了指上面新贴上去的几张截图:
“我们从头捋了一遍运钞车的路线,沿圣莫尼卡大道向西,转上拉布雷亚大道,拐进富兰克林大道,最后到梅尔罗斯路口,全程四十多分钟,经过十几个路口。”
埃里克点点头。
“劫匪似乎提前清理过沿途的监控,很多路口的监控视频都在维修。”佩尼亚接话道。
“我们查了十几个路口,至少有七八个的公共监控是空的。”
怀特嚼着玉米片,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那你们怎么找到的?”
“可能是监控摄像太多了,清不过来。”佩尼亚耸肩道。
“或者他们遗漏了。”
卡利自觉从刚才手中抱着的那一堆资料里抽出几张纸,分发给埃里克和怀特。
埃里克看过去,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佩尼亚他们查过的点位,还有跟踪车的截图。
“总之圣莫尼卡和西大街交汇处,拍到了这辆车,二十分钟后,拉布雷亚和第三街交汇处,又拍到了同一辆。”乔伊娜趁佩尼亚嚼卷饼时,道。
“两段监控的时间差刚好是运钞车经过这两个路口的时间差,前段出现,后一段又出现,中间隔了二十分钟,路线也对得上,这肯定是跟踪车。”
埃里克默默翻着,说实话,这进展太空了,没什么用,单看车子上面的图片,他就知道没戏了。
丰田凯美瑞,以小日本在这里的销量,这车是加州最常见的车型之一,这种车丢进洛杉矶的车流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埃里克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看着上面放大的车牌截图,虽然上面的车牌能看到数字,但这大概率是套牌,查了也是白查。
这帮人连沿途监控都提前清理了,怎么可能傻到挂着真牌在路上跑?
就连车玻璃都贴了膜,司机还戴了帽子和口罩。
难,排查的范围都圈不出来。
果然,乔伊娜接着道:“查过了,这个号码登记的是一辆白色的福特皮卡,车型对不上,大概率是套牌。”
她说完自己也叹了口气,把沙拉盒放在桌上,叉子在盒子里戳了几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氛围有点低沉。
埃里克把手里那几张纸放下,笑道:“已经比预想的好多了。”
所有人都看向埃里克。
“我这边有个消息。”埃里克道。
怀特怔了下:“什么消息?”
埃里克笑道:“卡车司机,我已经让人在查了,如果没有意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锁定这个人。”
怀特愣住了,玉米片捏在手里忘了往嘴里送:“我们全程都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让人查的?”
办公室里那点低沉的氛围被怀特这一嗓子冲散了大半,佩尼亚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线人又不是一定要见面才行。”埃里克耸耸肩,起身拿起一杯饮料:
“我先走了,各位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跑现场。”
埃里克说完,在众人的注视下拎起外套,朝门口走去,他还不忘挥了挥手。
“晚安。”
留下佩尼亚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