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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
埃里克开着深灰色的道奇Charger，沿着坡道缓缓驶入。
依旧和之前一样，这个地下停车场的环境没有变化。
埃里克把车开到原来的车位，将方向盘柱下面那两根搭在一起的红黑线扯开，引擎便安静下来，随后他又将线路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步，埃里克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十美金，压在遮阳板后面。
权当是给车主的一点小费，虽然很少。
也许车主回来的时候，会惊喜地发现不仅还有这小费，油箱也突然满了。
至于车主会有何感想，呆住还是什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埃里克将副驾驶上的工具包拎起，推门下车，走回自己的备用车福特轿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拉下后视镜，开始摘下假发，用湿纸巾擦掉脸上的粉底和修容，把牙齿矫形器取出来，全部扔进工具包。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不再是刚才的那个陌生人了。
埃里克一边脱掉手套，一边暂时复盘了下收尾情况。
监控没有问题。
用的是司机的格洛克。
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
假发和粉底改变了面部特征，牙齿矫形器改变了嘴部轮廓，就算有人通过社区门口的监控看到了帽子底下的下巴和嘴唇，看到的也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开着赞特自己的车，消失在洛杉矶的车流中。
至于前面的道奇Charger，车主肯定不会报警，反而只会觉得这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了。
还有赞特最终被发现死在家中，警方到场，最多只能通过所谓的动机去查，但赞特得罪的人太多了，这条线也没了。
嗯，很好。
埃里克缓吐口气，发动引擎，挂挡，驶出地下车库。
灰色福特汇入主路的车流，朝圣莫尼卡医院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车库的入口越来越远，埃里克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在车流里穿行。
——
圣莫尼卡医院，三楼走廊。
灯光还是那样，白得没有温度。
推车来来往往，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人在喊护士、要么是医生，喊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又被新的喊声盖过去，总之看起来一片混乱。
朱迪斯从护士站台子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六点钟了，等于埃里克走了快三个小时了。
“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她甩了甩头，朝分诊台喊了一声：
“玛丽，三号床的心电图做了没有？”
分诊台那边回了一声：“还没，等机器呢。”
朱迪斯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走廊。
那边除了海伦娜，还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海伦娜旁边的塑料椅上。
大的是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巡逻制服，腰间别着枪和对讲机。
她的丈夫威尔，嗯，他总算得空下班去接孩子了。
小的自然是她的孩子，四岁多，叫戴恩，正抱着一只绿色的恐龙玩偶，两条腿悬在椅子边上晃来晃去，嘴里还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大概又是在模仿恐龙叫了。
朱迪斯心里松了口气，要不是威尔顺路带着孩子过来，她兴许都忙到没有时间照顾海伦娜。
威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来，对她笑笑。
朱迪斯瞪了他一眼，意思非常明显，他们两人的账还没算完。
威尔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又把头转回去。
朱迪斯收回目光，算是放下心忙手头的事，混乱还在继续，但她不用再时不时地注意海伦娜的情况了。
——
“你看，恐龙。”
听到稚嫩的声音响起，威尔偏头看过去。
他的儿子戴恩正举着恐龙在海伦娜面前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
“嗷呜嗷呜！”
威尔又看向海伦娜，小女孩的目光正落在绿色的恐龙玩偶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然后她把目光移开，发起了呆。
戴恩又晃了晃恐龙，嗷呜嗷呜地叫，海伦娜只是把包包抱得更紧了一点。
见此，威尔伸手按住戴恩的手腕，把恐龙从海伦娜眼前拿开：“她不想看。”
说完，威尔把戴恩抱到自己一旁的椅子上。
戴恩撅了撅嘴，把恐龙抱回怀里，自己自娱自乐。
威尔摇了摇头，偏头又看了海伦娜一眼。
小女孩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发呆，但她的手指却一直在包包上面不停地动，也不知道在干啥。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威尔温和道。
然而海伦娜却没有反应，手指还在包上敲打着，威尔等了两秒，又问：
“饿不饿？我有饼干。”
海伦娜这次停住了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随后又开始敲打包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威尔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词穷了，他没忍住挠了挠头。
他一个干了快二十年巡警的大老粗，什么事没经历过，但面对一个不说话的小女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威尔索性放弃，靠在椅背上，心里嘟囔了一句。
埃里克这家伙这一整天不知道干啥，上午刚干完一票大的，闹得那是沸沸扬扬，这又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对母女回来。
真是佩服他了...威尔叹了口气。
戴恩在旁边自娱自乐地嗷呜嗷呜叫着，两条腿又开始晃，威尔看过去伸脚轻轻碰了一下戴恩的腿，戴恩缩了缩，又晃了两下，被威尔瞪了一眼，终于老实了。
这时，走廊的电梯门开了。
动静吸引了威尔和海伦娜。
威尔偏头看过去，海伦娜也抬起头，两人都有同一个目标。
电梯里走出一个人，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休闲裤。
正是赶到医院的埃里克。
正主终于回来了....威尔下意识看了眼海伦娜，小女孩的手指终于不敲了，她的眼睛甚至变大了一些，表情都亮了不少。
这细微的变化，威尔看得非常清楚，心里啧了一声，但也不觉得奇怪。
埃里克就是这种能让人安心的人。
与此同时。
埃里克第一眼也看到了威尔，坐在海伦娜旁边，而另一边还坐着一个抱恐龙的小男孩。
埃里克怔了一下。
威尔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埃里克挑了挑眉，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下班了，顺路接孩子，然后就接到了我老婆的电话...”威尔话没说完，埃里克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瞥了眼忙碌的场景。
无非就是朱迪斯太忙了，没有时间看顾海伦娜，又怕出事，只能喊威尔过来了。
埃里克收回目光，落在海伦娜身上，确认她没事，对她笑笑。
“你回来了。”海伦娜小声道。
埃里克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一边，点头笑道：“嗯，你还好吧？”
海伦娜点了点头。
戴恩瞪大了眼睛，恐龙从怀里滑下去一半，他赶紧搂住，嘴巴张得圆圆的。
“daddy，那个姐姐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讶不亚于看到了恐龙开口。
埃里克挑眉看着海伦娜。
海伦娜看了戴恩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埃里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
“我会说话的，只是....”她把包包抬起来，下巴抵在上面道。
“我知道。”埃里克理解地笑笑，看向戴恩，伸手，捏了捏恐龙的尾巴。
戴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把恐龙往怀里缩了缩，但又伸出来，把尾巴递到埃里克面前。
“你捏。”戴恩奶声奶气地道，埃里克又捏了一下，戴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威尔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戴恩的头发，站起来，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朝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埃里克跟他走两步。
埃里克对着海伦娜点点头，跟着走到门边。
“这孩子和她妈妈什么情况？你从哪儿捡回来的？”威尔压低声音道。
埃里克回头看了眼海伦娜，她眼睛正盯着他这边，而戴恩则是偏着头看她，一脸好奇。
海伦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包包往上抬了抬，遮住了半张脸。
“朋友的老婆孩子，朋友没了，我帮忙照顾。”埃里克道。
“真的？”威尔道。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真的。”
闻言，威尔没有再追问，他认识埃里克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埃里克做事向来都有分寸。
“好吧。”
“等会再和你聊聊。”埃里克耸耸肩说罢，走回去，蹲下来，和海伦娜平视：
“想不想去看看你妈妈？”
海伦娜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
埃里克顺势站起来，海伦娜把包包背上，像之前一样，默默抓住了埃里克的手。
埃里克低头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对着威尔点点头，牵着她朝达利娅的病房走去。
戴恩还想跟上来，威尔当场伸手把他捞了回去，戴恩嗷呜了一声，硬是挣扎不出来。
走廊里的嘈杂还在继续。
埃里克带着海伦娜刚走到达利娅的病房门口，门正好从里面推开。
朱迪斯一手夹着写字板，一手拿着一个空了的输液袋，差点撞上埃里克。
她抬头，看到是埃里克，愣了一下：“回来了？”
“这么忙乱的？”埃里克笑道。
朱迪斯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门口，把空输液袋递给路过的一个护士。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她等了你一下午，也不说话，就坐那儿盯着电梯，威尔来了她才喝了几口水。”
她看了一眼海伦娜，海伦娜正攥着埃里克的手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听到这话，埃里克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牵着海伦娜走进朱迪斯让过的空间，进入病房。
达利娅还躺在床上，脸色还是那么差，肘弯处贴着胶布，输液管从胶布下面伸出来，连着头顶的输液袋。
监护仪放在床头柜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数据应有尽有，埃里克扫了一眼，还好，数字没有变红。
见到自己的母亲，海伦娜顿时松开埃里克的手，走到床边，踮起脚尖，伸手碰了碰达利娅的手背。
“妈妈。”
达利娅没有反应，海伦娜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她只能直愣愣看着自己的母亲。
埃里克心里叹口气，看向跟上来的朱迪斯道：
“她妈妈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血压还是偏低，但在可控范围内，下午手动了两次，护士换点滴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说明她对刺激有反应。”
朱迪斯把写字板翻开道：“这是好事，说明她不是深度昏迷，更像是身体自我保护的那种昏睡，估计明天就能醒。
CT的结果也出来了，关节的炎症不算太严重，但也不是很好，类风湿因子和血沉都很高，而且她断药太久了，心肺功能都受到了影响。
所以她这个情况，需要住院治疗，保守一周以上。”
埃里克道：“你直接安排就好。”
朱迪斯点头道：“行，那床位先按十天准备，看后续恢复情况再调整。”
埃里克笑道：“谢了。”
朱迪斯再翻了个白眼，走到床边，把达利娅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她的生命体征很稳定，你不用太担心，所以.....”
埃里克明白朱迪斯的意思，看向海伦娜，她还站在床边，手指搭在达利娅的手背上，不停地刮蹭着，但听到朱迪斯的话，她表情也是好了不少。
“那我先带她回去。”埃里克道。
朱迪斯也看了海伦娜一眼，轻声道：“你妈妈明天就会醒的，所以你先回去好好吃饭、睡觉，明天再来看她，她看到你精神好，也好得快。”
闻言，海伦娜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点点头：“明天再过来？”
听到这句话，海伦娜拉开包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边角磨毛了的本子，放在达利娅的枕头旁边。
上面那些像星星又像波浪的图案在病房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她又把本子摆正，边角对齐床沿，然后拉上书包拉链，背好，走回埃里克身边，默默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
埃里克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们走吧？”
海伦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