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随手关上厚重的铁门,一边向前迈步走,一边环视四周。
他今天的兴趣不在枪上。
在蒂珐忙完收尾之前,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只有把自己的实力给摸透。
“省得控制不住力度。”埃里克将外套脱下,丢在工作台上露出贴身的深灰色短袖T恤。
布料被肩背撑出一个紧凑的弧度,肩峰和三角肌的轮廓也从袖口下顶出来,线条利落得像被刀切出来一样。
他的身材从来都不是健美运动员那种夸张的膨胀块头,而是更接近格斗选手的精干型。
埃里克活动了一下肩胛,能看到背阔肌在T恤下微微蠕动,随后慢慢走向墙角。
先做工具。
像他这种情况,常规的测试工具已然不够用了。
普通人的拳力测试器量程最多三四百公斤,而以他如今的拳力,早就突破这三四百公斤了。
在工具架前站定,埃里克脑子里已经搭建图纸。
几分钟后,埃里克从工具架上拿下来了几样东西。
九十厘米见方、厚三厘米的工业橡胶垫,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半米长黄松木板,液压压机旁边闲置的一段工字钢,还有三十公斤的铸铁配重盘等等。
顺着脑海中搭建的图纸,埃里克先将工字钢用四颗螺栓固定在工作台延伸出来的钢制底座上,又在工字钢正面依次叠上橡胶垫和黄松木板。
这样做的目的是,用橡胶在外能模拟人体软组织,记录形变深度和表面撕裂。
而松木在内可以模拟骨骼的阻力,记录纤维压溃或断裂。
这种叠层结构的好处是让他每一次击打都可以拆开逐层检查。
弄好这个之后,埃里克再将铸铁配重盘用两根承重绳悬挂在液压压机横梁上,调整绳长让配重盘中心与他自然出拳的拳峰高度齐平。
配重盘是三十公斤的实心铸铁,惯性大弹性低,适合测穿透力和持续冲击的累积效果。
同时,埃里克也在配重盘正面用扎带固定了一层硅胶垫,用来记录拳面接触时的凹陷深度。
这就是动态靶。
最后是力量分级验证装置,用工业用的弹簧拉力计....
——
全部搭完,埃里克退后一步审视,训练垫中央摆着三层叠靶,靠墙挂着滑动测力靶,横梁下悬着铸铁钟摆靶。
三台装置各司其职。
“很好,可以开始了。”埃里克缓吐口气,走到滑动测力靶前。
先校准第一拳,三成力。
脚底蹬地,力量沿小腿胫骨、股四头肌、髋部转体、胸椎旋转,最后从肩胛骨走一个紧凑的螺旋灌入拳面。
标准的后手直拳。
砰!
拉力计的指针猛地弹起来,稳住之后指在了一个数字上。
埃里克扫了一眼,一百八公斤,人类职业重量级拳手的入门水平。
埃里克表情没变,他早有预料,再次轰出一拳。
五成力。
拳面再次撞上靶面,砰的一声,发出相当沉闷的锤击声。
拉力计指针猛地跳过一个弧度,停在了三百公斤附近,世界顶级重量级拳王的后手直拳峰值记录也不过四百多公斤。
这已经是人类骨骼结构和肌肉纤维在基因天花板下能榨出的极限。
而他才用到五成力。
埃里克咧咧嘴,还是没有太具体的体会感,他现在已经这么变态了?
他的五成力,轰向敌人的头颈部,已经有一击必杀的效果。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是七成力,轰出去的瞬间,这一拳没有完全放开,直觉告诉他这座钢架可能撑不住十成力的反冲。
但是,埃里克的好奇心突然一起,让他决定七成力不收了。
拳出,撞上靶面,这次的声音比前面更加沉闷,像铁锤砸进湿木头,沉闷到震耳。
拉力计指针直接弹过量程终点,撞在限位柱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四百公斤以上,量程直接被拉爆!
埃里克收回拳,没管前面的测试工具如何,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关节一片淡红,几秒内褪干净。
“裸拳打钢板,打出四百公斤以上的峰值冲击力,手上最脆弱的掌骨毫发无损,这身体强度....”埃里克心里嘀咕一声,下意识看了眼前面。
钢制拳靶的正面钢板倒是没有变形太多,但固定拉力计的U型螺栓已经松了半圈,就连墙面锚点上的膨胀螺栓周围,混凝土表面都出现了放射状裂纹。
一台量程三百公斤的工业测力装置,被一拳打出了结构性微损伤。
这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
埃里克心里初步有了一定的概念。
仅用上半身主导七成力量,就能达到四百公斤以上。
那么全力一击估算呢?
埃里克脑海中下意识用三成到七成的数据点画了一道力曲线。
力量每往上加一成,实际输出的公斤数增幅在变大,这说明体质突破16点之后,他的肌肉纤维募集方式发生了质变。
如果按这个曲线外推,他的八成力大概在五百五到六百公斤之间,九成力接近七百公斤,至于十成全力.....八百公斤左右。
摸清大致出力阈值后,埃里克拆下测力靶,从墙面锚点上取下设备,挂回工具墙原位,随即转身走向三层叠式训练靶,开始全方位极限测试。
硅胶假人、钟摆靶、移动出拳、打点校准.....一轮轮测试下来,最终得出一份出力分级的数据。
一成至二成力,打在躯干上只是淤伤,打在头部可能致晕但通常不致命。
三成至四成力,职业拳手全力重击的水平,命中胸骨对方会瞬间丧失抵抗意志,肋骨骨裂概率很高。
而命中头部则是脑震荡起步,有致死可能。
五成至六成力,普通人胸骨直接骨裂或骨折,命中头部必死,命中肝脏或脾脏区域会导致内脏挫伤甚至破裂,属于潜在致死区间。
七成至八成力,就单纯是钝器打击效果了,普通人任何部位被击中都是粉碎性骨折起步,胸骨塌陷、内脏大面积破裂。
“全力?大概用不上全力。”埃里克站在工作台前,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测试工具,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同时也在心里给今天的测试收了个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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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亚利桑那的夜幕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小组会议室里。
三张折叠桌拼成的工作台上,笔记本电脑、加密终端、现场照片打印件和物证清单等等文件按区域分堆摆放。
忙碌了一整天的蒂珐,坐在工作台前,将手中的伤情汇总报告搁在上面,靠在椅背上,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事情的收获如何,只要出了伤亡,行动等同于失败。
毕竟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连着一根线,连到牺牲者的搭档、心碎的家属。
令人疲惫又愧疚。
而她在刚才亲手签了三份牺牲确认书....蒂珐睁开眼,瞥了眼上面的文件堆。
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分了两摞。
左边是爆炸相关,拆弹组的爆炸装置初步分析报告、州检察长办公室的问询函、州长办公室要求的简报摘要、遗骸鉴定的进度说明等等。
右边是案子本身,联排平房夹层内十六具尸体的编号与体貌比对表、活口的完整审问笔录,以及联排平房的产权登记复印件等等。
虽然联排平房的产权绕了几个弯,但她还是查到了一个名字。
只因为自家男人在洛杉矶,而这个名字的主人公和洛杉矶有所关联。
曼纽尔·迪亚兹,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一家汽车零部件进出口公司的注册法人。
但这只是曼纽尔·迪亚兹身份里其中的一角,从DEA手里得到的信息里,此人是索诺拉贩毒集团在美国境内的财务联络人。
掌控着索诺拉贩毒集团在美资产的合法化渠道。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角色了,此人在这个集团里的地位恐怕也能排进前五。
“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蒂珐眼帘微垂,左手重新端起桌角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右手拿起左边那摞文件最上面那份。
《爆炸装置初步技术分析报告》。
拆弹组的结论写得很明确,军用级塑性炸药,配压发引信,排除简易自制爆炸装置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爆炸不是临时起意的防御行为,而是这栋房子的防御系统在设计之初就预设好的一部分。
如果州检后续追问爆炸是否可以预见,这份报告就是她的防火墙。
想到这,蒂珐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放下文件,瞥了眼笔记本电脑上面的时间。
随后拿起刚充完电的手机。
自家男人的名字还在通话记录的置顶位置,蒂珐划开,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一道慵懒却总能让她心头安稳的嗓音跟着响起。
“这么快就想我了?”
听到这句话,蒂珐嘴角微扬,只觉得压在心里这一整天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想你是日常,亲爱的。”蒂珐靠在椅背上。
“不过,今天特别想。”
声音传到洛杉矶。
此时,埃里克同样也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特别想是有多想?”
“爆炸之后,脑子里除了发指令,就只剩你了。”蒂珐道。
“我一直在听你指挥,指挥得挺好,GS-14女士。”埃里克笑道。
“那你是喜欢指挥的那个,还是电话里的现在这个?”蒂珐佯作严肃。
埃里克笑意玩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暧昧:“都喜欢,等你回来,那一天晚上,能变一下指挥的那个,那就更好了。”
“亲爱的,你正经点!”蒂珐轻嗔出声,但她也知道自家男人知道她今天绷了一整天,才故意打趣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好让她的心态更放松一些。
“好好好。”埃里克收起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收了大半。
“你确定没事?有没有受伤?”
“没有。”蒂珐轻声道。
“被冲击波推了一下,也有点耳鸣,但现在已经好了,连擦伤都没有,只是....”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埃里克知道蒂珐在说什么,直接打断她的话认真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揽。”
蒂珐沉默片刻,随即轻声道:“我知道了,亲爱的,你是不是有事想要跟我说?”
埃里克道:“如果你真的很过意不去,那不如....去...”
埃里克话刚说到这,蒂珐便默契地接了上来,两人隔着几百英里的电话线,在同一秒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找索诺拉贩毒集团讨个债?”
话音重叠,埃里克在工作台前怔了下,随即嘴角微扬。
蒂珐亦是同样的神情。
在这一刻,两人无需多余言语,便心思相通、念头重合。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埃里克笑道,心中也在感叹,两人似乎都是同一个驱动力。
蒂珐大概率是因为他和索诺拉贩毒集团有所关联,而他也是同一个心思,只不过比起蒂珐,他的心思成分更杂。
因为与其如此,不如顺便升级行动,搞掉索诺拉贩毒集团,继续扩大收获。
如果这事一旦办成,蒂珐的履历估计还得加上一笔,从此进入上面的视野,而他也顺便弄死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一时间,场面沉默了下来。
“亲爱的,你先说。”蒂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但尾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阵默契带来的轻快。
闻言,埃里克简单说了下他关于CIA已经盯上索诺拉贩毒集团的猜测,当然,隐去了关于调查的前因,直奔主题。
“CIA盯上一个目标超过两年,就说明这个目标已经上了他们的大名单,也说明了上面已经有人动了要拆它的心。
但CIA的传统作风是不会主动当出头鸟....”
蒂珐接过埃里克的话,从善如流道:“因为他们缺少一个能启动整件事的引信。
只要我把报告正式递交,将爆炸案直接和索诺拉贩毒集团绑定,媒体自然会顺势跟进,掀起舆论声势。
而我便能以伤亡惨剧与公众舆情为由头,推动司法部介入,将行动层级升格为专项打击索诺拉贩毒集团。
那么后面早就看索诺拉贩毒集团不顺眼的大佬,就不会再只坐在暗处看了....”
“是的。”埃里克轻笑一声。
“你是整件事的主导者,执法权限和行动合法性都握在你手里,他们必然会主动找上你,并为你铺好了一切。”
蒂珐跟上了埃里克的脚步,接话道:
“他们需要我们的执法权限作为台面上的合法掩护,而我们也需要他们的情报网络和计划,将行动战线推进到墨西哥境内,真正做出打击贩毒集团的实质战果。”
闻言,埃里克心舒了口气,老婆真是太强了,根本不用他继续说明,就能举一反三,他估计蒂珐现在都已经开始制定好了计划。
“将来的大人物列表里,绝对有我老婆的一席。”
“亲爱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列表,我争一下。”蒂珐笑道。
“老婆,求包养,求保护!”埃里克接上,语气切换得行云流水,刚才正经的面具在这句话里碎得干干净净。
蒂珐眉眼间染上几分温柔,她眯着眼笑:“行啊,那你乖乖安分点,往后有我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