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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来自于地狱火的怒吼，经过一百多米的地下通道和岩体的层层过滤，传到卡洛斯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沉而低的长音。
通道墙壁随着那声爆炸似乎都有些震颤，让人产生了错觉，以至于头顶的应急灯突然闪了一瞬，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忽大忽小。
“该死的老美！”卡洛斯一脸阴沉。
“爸爸。”是小儿子的声音，他被保镖带着走了这么久，再加上这动静的影响，揉了揉眼睛终于彻底醒了。
“我们为什么不在家里睡觉？”
而在旁边则是他的妻子，牵着十四岁的大儿子。
卡洛斯瞥了妻子一眼。
妻子抿起嘴开始安慰起小儿子，用空着的那只手不停地拍着被保镖抱着的幼子的后背，嘴里反复低声说着：
“没事的，没事的....”
至于十四岁大的大儿子脸色虽然有些害怕，却有着来自于索托家族的狠厉，十四岁的年纪，确实是该懂事了。
卡洛斯转回头，拎着MP5K往前走，只要他还在，他的后代也还在，那么索诺拉贩毒集团就还在，索托家族永远都不会倒。
美国，它会得到应有的代价的！一定！
“前面再走一百多米就到出口了。”为了抚慰家里人，卡洛斯平静道。
——
与此同时，后山。
轰！
潜藏在后山盯着洞口的亚历杭德罗抬眸看了眼庄园的方向。
地狱火。
看来埃里克他们已经冲进房子里了，这样一来卡洛斯现在应该是快出来了，然后他开始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每一次跳动都从他的喉咙里面挤上来，像有一根被堵了多年的管子突然被凿穿了第一道裂缝。
亚历杭德罗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从嘴唇和鼻子之间进出的气流在松针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的幸福画面，妻子挂着笑容做饭，他在客厅和可爱的女儿玩耍。
下一秒又闪回妻子被凌辱砍头，可爱的女儿被丢进硫酸桶里....亚历杭德罗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正在颤抖。
随后，亚历杭德罗低头咬住左手拇指的关节位，隔着战术手套的羊皮咬紧了牙，牙尖陷进皮子里，咬到骨头隐隐发疼。
“再等等！快了！”亚历杭德罗松口，盯着黑压压的洞口，对着自己说道，屏住呼吸。
——
卡洛斯盯着前面最后一条通道，缓了口气，眼前的这截坡道甚至是他亲自盯着施工队挖的，刚好让出口的标高比入口高出一截，防止雨季山洪倒灌进通道把整个逃生路线变成下水道。
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就他和抱着小儿子的罗德里戈。
“罗德里戈。”他用西班牙语叫了一声。
“在。”
“出口上去之后，你第一个出去。”卡洛斯道。
罗德里戈沉默了下，作为贴身保镖，他自然知道第一个出去在这种情境下意味着什么。
如果外面有几把枪口正对着出口，第一个出去的人大概率会在三秒内变成一具尸体。
但罗德里戈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明白。”随后把小儿子塞给旁边的女人，左手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挂在战术背心的快取环上，然后端起步枪，快步向前走。
经过卡洛斯的身边时，他还不忘记说道：“如果是伏击，我会扔一颗手雷出去拖住他们的时间。”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只是平静说道：“好。”然后看着罗德里戈快步走了出去。
罗德里戈将枪口先探出去，左右扫了一个小扇面，以一个低姿战术姿态走出洞口，消失在卡洛斯一家人的视线里。
“出来了！”亚历杭德罗在位置较高的碎石台地上，透过红点瞄准镜看着洞口里的罗德里戈，并没有立即开枪。
在看到卡洛斯之前，他是不会开枪的，在那张脸出现之前，任何一枪都不值得开。
这时，罗德里戈完成了他的查探，回到洞口，半个身子探进洞口对里面低声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什么。
没多久，心心念的卡洛斯终于从洞里走了出来，接着是他的一家人.....亚历杭德罗下颌同时在收紧，腮帮子凸出两道硬棱，食指从扳机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面上。
红点光斑瞄准了罗德里戈胸口的正中。
从胸口开枪，是为了确保第一时间解除他的反击能力。
如果第一枪打头没中或者只伤不死，罗德里戈完全有能力在被击中后立刻做出战术反应，甚至可能用身体挡在卡洛斯前面争取时间。
他等了太多年，不想在这个距离、这个位置犯任何低级的失误。
吸气，呼出半口，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从上方斜向灌下来，打中罗德里戈的右胸防弹板，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往后一踉跄。
砰砰砰，连续的两点射！亚历杭德罗完成了补充的爆头，罗德里戈猛地栽倒。亚历杭德罗为了保证精准度，随后猛拔SIG Sauer P226 X-Five手枪。
此时，相对于一脸惊骇的家人们，卡洛斯才刚刚反应过来，下意识端起MP5K朝枪声来源甩去，但已经晚了。
砰砰！
两发子弹直接打中他持枪手的肩膀，右手一甩瞬间脱力，MP5K直接脱落。
卡洛斯惨叫一声，睁大双眼，终于看到呈等腰三角持枪姿势、微微躬身走来的亚历杭德罗。
“亚历杭德罗？”
两人四目相交，隔着不到十五米的距离。
盯着这个朝思暮想的面孔，亚历杭德罗面无表情，没有一句废话，枪口微移。
砰！第一发卡洛斯的右膝炸开一朵血花，膝盖骨被五点五六弹头打碎，卡洛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整个人右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倒。
砰！第二发，卡洛斯的左小腿胫骨中段断裂，他的身体在已经失去右腿支撑的情况下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以一个斜倒姿势撑在地面上。
卡洛斯反而咬住牙，把惨叫声堵在喉咙里，只是死死盯着亚历杭德罗，不过，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家人们。
“爸爸！”大儿子反应过来，叫出了声试图朝父亲倒下的方向跑过去，但却被旁边的母亲死死抓住。
亚历杭德罗看了他们一眼，女人正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身前，用身体挡在孩子身前，而那最小的孩子已经大哭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随后停在卡洛斯面前。
“亚历杭德罗。”卡洛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
“求求你，”女人喊道。
“求求你别杀他，我们有孩子，你看，我们有孩子！”她说着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前又搂紧了一些，像是在用孩子的存在做最后的盾牌。
亚历杭德罗没有看他们，眼睛始终钉在卡洛斯脸上，用西班牙语说道。
“你每一天都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竟然也有孩子？”
卡洛斯咬紧牙龈，看了自己家人一眼：“派你过来的人，跟我们有什么不同吗？你以为我们都是跟谁学的？”
亚历杭德罗知道卡洛斯说的是老美，老美自然很脏，但他脑海里却闪过埃里克的身影。
这一路上，因为埃里克，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似乎只有埃里克相当模糊，谁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一句话：“他本来就最讨厌毒贩，而该死的毒贩竟然敢越界了....”
亚历杭德罗迎着卡洛斯的眼睛，平静道：“今晚来这儿的那些人，跟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检察官？你真是悲哀，你觉得你的妻子会为你现在的样子骄傲吗？”卡洛斯继续道。
“别忘记我的女儿。”亚历杭德罗看着卡洛斯道。
“她十四岁，叫奥菲莉娅。”
卡洛斯深吸口气：“其实那不是要针对你。”
“对我来说，是。”亚历杭德罗道。
这下，卡洛斯听明白了，亚历杭德罗其实什么都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是复仇，无关于其他。
“别在我的孩子面前动手。”
亚历杭德罗平静道：“我答应你。”他的枪口快速转移，在卡洛斯睁大的眼睛里以及那极其愤怒又怨恨的表情里，砰砰砰砰！周围一切恢复了平静。
“这下他们看不到了。”亚历杭德罗看着表情扭曲的卡洛斯，嘴角一侧提起一丝弧度，像是终于把一本翻了太多遍的旧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卡洛斯瞪大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咬肌在不自觉地痉挛抽搐，嘴角朝两侧拉扯，下巴微颤，整个面部像是被什么力量攥住了往内挤压，让五官都变了形。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要把他活活撕碎的、原始而赤裸的冲动，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现在你也享受到我的感觉了。”亚历杭德罗枪口微移卡洛斯右肩。
砰！卡洛斯的右臂猛地震了一下。
砰！第二发打在卡洛斯左前臂正中，尺骨和桡骨同时断裂，没有了支撑，卡洛斯顿时摔在地面上。
砰！砰！第三、第四发又在卡洛斯的左右腿各补了一枪。
这下，卡洛斯四肢全废了，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的血从四个方向同时往外渗，在他身体下形成好几条细小的暗红色支流，慢慢往低处淌。
他依然死死盯着亚历杭德罗。
然而，亚历杭德罗却没有开枪打他，而是把手枪收回腰间的快拔套。
卡洛斯似乎明白了什么，想张嘴骂人或者刺激亚历杭德罗，下一秒，亚历杭德罗直接拿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最后卡洛斯所有话都变成了呜呜、呜呜的声音。
“有一个人教了我一些事，他说让仇人死得痛快，反而是便宜了他，最好是让他享受到足够的痛苦再断气，这样才是尊重自己，才算不辜负自己，对得起自己受过的委屈....”
亚历杭德罗一边说着，在卡洛斯旁边坐了下来，伸手从战术背心的左胸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照片。
柯达相纸，四乘六英寸，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折角处有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深棕色长发，挂着那种墨西哥北部女人特有的爽朗笑容，露出一点不太整齐但很好看的牙齿。
她怀里搂着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女孩的头发和母亲一模一样，脸型偏圆，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是缺了左边一颗虎牙。
而他就站在后面，脸上挂着笑容。
看着看着，亚历杭德罗眼睛就红了.....
————————
主宅。
一楼门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到处是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碎木片和爆破扬尘留下的灰白色粉末。
左侧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部被踢开，格雷厄姆的手下，正两人切角、一人掩护、确认空房、继续推进。
右侧偏厅同样如此。
“一楼清空！安全！”
“二楼清空！安全！”
“.....”
等埃里克听到这些汇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书房里了，他瞥了眼书房里的唯一一具尸体。
正是曼纽尔·迪亚兹，他歪倒在扶手椅上，脑袋朝后仰着，眉心正中的弹孔已经干涸。
埃里克眼神闪动，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却是这种形式。
但是，很舒服。
埃里克移开目光，转向东墙。
入口已经被破裂的花岗岩石块和水泥碎块堵住，只剩一堆扭曲的金属骨架从碎石堆里戳出来。
看来里面还设置了摧毁通道的定向炸药。
只看了一眼，埃里克便收枪，将HK416挂在肩带上。
这下所有隐形的风险总算全部解除，蒂珐那边也不会再有后患，这趟活，从头到尾没给他留什么遗憾。
身后传来脚步声：“Boss，亚历杭德罗那边？”是布罗迪的声音，已经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语调。
“不用管他。”埃里克淡定道，转身离开。
布罗迪看了眼被堵住的入口，耸耸肩，跟上埃里克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走，所有人都在收尾了，格雷厄姆站在楼梯口，正对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埃里克出来便点了下头，示意已经全部搞定。
而霍尔登出现时，手里多了一台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笔记本电脑，冲埃里克扬了扬，表情是‘有东西可挖’的样子。
埃里克点了点头，按下耳麦：“海神，返航。”
海神飞行员的回复很快：“海神收到，返航中，剩余弹药一加特林弹链半箱、预计三十分钟后降落。”
“收工！”埃里克的声音切进所有人的频道里，带着一种‘事情办完了，该回家吃饭了’的随意。
伴随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的队形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列队撤出。
于是，埃里克每走一步，身后就会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最后一行人迈过地面上的尸体、残尸碎块，往停在前院里的皮卡、悍马走去。
几分钟后，还是悍马开头，皮卡紧随其后，埃里克坐在中间的皮卡副驾上，看了眼后视镜。
庄园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先是主宅的屋顶从视线中退去，然后是瞭望塔焦黑的残骸，再然后被山体、树冠和夜色的阴影完全吞没。
不过频道里响起奥利安的声音，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兴奋劲儿：
“兄弟们！今晚这活儿干得真他妈漂亮。”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然后是布罗迪的声音跟上来，语气恢复了松散：“你就直说你一挺PKM打爽了不就行了。”
“那当然爽。”奥利安笑道。
“shit！”布罗迪不甘道。
“下次到我。”说着，他看向前面副驾上的埃里克道。
“Boss，什么时候还有任务？”
埃里克没回应，只是听着频道里的闲聊，嘴角微扬。
说实话，他也打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