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蒂珐和埃里克在场,瞬间就能认出这两人的身份。
坐在沙发里的老白男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资深成员,罗伯逊·惠特克。
而刚刚走进来的壮硕男人则是蓝湾资本的拉塞尔·莱文。
“我的错,下飞机先去见了位老朋友,耽误了。”拉塞尔在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旁边昂贵的葡萄酒倒在面前的酒杯里。
“罗伯逊议员,您的气色看起来不错,看来诺瑟斯事件没能把您怎么样?”
“能把我怎么样呢。”罗伯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有些闪烁,显然诺瑟斯事件的风波还是让他深陷其中,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罗伯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慢道。
“听证会就是一个大剧场,有人想看我出丑,也有人只是想多说几句台词。
散场之后,真正有权决定我死活的人,一个都没站出来,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说得是。”拉塞尔点头,似乎完全赞成。
“不过,媒体那边还是有点讨厌,我听说有几家仍然盯着您的办公室,想从诺瑟斯的旧账里再翻出点别的东西。
尤其是沃特新闻。”
听到这里,罗伯逊的眉心马上皱了起来。
沃特新闻!这该死的媒体!
诺瑟斯项目一开始不过是普通的政府合同,结果事情爆发之后越挖越深,扯出人体药物试验、军方掩盖事实,还有政治暗杀,差点把他都拖下水。
而最开始点燃这一切的,就是沃特新闻。
想到这里,罗伯逊的眉心纠成了一个结,他不是没想过要对付这沃特新闻。
但沃特新闻,如今成立不过十五年,却已是全美调查报道圈里让人相当头疼的角色。
创始人叫亚当·沃特,前CBS新闻调查制片人,传闻其祖父在七零年代靠石油设备起家,留给他的遗产足够他发一辈子工资也饿不死。
不过,真正让这媒体没被买断的,是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所有风投和银行资金。
可以说只靠自己本人的信托基金,养着全美最值钱的一批调查记者。
“一群到处找头条的小丑而已。”罗伯逊冷声道。
“如今该闭嘴的人已经闭嘴,该忘掉的也愿意装忘掉,只要我好好潜水一段时间,诺瑟斯的风波就能完全避过去。”
“那就好,恭喜您。”拉塞尔举杯笑道。
“替您高兴。”
两人碰了碰杯,意思了一下。
随后又聊了会儿高尔夫、游艇和下一个会期的几个任命。
气氛放松很多,好像刚才让人郁闷的气息已经从房间里散掉。
罗伯逊看着拉塞尔,表情淡定,心里也不急,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憋到什么时候。
直到他正要倒第二杯酒时,拉塞尔终于开口,语调随意。
“最近好像有人在看我们的一些小买卖。”
罗伯逊的手一顿,盯着拉塞尔:“什么意思?”
拉塞尔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盯着里面深红的液体沿着杯壁转了转。
“我在印度和菲律宾做的几个点,上周全断了,变成了一坨废铁。”
闻言,罗伯逊的眼神微变,踏马的,他刚才刚说潜水一段时间,结果这里的事儿又爆了?
“对方走的是远程接入通道,那边的技术组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拉塞尔平静道。
“一群废物。”罗伯逊骂道,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拉塞尔。
“你约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坏消息吧?”
拉塞尔道:“我想知道,这阵子你那边有没有人查过我?”
得亏诺瑟斯的风波,否则他还得想办法该怎么黏住眼前的老家伙。
现在嘛,他手上的这件事反倒成了能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反而可以怎么都不用做,老家伙照样会想方设法帮他摆平。
果然,罗伯逊皱眉沉声道:“我这边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拉塞尔挑眉诧异道。
“能轻而易举地把我的六个点全都抹掉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说着,拉塞尔顿了下,陷入沉思。
“目前,怀俄明、特拉华、内华达等地的注册代理都没接到任何调阅,征信、税务、反诈骗备案,全部安静得要命。”
他看着罗伯逊继续道:“连你都没有收到风声,无非两种情况,
要么对方目的已经达成,要么他绕开我们全部正规渠道,独自暗中开展调查。”
这话落下,罗伯逊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因为越是这种不声不响、不按程序来的暗中调查,到了爆开的那一刻,杀伤力越是出乎意料。
表面上可能没什么,可一旦调查的人蓄谋已久,最后掀起的就绝不只是几个园区的事了,到那时候,他这个议员的名字会不会被顺带摆上去,没人知道。
“你觉得是内行在调查?”罗伯逊沉声道。
“不清楚。”拉塞尔摇头道。
“但是对方能做到这种地步,怕是和内行也没什么区别了。”
罗伯逊深吸口气,闭了闭眼随后睁开:“我会帮你问问,但你最好别让人抓到你的尾巴。”
拉塞尔道:“已经全部停了。”
罗伯逊死死盯着拉塞尔,起身往门口走。
“还有,别再来这里见我,最近几个月,你最好在迈阿密待着。”
砰!罗伯逊暴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拉塞尔仍坐在原处,看着门缓缓合上,举起酒杯朝着罗伯逊离开的方向晃了晃。
“敬我们美好的未来。”他笑了笑,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喝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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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
还是那一家银壶酒吧。
埃里克将守望者SUV停在街边的老位置,隔着车窗扫了一眼街面。
夜还不算太深,街上行人人来人往。
埃里克从车里中控台下的储物槽口摸出一把手枪。
以前的卡尼克TP9SF。
不管什么时候,除了主用手枪,他车里基本都会备着一把手枪。
何止是手枪,连卫星电话,虚拟手机都有准备。
一个词形容,应有尽有。
所谓防患于未然就是这样的。
埃里克将枪扣在枪套里,推门下车,低调地推开银壶酒吧的门,走了进去。
接着,再沿着半层向下的台阶慢慢下楼,推开第二道橡木门。
熟悉的布鲁斯和威士忌混着老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电视还是那台旧平板,无声播着NBA。
吧台前坐着几桌散客,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随后几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到埃里克身上。
有人举杯向他致意,也有人朝他抬手示意。
几个反黑缉毒司的便衣坐在靠里的散台,其中一个壮汉放下啤酒杯,抬起下巴冲他一点:
“又爆了俩?”
埃里克脚步一顿,往酒吧深处看,目光一抬,果然瞧见了坐在老位置上的杰克和斯托克。
这两人早就到了。
杰克一只手搭在卡座靠背上,另一只手拿着半杯啤酒,见他看过来,乐得跟中了小奖似的,将杯子朝他这边举了举。
一旁的斯托克也笑,还故意把身子往旁边一让。
埃里克心里无语,就知道消息是从这两家伙嘴里漏出去的。
“牛逼!不愧是你噢!埃里克,你真是个魔鬼般的人物。”
吧台前也有几个反黑缉毒司的老油子坐着,有人将台上的花生米往旁边拨了拨,给他让出一个空位。
“魔鬼不算,顶多算个爆头狂魔。”另一人接了一句。
埃里克叹了口气,懒得和这帮人辩,走到他们让的空位上坐下,肘弯搭在吧台上。
爆头狂魔、死神、倒霉鬼什么的,他早过了为外号争辩的阶段了。
这群人的嘴比无线电还快,还越说越带劲。
他一人挑在场的一群没问题,轻而易举,但一张嘴真说不过十几张嘴。
“随便你们怎么说。”埃里克无奈道,随手拿了几颗花生。
“嘿嘿。”旁边的几人顿时一乐。
“让我看看这是谁又来了,埃里克·史蒂文斯!”老汤姆从吧台后探出身来,还是那件深绿色棉马甲,口袋边别着笔和便签本。
“别告诉我你也听到枪版了。”埃里克道,一边往嘴里送了颗花生。
“我告诉你,我十分钟前就听到杰克和斯托克那两小子的笑了,托他们的福,我也知道了你爆了两个坏家伙的头的好消息。”
老汤姆边说边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古典杯,先用抹布在里面飞快转了一圈,又倒上半杯波本加点冰块,推到埃里克手边。
埃里克着实不知道该说啥,拿起酒杯,朝老汤姆和吧台前几人微微举了举。
“敬各位。”
几个人也纷纷把杯子抬起来,老汤姆也摸出自己的旧银杯,往他这边一碰:
“敬你还能坐在这儿喝酒。”
埃里克笑了笑,仰头抿了一口,拍了拍旁边的便衣肩膀,便起身朝杰克和斯托克两人在的卡座走去。
结果,杰克这坏家伙还故意喊道:“嘿!埃里克!这边这边!”
埃里克咬咬牙,瞪了杰克这家伙一眼,他真想揍这家伙,大步走过去,在两人的注视下一屁股坐下去。
“你们俩最好已经想好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斯托克一脸无辜。
埃里克道:“我还没进来,所有人都知道我今晚要来。”
杰克靠着卡座椅背笑道:“这不是挺好吗?你看看,整个银壶都因为你来了又热闹起来了。
我和斯托克沾你的光,老汤姆给我们打了八折。”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埃里克没好气道。
“你们俩就没一点正经事?要不我们今晚上擂台打打?好久也没活动下了。”
“行,说正经的。”身材壮实的杰克脸上的笑顿时收了收。
连斯托克都干咳一声,犹还记得,他们两人调戏刚当巡警没多久的埃里克,结果约擂台,被埃里克狠狠揍了一顿的事。
可以说,两人轮流上去,没撑几分钟就被摔得浑身青紫。
“种植屋那边,所有和MS-13沾边的人和货,现在已经全部挂到我们手里。”杰克道。
“这样你的那场枪战会收进联合行动的报告里,当然主报方是我们,所以明天,内务部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是之前就盯上那窝点了,而你只是正好被我们叫去配合命案线索。”
“这就是你们和科斯塔商量好的事?”埃里克道。
杰克没有否认,和斯托克对视一眼反而笑了笑。
“你们那个科斯塔队长也是够意思,对你挺好,他打给我们的头儿,我们头儿又打给我们,五分钟后我就在内部系统里写好了协查备注....”
听着听着,埃里克一时沉默,说起来他倒霉归倒霉,但运气真不差。
当上巡警有戴夫斯和格蕾警监护航,现在当上警探了也有科斯塔。
不然像他这种杀才,早就分配到别的地方去了,到时候还能不能继续在LAPD干活,都不一定。
“西好莱坞的老巡警呢?”埃里克继续问。
斯托克道:“都算协防小组,你的队长早就提前把辖区巡逻记录都调齐了,他们出车的时间、布点的位置,全都能套上。”
闻言,埃里克缓吐口气,看着两人认真道:“谢了。”
“谢什么。”斯托克笑了笑。
“你替我们把楼里的枪手解决了,货也都在,所以结果只会是反黑缉毒司捣毁帮派种植屋,RHD警探配合行动,双方交火,嫌犯被当场击倒。”
“对!”杰克也笑得像个老狐狸一样。
“你能避免所有麻烦,继续查案子,我们也有收获。”
他说到这,想到什么:“对了,MS-13今天托了人给我们带话了,是安赫尔·杜阿尔特身边的一个亲信,专门到反黑缉毒司自首。”
杰克顿了顿,看着埃里克认真道:
“就为了让我们给你送一句话,福雷斯特不是他们杀的,因为这条线他们也投资了很久,尤其是福雷斯特已经开始给他们提升大麻的品种和纯度,正是能出量的时候,动他,等于断自己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