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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便，这是你的合法权利。”乔伊娜一脸淡定，没有拦她。
海瑟拿起手机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埃里克也就坐着沙发看着她走出门口。
乔伊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她律师要是聪明，会劝她坐下来谈。”
埃里克表示认同：“证据链都到这一步了，她越否认就越难收场，律师都是从最有利的角度出发，不会让她继续嘴硬。”
乔伊娜点点头。
像海瑟这种情况，最需要的其实不是表现出对抗，因为这样身上的嫌疑只会逐渐变大。
好一会儿，门外的高跟鞋声重新响了起来。
前面是海瑟。
但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深色西装配藏青领带，手里夹着一只公文包。
这一看就是律师。
他一进来，就朝埃里克和乔伊娜分别点了下头，表情不冷不热。
“两位，我是肯尼斯·安德伍德，海瑟女士的律师。”他说着，朝站起来的两人递出名片。
乔伊娜接过名片看了眼，随即递给埃里克。
“Gibson Dunn国际律师事务所？”当看到名片里这熟悉的律所，埃里克倒是有点讶异。
Gibson Dunn的一个高级合伙人泰奥·艾利森，可是有欠他的一个大人情。
肯尼斯似乎也反应过来，多看了眼埃里克：“我们简短地聊过了，海瑟女士愿意在我在场的情况下继续和你们谈。”
“当然。”乔伊娜道。
肯尼斯道：“你们刚才提到的问题，我能否先看看你们掌握的东西？”
埃里克自觉将所有文件递了过去：“邮箱记录、交易凭证、还有些附带物，这些都是复印件，原件还在局里，所以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肯尼斯接过，只是简单翻了下，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我理解你们为什么会来找她，但我也请你们注意，海瑟女士在业内声誉很好，仅仅因为一个邮箱和几笔耐人寻味的交易，就推测她涉及命案，这会毁掉很多无辜的人。”
说到这，肯尼斯顿了下：“所以接下来，有关于她个人的行程、通讯、财务，我会在她自愿配合的情况下回答你们，但我希望你们能够清晰地区分一点，可以回答问题，不等于接受指控。”
乔伊娜还没什么，埃里克倒是心里有点嘀咕，一套又一套的，难道律师都是这鬼样吗？
“我们并没有提出任何指控。”乔伊娜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海瑟，平静道。
“只是想听听海瑟女士对此事的看法和回答。”
闻言，肯尼斯回头对着海瑟点点头。
海瑟这才开口道：“我的邮箱，确实有过一段和植物收藏有关的通信，也的确买了一张桌子，
但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对方是福雷斯特，在我印象里，他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埃里克道：“所以你还是认识他的。”
“用另一个名字，”海瑟重复道。
“如果说这名字的主人就是福雷斯特，好吧，我只认识他的网上账户名。”
埃里克插话道：“然而，福雷斯特并没有发货，他把这株独一无二的野生杓兰留下来了，
但你无法对黑市拍卖网站做些什么，然后你通过邮箱联系并找到了福雷斯特，质问他，最后场面失控，你....”
“史蒂文斯警探！”肯尼斯打断了埃里克的话。
“请不要用未经证实的推测来指导这次问询，我的当事人愿意配合，不意味着你必须替她写供词。
你现在说的这些，只是假设，甚至接近诱供，这一点我们可在意得很。”
埃里克笑笑，做了个OK的手势：“抱歉，我这个人喜欢把故事说快一点，你继续。”
海瑟面无表情地看着埃里克，想起所看过的那本《消失的爱人》关于眼前这位原型的评价。
书里的那个警探，无疑是整本小说里最让女性难忘的男性角色。
作者完全把所有理想化的品质都给了他。
聪明却不卖弄，敏锐却不刻薄，更重要的是，他还很温柔。
现在真正面对书里的原型，海瑟觉得书里还是写得太好了。
以上念头一闪而过，海瑟抿了抿嘴：“有一点你说得不对，如果我认识的网上账户名是福雷斯特的话，其实他并没有留下花，而是出货了。
现在它正在我的办公室里，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去质问他。”
这话说得很出乎意料，乔伊娜下意识看向埃里克。
如果是独一无二，那么海瑟手里的野生杓兰是什么？
然而，埃里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是吗？能否带我们去看一看？”
海瑟看着埃里克，点头道：“可以，请跟我来。”
一行人再次转移到海瑟的办公室。
面积不算很大，但异常明亮。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金融区，另一面墙边立着三组浅木色的展示架，每层都摆着小型温室箱。
而最中间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还真有一株花。
它被单独放在一个深色石台上，底下是白色人造石花盆，花瓣微垂，两枚深紫色的长瓣向左右伸开，中间仍是一个金黄色的兜状唇瓣。
和在种植屋里看到的那株野生杓兰，一模一样。
“如你们所见，就是这株。”海瑟带头停在兰花面前，转头对沉默的埃里克和乔伊娜道，表情像是扳回了一场。
“单单只是包装、植检、运输，我一共花了将近七千美金，还请了专门的园艺师过来打理。”
乔伊娜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只是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野生杓兰，不知道为什么这株花在视觉上和他脑海里在种植屋里看到的野生杓兰完全一模一样。
不管是根颈位置，还是叶脉和花兜的姿势都完全一样，就像是复刻的一样。
可实际上，不存在两株完全一模一样的植物。
埃里克笑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如果你们需要它来调查案件。”海瑟平静道。
“尽管拿走好了，很抱歉，我并不是你们希望找到的那个凶手。”
乔伊娜和埃里克对视一眼，没有拒绝，直接拿起野生杓兰
见此，海瑟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走到办公桌侧边的矮柜前，弯下腰从最下面那层拿出两个浅棕色的纸袋。
“对了，这些是它的肥料，园艺师每周会用一次，如果你们真要把花带走，总不能让它一直饿着。”
“这....”然而埃里克却是多看了眼海瑟。
虽然这几人闻不到，但他真闻到了纸袋里面的气味。
有咖啡豆的微苦，发酵过的鱼干味，还有极淡的土腥和海洋油脂味混合在一起。
这还真不是兰花用的肥料，因为氮味很重，对杓兰这种根细如毫的野兰来说，等于把人往桑拿房里关，还要灌炖汤。
不过，埃里克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伸手把两个纸袋接了过来。
“我很好奇，这些肥料是福雷斯特配好给你的吗？我说卖家。”
海瑟怔了怔，随即摇头道：“不，是我自己的园艺师。他习惯自己做肥，说外面买的不够干净。”
埃里克认真道：“那你的园艺师，一定很懂兰花。”
海瑟：“他自认为懂。”
话到这里，问询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律师肯尼斯看了眼表，适时出声：“两位，今天海瑟女士已经尽可能地配合了，所以，如果没有进一步要求，我们先到这里。”
乔伊娜点头，没多寒暄：“那就谢谢你们今天的配合。”
于是，埃里克和乔伊娜告别之后，带着海瑟办公室里的野生兰花回了局里。
第四中队。
队里的办公区只有卡利在，佩尼亚和德莱登的位置空着，怀特和简也不见人影，估摸都为自己的案子而忙着。
卡利一看到两人抬着透明证物箱以及几袋纸袋进来，连忙起身小跑过去，眼睛在箱子里的兰花停了下。
“史蒂文斯警探，这....这株怎么和在种植屋里找到的很像？”他负责照看了一天的植物，每时每刻都注意着，自然有更深的体会。
“不单纯只是像。”埃里克抱着箱子放到公用桌上。
“而是一模一样。”
“所以现在有两株野生杓兰？”卡利怔了怔。
“不是说独一无二吗？”
“说得好，卡利。”乔伊娜也放下手中的纸袋道。
“去把种植屋那株也提出来，放到一块。”
“好的！”卡利小跑着去证物柜办手续，很快抱回另一个证物箱，放在旁边。
这下两株杓兰并排摆着，紫色长瓣对紫色长瓣，金黄兜唇对金黄兜唇，连倾斜角度都差不多。
“埃里克，有什么想法？”乔伊娜看向埃里克道。
“其实在办公室看到同一株杓兰的时候，我就怀疑....”埃里克说着，拿出手套戴上，伸手打开箱盖的同时拔出了眼前的两株花，随后将它们平摆在桌面上。
乔伊娜没有阻拦：“怀疑什么？”
“其中一株花是克隆的....”埃里克看着两株花的根部平静道，但下一秒却又改口。
“不，这两株花都是克隆的。”
这话转变之快，搞得乔伊娜人都懵了。
“你看看，根系完全一样，一样的根数结构，这说明它们不只是长得像，要知道植物的根系结构和人类指纹一样，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份。”埃里克道。
乔伊娜和卡利认真看了过去。
卡利一脸奇异道：“史蒂文斯警探，还真是！”
“更重要的是，这两株花的根系结构才长了不到半年。”埃里克继续道。
“而真正的野生杓兰至少长了六年往上。”
这下，乔伊娜听明白了：“所以这两株花都是福雷斯特自己克隆出来的？”
“没错，他是植物学博士，也是基因工程博士。”埃里克点点头。
“如果他能搞出这种技术，这花就能从一个稀世标本，变成可以反复交易的商品，这可比种大麻有前途多了。
等于他一直能复制出新的‘独一无二’，买家以为自己在买全世界最后一株，其实不过是他实验室里刚长出来的另一棵。”
卡利听到这儿，眼睛都直了：“那...这不就像印钞机？”
“差不多。”埃里克道。
“印的还是艺术，收藏家不会报警，因为一旦说了，他们自己就先进去，想必福雷斯特的想法也是这样。”
说完，埃里克眼里隐隐约约也爆发出一种极大的兴趣。
不用想，他能长生已经是肯定的了，毕竟他的体质、力量、恢复速度等等，早就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量级上。
如果想得更疯狂一点，长生不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因此，他才想通过切片研究自己，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能这样，从而捣鼓出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或者别的什么都行，至少能延缓蒂珐的衰老，或者让她也能踩进这条长生的河。
所以现在看到克隆技术真正出现的这一刻，埃里克就在想这一点。
如果他的细胞本身就有非同寻常的活性，有某种能延缓衰老、修复损伤的潜力，那克隆就是一条可以复制的路径。
将他特殊的细胞复制成千上万份，再拿去研究，甚至用于治疗....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是想错了。”乔伊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埃里克的思绪。
埃里克默默藏起眼中的兴趣，看向乔伊娜。
“她并不是因为这株兰花找的福雷斯特，而是因为他的技术。”说着，乔伊娜觉得自己越想越对。
“既然她对植物很关心，也是收藏家，必然也知道这株野生杓兰的问题。”
埃里克笑道：“没错，只要她看一眼根系结构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看来我们这位海瑟女士仍然跑不了嫌疑。”乔伊娜笑道。
“现在我们下一步，只需要确认她有没有经常出入福雷斯特的住处。”
“没错，还有...”埃里克说着，在乔伊娜和卡利的注视下，伸手拿过旁边的两个纸袋。
“她拿错了植物肥料。”埃里克打开纸袋，面无表情翻了翻，看着捂住鼻子的卡利和若有所思的乔伊娜，接着道。
“这些肥料是用磨碎的咖啡豆和晒干的鲐鱼混合成的，而鲐鱼富含氮元素，是最不适宜兰花的元素。
重要的是这些肥料明显是私人调配的。”
“你的意思是？”乔伊娜迟疑道。
“如果假设这位海瑟女士是另一个小甜心，那么这些肥料有没有可能是植物学博士的福雷斯特调配的？”埃里克道。
“小甜心说过福雷斯特很会往生活里塞标记，结合福雷斯特的身份，他会不会也送过小甜心一盆什么，或者给过她几包自己配的东西？”
闻言，乔伊娜没有再问，转头看向卡利，当时是卡利负责收尾的。
卡利已经会意：“我现在就联系她，上次送她离开后，她说过可以随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