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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山，朗沃斯办公楼。
六楼靠东侧的一间办公室。
罗伯逊·惠特克站在窗边眉头紧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雪茄。
在他眼里，夜里的国会山像一盏渐渐熄灭的旧灯。
他深吸口气，转回办公桌前坐下，此时桌上正摆着一份拍下来的通告截图。
罗伯逊下意识看了眼，这正是让他眉头紧锁的地方，
和拉塞尔·莱文见面分开后，他就马上让自己的助理去查。
至于往哪里查，很简单，就直接看FBI那边，到底有没有人动起来。
毕竟私底下调查再加上要弄拉塞尔·莱文这种事，往往是有机构在后头。
那么，如果机构在动，就一定有痕迹。
这时，铃声突然响起。
“来消息了。”罗伯逊缓吐口气，接通电话。
“先生，确认了。”
罗伯逊平静道：“讲！”
“FBI金融组今天上午往特拉华和怀俄明的几家注册代理公司发了查询函，我托人问了一下，不是一般的小案。
蓝湾资本相关的那批空壳公司，现在已经全部进入资金追踪名单....”
罗伯逊脸色微沉，他都干了这么多年的议员了，自然清楚这套流程。
如果只是行政传票、调阅资料，那说明案子还在开头。
现在连名单都列出来了。
“所以蓝湾资本现在应该是被咬住了？”罗伯逊下意识道。
“是的，拉塞尔先生的六个窝点出事时，对方有可能已经顺手把他的中段资金链也犁了出来，我怀疑这个案子在正式立案之前，就已经累积了相当一部分数据。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恐怕不是慢慢查的事了。”
罗伯逊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FBI是今天上午签的立案文件，跨境技术诈骗和涉洗钱等，金融组今天下午开始发的查询函。”
“编号。”
“CC-07-24。”
罗伯逊皱了皱眉：“主办人是谁？”
“FBI今年新设的跨部门威胁分析与协同情报中心单元，签的人....”助理顿了下。
“蒂珐·艾利森。”
“蒂珐·艾利森？”罗伯逊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下意识慢慢坐直身子。
他当然知道蒂珐·艾利森这个名字。
毕竟诺瑟斯当初还只是几份不能见光的报告，结果这帮混蛋决定让两个人闭嘴，并且插上自己的人，将里斯存活下来的这个意外彻底抹平。
可是，第一个人成功了，但第二个人，也就是蒂珐·艾利森，却失败了。
最后....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块推着一块。
她要是死了，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不会有沃特新闻的独家和国会的丑闻，也不会有人站在暗处，一枪打爆某位前国防部长的头。
“该死的，”罗伯逊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骂已经下地狱的某位前国防部长还是谁。
“先生？”助理迟疑道。
罗伯逊回神过来：“我没事，确定是蒂珐·艾利森这个人，没错？”
“是的。”助理回道。
“当初您还特别看过她的档案，就是之前和诺瑟斯有关的那个FBI。”
说到这，助理接着小声问：“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去知会司法部那边，看能不能压一压？”
罗伯逊往后躺倒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闭了眼又睁开。
“这等于把我们也暴露了出去，先把我们和蓝湾资本往来的旧账，该销毁的彻底沉底，涉及他园区的资金，一分钱都不要留。”
“是。”
“然后，给我查清楚，她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了，冻结令、听证安排、州级协作....她的任何动作，我都要知道。”
“是，那....拉塞尔先生那边，怎么处理？”
“告诉他，我要一份干净的隔离方案，否则他就去死吧。”
————
迈阿密，比斯坎湾。
拉塞尔·莱文同样也坐在办公桌前，双手合叠，撑住下巴。
咚咚咚！听到敲门声，他平静道：“进来。”
短发助手推门而入：“先生，罗伯逊的人来电了。”
拉塞尔没抬头，只拿起桌上半杯苏打水：“这么晚，他是不是打错人电话了。”
“那边说，FBI已经立案了。”短发助手快步走来。
“还说我们的空壳公司，已经全部进了资金追踪名单。”
拉塞尔抿水杯的动作顿时一停，皱眉道：“这么快。”他原本只以为对方就查到了那几个接到查询函的公司，自己还有时间将线剪断。
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时间了。
一旦资金被追踪，那么所有和这些公司做过交易流水往来的账户，都会自动浮出来变成证物。
然后回流，一路摸到他的银桥国际信托，到时候....
“我就说，背后有内行，只是没想到已经查到我身上了。”拉塞尔放下杯子，表情也有点不好。
“他们查到到底是谁要查我们了？”
短发助手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面正显示着蒂珐的档案资料。
“跨部门威胁分析与协同情报中心，蒂珐·艾利森....”拉塞尔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便收回目光。
“通知香港和新加坡那边，今天晚上的跨账结算一律暂停，别让它们再流入常走的老壳，还有上半年从迪拜回流信托的钱，再做一次审计替换....”
拉塞尔一口气吩咐了很多，短发助手连连称是。
“先生，园区的人怎么处理？”
“全部停止所有业务，不再接收任何海外呼入，也不许再主动呼出，如果有人不听话，就让他永远闭嘴。
那些爱表现的、嘴巴大的、和园区业务贴得太紧的人，全送去别的地方。”
说到这，拉塞尔看向短发助手道。
“还有你，今晚直接飞苏黎世吧，我需要一个在外面的人帮我走动。”
短发助手点头道：“明白，罗伯逊那边想要你给出一份隔离方案，否则...”
“呵。”拉塞尔露出一丝冷笑。
“这老东西果然最擅长的就是先抽身。”
短发助手安静地站定，不敢说话。
“他想要隔离方案，可以给他。”拉塞尔沉声道。
“等会你把该做的股权和信托结构归档全部准备好，但....”拉塞尔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
“让他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同时，给他留一条尾巴。”
短发助手低声提醒：“您的意思是....先生，罗伯逊那边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当然不好对付，他要是知道了反而会把我这里当成第一个要清理的地方。”拉塞尔一脸淡定。
“但游戏不是他想下就能下，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谁都别想先跳。”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在平板上蒂珐的照片上，面无表情道。
“今晚你辛苦一点。”
闻言，短发助手露出一丝微笑，没有多说，转身往外走。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拉塞尔独自坐在椅子里，视线仍停在平板上。
“跨部门威胁分析与协同情报中心，蒂珐·艾利森。”他随手从桌面上抽出根烟，点燃，起身往落地窗走去。
窗外，比斯坎湾一片深黑。
海湾对面，迈阿密市区的灯火还连成一条细长的金线，在夜色里浮着。
“要动我，就问问我这十五年，将多少人的手按进海里。”
————————
洛杉矶市拉米雷斯街555号。
警探局。
由于海瑟·贝尔蒙特认了，约谈的后半段直接被转入正式讯问程序。
律师赶到后已经是夜里七点，但无论律师怎么劝，海瑟·贝尔蒙特都没有再改口。
回到第四中队办公区。
所有人都还没下班，不对，两个新人已经不在，大概是因为新人的福利，佩尼亚副队和怀特也不好意思让人刚来就加班。
卡利还钉在电脑前，飞快地更新着案件状态。
见埃里克和乔伊娜推门进来，也得到消息的佩尼亚挑眉道：
“完事了？”
“完事。”乔伊娜一脸轻松道，停在办公桌前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边的怀特诧异道：“不是，她真认了？”似乎不敢相信这种体面的女高管会松口。
“认了。”埃里克拿着一堆文件资料，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她和福雷斯特争起来，随手抄了灯夹砸在福雷斯特的后脑上，一下就将他打死了，后面套在他脖子上的轮胎和放火，都是事后补救。”
“啧啧。”怀特砸吧着嘴，盯着埃里克感慨地摇摇头。
“你又破了一件案子。”
“运气好。”埃里克放下手中资料文件。
“我们手里还是间接证据多，要不是她对福雷斯特还有那么点在乎，也讲究体面，今晚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在乎？”怀特挑眉。
“她这一下砸人后脑，可没看出在乎。”
“就是太在乎了，才激动成那样。”乔伊娜端着水杯，来到自己工位坐下捧着水杯慢慢喝。
“发现对方根本只是把自己当另一株花养，她的自尊当然受不了。”
怀特耸肩道：“行吧，我这种又帅又专一的人，理解不了这些情杀。”他说到这，转向自己旁边的卡利喊道。
“卡利，将案卷给我看看，我今晚回去也能跟我老婆讲点精彩的故事。”
佩尼亚无语道：“怀特，你可别把我们RHD当成什么猎奇电台了。”
怀特道：“副队，你这话就不对了，知识就是用来分享的，尤其我老婆还是我的合法家属。”
卡利这时从电脑后抬起头，显然是刚把讯问房间的状态更新完，他没理会怀特，看了眼时间，对着埃里克那边小声道。
“乔伊娜警探，史蒂文斯警探，队长说让你们等一下别走，可能有话讲。”
埃里克和乔伊娜对视一眼。
“可能又有补充。”卡利道。
正说着，科斯塔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看不大出情绪，他先看了眼埃里克和乔伊娜。
“刚刚检察官办公室来电话，海瑟·贝尔蒙特的案子会按二级谋杀走。”
埃里克挑眉，二级谋杀？在加州，二级谋杀等于没有预谋，但有恶意。
大概就是我明知这行为很可能弄死人，还是干了。
刑罚一般是15年至终身监禁。
不过重点来了，这只是说明检察官会按二级谋杀起诉，不代表是最终判决。
按照后面的走向，应该是在法庭一顿扯淡后，结合海瑟·贝尔蒙特认罪、自首、配合调查以及无前科，社会关系稳定，有正当职业，包括死者的言语刺激明显，加上有情绪失控的合理背景等等情节。
再考虑牵连到老夫妻的情节因素，一般这个二级谋杀应该会降到故意杀人罪，等于15年至终身监禁降到6到11年。
甚至这里面还有的衡量，因为海瑟·贝尔蒙特有钱。
在老美，有钱确实能横着走，这一切结合起来，也能说明海瑟·贝尔蒙为什么会认罪。
“所以你们有什么想说的？”科斯塔的声音打断了埃里克的思绪。
埃里克看向乔伊娜：“领导，你做主。”
乔伊娜一脸无语，但还是摇头道：“头儿，我们没什么想说的。”
“行！那就这样，”科斯塔说完，扫了一眼众人。
“你们早点下班。”
埃里克第一个出声：“yes，sir。”
科斯塔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埃里克，转身返回办公室。
怀特伸了个懒腰：“行吧，头儿都赶人了，那我可就真的回家躺平了。”
结果，他突然发现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要快，抬眼，就看到埃里克已经绕过了半个办公区，手里什么都没拿。
“伙计们，我先下班了，明天见。”埃里克头也不回，只抬起右手挥了挥，说完，人已经走到门边。
下班不积极，思想绝对有问题。
“不是，你这就走....”怀特话都没说完，眼里已经没有埃里克的身影，他怔了怔。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正形了。”乔伊娜笑着摇头，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也跟着起身。
见乔伊娜要走，卡利开口道：“乔伊娜警探，我把今晚更新的几个证物状态都合进系统了，明早八点我再对一次物证柜的标签，改完就发你们。”
“辛苦了，卡利，你今晚别又熬夜。”乔伊娜道。
卡利笑笑：“不会，我整理完就走，最晚二十分钟。”
乔伊娜点点头，转而看向佩尼亚和怀特笑道：“那我也先走了！”
说完，乔伊娜也在佩尼亚的摆手中和怀特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浑身轻松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