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古尔冈。
当天晚上八点。
一家挂名银湖数字服务有限公司的公司,坐落在当地科技园最南端。
门口有保安,也有刷脸闸机,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只是,有四辆黑色厢式车突然从辅路拐入,带着一股子悍猛的气势疾驰而来。
门口的保安也许是感觉到氛围不对,刚想有所动作,但已经晚了。
冲锋在最前面的黑色厢式车还没停稳,侧门已经砰的一声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印度特别行动警察猛然从车里冲了出来。
穿着深色作战服,套着防弹背心,手里端着自动武器,完全是全副武装。
这下,守卫在门口的人看着都呆了。
“别动!警察!”
“手抱头!全部抱头!”
为首的警官一声暴喝,门口的保安还没搞懂怎么一回事,就被冲过来的两个印度警察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而第二辆直接撞开闸机,带着剩余两辆冲了进去。
“走!走!走!”
一楼前台惊恐的喊声未落,更多的警察已经沿着楼梯往上冲。
他们每到一个拐角就压低枪口,贴墙推进,前脚刚站稳,后脚就有人吼出命令。
所有出逃通道在几分钟内被同时封锁,楼后巷子、地下车库,连消防梯都被堵死。
“所有人不许动!手放在头上!不准碰手机....任何东西!”
“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手机!将这层所有网络接口全部断掉!不准有任何人碰主机!”一名穿便衣的联调员高喊。
“机房呢?机房在...”
随后是令人恐慌的枪声突然砰砰砰地响起,随后戛然而止,整栋楼瞬间都乱了。
“机房已经控制住了!”一名行动队成员在无线电里喊。
“全部往中间靠!不要跑动!”
“抓到几个在删文件!将他们带出来!”
与此同时,马尼拉。
一栋老旧商务楼的后门被一脚踹开,菲律宾国家警察特别行动大队从两侧同时涌入,枪口压着楼梯方向。
里面有人听见动静,想从后窗跳下去,被守在下面的警察用枪托顶了回来。
“趴下!全部趴下!”
“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迪拜,南区某写字楼。
行动不像南亚那样暴烈,但也快得不像话,迪拜警方与当地经济安全局联合执法,从防火通道直接上了十一楼,刷卡破门。
里面的人还呆呆地看着警方冲进来,直到看见枪口,才有人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谁都不许动!”阿拉伯语先喊,接着换成英语。
“所有人双手抱头!”
“我们是根据跨境诈骗、洗钱与伪造金融凭证等罪名执行搜查....”
————
美国。
华盛顿,胡佛大厦七楼,行动中心。
蒂珐坐在主位,面前是八块实时回传的态势屏,耳机的弯线贴着脸垂下来。
她抱着双臂,盯着前面的屏幕。
埃里克判断她在忙,她确实是真忙,立案以及向那几个空壳公司发出查询函充其量只是给罗伯逊·惠特克和拉塞尔·莱文看的东西而已。
这两人现在估计都以为她只是盯上了资金链条,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摸到海外的园区。
然而他们不懂的是,像这种跨国跨区域的案子,真正拖着不走的从来都不是证据,而是一层又一层的外交与管辖权审批。
可惜,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按常规来。
她的国际执法协作小组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运作了,只有极少人知道。
米兰达带人直飞马尼拉之前,就已经通过FBI驻当地的联络官同菲律宾国家警察的反网络犯罪大队商谈了好几次。
印度这边更难一点,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她知道印度地方与中央的警方关系微妙,效率全看谁在背后站台。
所以她通过一个和FBI印度办事处关系极深的司法参赞,和古尔冈特别行动组达成一个条件:
他们可以出手,但是功劳归当地,同时账本和客户资料,必须共享给美方一份,后续如果搜出美国受害者,引渡在第二阶段再谈。
当然了,各国当然不会白出力。
迪拜方面,他们的经济安全部门已经拿到一份由美方情报渠道转交的离岸账户清单,
这是金融犯罪执法网络组从自家男人抓取的转账记录里提炼出的高价值账户。
单这一条,就够他们反洗钱局搞一年了。
菲律宾那边更明显,他们的国家警察反网络犯罪大队最头疼的就是管辖权和民间舆论,她允诺的是情报分阶段共享,而且第一波媒体披露会先由美国媒体来做,他们无需单独站在最前面。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把该抓的人抓了,又能拿到后续对美合作项目的话语权。
对他们来说,这一趟不亏。
毕竟美国这边的靠山都被查了,这些园区就是赤裸裸的肥羊。
“.....”
“古尔冈现场已经控制,所有服务器保存完好。”
“马尼拉楼内员工全部清出,现场外部的包裹还在转运。”
“迪拜警方确认第一批文件已提取,第二负责人被扣在会议室。”
“印度孟买最后两处正在入场。”
耳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蒂珐开口道:“他们有没有对外传出消息?”
加西亚的声音响起:“马尼拉有人发了短讯,迪拜的流量异常,现场技术正在检查是否发过邮件,目前还没有发现成规模的灭迹指令。”
“让他们快,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服务器镜像和数据全都备份。”
“是。”
话音落下,行动中心的所有人都在动。
蒂珐缓吐口气,现在看来行动成功了,而这也算是她的中心单元成立以来第一次联合多国同步打击,也是她真正将自己的意志压在除美国之外的国家身上。
蒂珐再看了眼屏幕,耳畔仍是各组的汇报,但实际上已经是收尾了。
而且剩下的,也有她的人在把控的。
蒂珐下意识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臂,瞥了眼手里正在捏着的手机。
现在似乎有点时间打会电话了?
——
北金斯利路 1721号。
地下室。
埃里克拖来密封胶枪,正沿着科研区与缓冲间交界的竖直接缝一路打过去。
枪嘴匀速滑动,胶线贴着铝合金框架和墙面之间压进去,随后埃里克继续伸出食指,用指腹贴着胶面一刮,这样多余的密封胶就会被抹成一条内凹的平滑弧线。
补完这条边,埃里克抬头扫了一眼。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搭骨架,那今晚就是开始填血肉了。
这会儿功夫,科研区的封闭性已经基本成型了,剩下还要处理的就是观察窗和门口的气密性。
埃里克起身走到玻璃前,开始逐一检查每块钢化玻璃与铝合金框架之间的密封条是否压实,遇到手感不对的地方,就用橡胶锤轻敲压条,直至贴合。
做完这一步,他又走到靠墙一处抓起定做的气密门。
门板是实心材质的复合结构,这比普通家用门沉了三倍不止。
然而在一拳达到一吨之力的埃里克面前,这气密门就像小玩具一样,被他轻松抬了起来,对准门框铰链卡进去。
随后调整间隙,拧紧螺丝。
埃里克关上门试了几下,确认门板合拢时只有密封条被压紧后那种闷闷的噗声,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埃里克抓住门把手,往外带了带,门扇纹丝不动。
这扇气密门装上之后,科研区总算是有个封闭空间的样子了。
“倒是...”埃里克看了眼腕表,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九点了,蒂珐还没来电。
“看来还挺忙。”埃里克心里摇头,他可是知道蒂珐的手段的。
已经准备了好几天了,那么今天就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立案那么简单。
就在埃里克想到这的时候,他心里突然一动,随之而来的是特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动起来。
“结束了?”埃里克挑眉,脱下手套,来到一边的空地上随便在一堆材料上坐下,掏出手机。
来电人正是蒂珐,埃里克接通。
“亲爱的。”蒂珐的声音响起。
埃里克能听到背景里有人讲话,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温声道:“忙完了?”
蒂珐道:“中场休息。”
埃里克笑道:“看来你今晚这架势不小?”
“嗯哼,就知道瞒不过你,亲爱的。”蒂珐笑道,简单说了下立案的情况。
“我让金融组发查询函,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着,他们现在应该都以为我在查他的空壳公司和中段资金。”
果然,埃里克来兴趣了:“说说。”
“我和古尔冈、马尼拉、迪拜这几方面都谈好了,今晚会同时进场清点他们的园区....”
听着听着,埃里克抿了抿嘴,他终于知道不得劲的来源了,估计是蒂珐的行动太果断,太迅猛,给罗伯逊·惠特克那帮坏蛋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后这帮坏蛋狗急跳墙,开始玩儿脏的?
“你这属于在掀桌子了。”埃里克笑了下。
“但就怕桌一翻,有人不跑,反手掏刀。”
蒂珐闻言,自然秒懂自家男人的意思也听出他的担忧,轻声道:“我知道,所以这几天我只会待在局里不出去,身边也会一直有人。”
“你待的是胡佛大厦,不是安全屋。”埃里克摇头道。
“那些人要真是狗急跳墙,可不会管你是不是FBI的主任,尤其今晚你的行动发酵后,肯定有人会盯着你。”
蒂珐没反驳,她很清楚自家男人说的是实话。
“没事,有我在。”埃里克笑道。
“杰诺斯,最近是不是要回家?”
蒂珐愣了下,瞳孔微缩,自家男人这意思是对方还会挑她的家人下手。
“他应该要回家,等会我给他打电话。”埃里克笑道,既然都不得劲,那自然要全面防备点。
“要不,我干脆去你家住几天?也好几天没见杰奥和娜蒂了,挺想他们的,万一半夜有哪只不长眼的耗子摸过去,我也能陪你父母聊天,让他们别慌。
顺便杰诺斯回来,我们俩还能一起拉练,再问问瑞拉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自家男人这话说得像家长里短,可蒂珐怎么会听不懂潜台词。
“亲爱的,你要搬去我爸那儿?你认真的?”
“嗯。”埃里克很干脆,说得也很霸气。
“洛杉矶这一片,他们如果真有动作,只会有来无回。”
蒂珐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何心中充满了安全感,可她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拦不住自家男人,只能轻声道。
“算了,你要去就去。”
埃里克笑了笑,想到什么接着道:“还有,我可能会再派点人守在你附近。”
蒂珐怔了怔,心头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下。
“哪有你这样的,我是FBI主任,你是洛杉矶警探,怎么反过来保护我。”
“你是我老婆。”埃里克理所当然地霸气道,“我管你是什么,就这样,到时候会有人先发代号然后联系你,别不接。”
“亲爱的....”蒂珐声音轻下来。
埃里克察觉蒂珐的情绪软下来,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嘿,艾利森女士。”
蒂珐怔了怔:“亲爱的,你想说什么?”
埃里克认真道:“我想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蒂珐有点迟疑:“嗯哼?”
“但是我的眼睛更漂亮。”埃里克接着道。
蒂珐失笑:“亲爱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埃里克笑道:“问我为什么。”
蒂珐:“Why(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的眼睛里。”
蒂珐一下子反应过来,刚刚涌上来的情绪一下卡在喉咙里,随即脸颊像是被火凑在旁边烤,从颧骨一直烧到耳后。
她哪里挺得住这些。
蒂珐下意识用手抓了抓两边脸颊,扫了眼周围。
还好所有人都在忙着,根本没人注意这边的角落。
蒂珐轻呼口连自己都觉得热的气,她咬着字道:“史蒂文斯!”
“嗯?”对面那人还装得挺无辜。
“你能不能看看场合。”蒂珐背过身,面对窗外黑沉沉的华盛顿夜色,指尖仍贴在脸上,低声道。
“我在行动中心呢,旁边全是人。”
“我知道。”埃里克没忍住发出笑声。
“你别脸红不就行了。”
“谁脸红了。”蒂珐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说完才觉得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你没红。”埃里克笑道。
“然而,我隔着三个时区都看见了。”
“你闭嘴吧,史蒂文斯!”蒂珐小声娇嗔道,她确实有点吃不消自家男人这些土味情话。
安静了几秒。
“看来我的情话起效果了。”埃里克嗓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
“完全没效果。”蒂珐说。
“那你刚才吸气声那么重。”
“我在呼吸。”
“好好好,你在呼吸。”埃里克顺毛。
蒂珐又气又笑,转眼看到人影和听到脚步声,她深吸口气:“爱你,亲爱的,等我忙完再收拾你。”
埃里克笑道:“请你下手重点,我好怕怕。”
“你怕个鬼。”蒂珐低声骂了一句,自己却先笑了。
“你等我,亲爱的。”
“好。”
电话挂断,蒂珐收起手机,转头看去,加西亚正走了过来。
她手里抱着一块加密平板,本意是要汇报最新进展,可一走近,视线就停在蒂珐脸上那一小片尚未完全消下去的红意上,心里有点嘀咕。
是空调太热了?
“怎么了?”蒂珐面无表情先开了口。
“没。”加西亚摇了摇头,偏开视线,将平板递过去。
“主任,马尼拉现场的第一批数据已经往回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