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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和之前在户外用品站买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或者说，买东西的目标并不在于买东西本身。
“买好了？”男人看过来，笑道。
表面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
埃里克点点头，来到收银台前，拿着Petzl的上升器、Black Diamond机械塞等一大堆专业设备放在台面上，先展现一下自己的专业。
他是来攀岩的，还要露营。
男人这时也站了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但体态倒是真好。
埃里克瞥了眼男人的手指，指节粗大，指腹和虎口上覆着一层很厚的老茧。
埃里克露出微笑，这个位置明显是长期握绳做动态制动磨出来的痕迹，标准的攀岩教练手。
手腕内侧隐约还有一圈已经褪得很浅的旧绳勒痕，说明这个人攀岩取向更偏向速度型，追求陡壁短时冲刺，速度快，风险也高。
这点在攀岩当中，表示着这种人的体能很过硬。
“一个人来的？”男人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打量，一边扫条码一边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对，搭档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埃里克耸耸肩。
“wow，最近很少见单人模式了。”男人感叹了一声，他抬头看向埃里克，用很别扭的笑容笑道。
“毕竟刚听说有一家四口失踪了。”
“失踪很正常。”埃里克表情不变，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气焰将话接了过去。
“对吧？而且我一个人呆惯了，之前在红岩那边也经常走长线。”
“独攀？那得技术很过硬才行。”男人挑了一下眉毛。
“一个人在这种没有信号的峡谷里，出了事可没人知道，不过我理解，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被人拖节奏。”
“没错。”埃里克笑了一下，往前凑了凑，用一种找到同类的热络语气道。
“对了，我看你们外面招牌上写着提供攀岩向导服务？这边能当向导的水平应该都不差吧？”
“我们店里确实有向导服务。”男人停下扫码的手，抬起脸盯着埃里克。
“我自己也带队，不过最近几年很少亲自上了，大部分时间待在店里。”
“那你对这边的路线肯定很熟了。”埃里克顺势把话头推进了一步，将从护林站拿的折叠地图在柜台上摊开，用手指在几个区域上虚画了一圈。
“我看地图上主岩壁那边路线挺多的，但我大老远跑过来，不想玩这种没有挑战性的东西，”
埃里克顿了顿笑道：“有没有那种比较偏的，或者说知道的人少一点的好岩壁？难度高一点也无所谓，最好是那种能让我自己待上两三天的。”
“这一点，你问我问对了。”男人盯着埃里克，又看向地图。
“呃，轻松路线还是魔鬼路线？”
埃里克笑道：“你说呢？”
“我明白了。”男人笑着，开始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先后指了几个常规路线，不过，他只是表达这些路线的不适合。
什么太简单了，没意思，或者就是风景一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绕了半圈，最后停在了东侧峡谷最深处一个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等高线挤成一团的地方。
埃里克默然不语，这点还真是他之前选定的坐标点。
“如果你真想找一个人待着的地方，”男人说到这里，食指在这片空白的区域又点了点，抬起脸看向埃里克。
“这是我们去年才发现的，那里的岩壁非常适合攀岩，而且非常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说真的，要不是我看你很需要，我不会推荐这条线，一般人去了我还得操心搜救队找我麻烦。”
他笑着，手指跟随移动：“你看从这里出发，沿着黑石湾开大概六英里的路，抵达这条岔路之前，你会看到最美的营地。”
埃里克眉眼微挑。
“而这个营地就在岸边，这里！”男人收回手指，用神秘的口吻小声道。
“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今天我心情好。”他说着，哈哈一声，搞得氛围变得相当怪。
埃里克也跟着呵呵一声，将地图折起：“谢谢。”
“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超棒的！”男人拍了下手掌。
“最适合你这种找刺激的独攀者了。”
“我也觉得。”埃里克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弗莱彻。”弗莱彻笑道。
“这里的人都叫我弗莱彻。”
“谢谢你，弗莱彻。”埃里克示意了下打包好的袋子。
“我会认真地好好考虑一下。”
“good！”弗莱彻笑容变得更灿烂，将袋子拿起递过去。
“两百八十六。”
埃里克从钱包里抽出现金递出去，对着弗莱彻笑着点点头，接过袋子转身往店门口走。
他能感觉到弗莱彻的目光一直贴在他后背上。
直到他坐上车子，将袋子扔进副驾座，发动引擎，挂挡，轻踩油门。
驶出碎石停车场的时候，埃里克从后视镜里看到弗莱彻已经走到店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抬起来冲他的车尾随意地挥了两下。
埃里克也伸手探出车窗外晃了晃，开始往圣盖博山脉开去。
弗莱彻看着铃木K-CAR宿营车被那片矮松林的阴影吞了进去，突然呵呵了一声，转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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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营车沿着圣盖博山脉的土路缓缓爬升，松树谷的轮廓始终在后视镜里变成一排葱绿色。
埃里克摇下车窗，任由山风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叶都被洗了一遍。
这里给他的感觉和之前的风河谷不太一样。
圣盖博山脉的午后阳光从松枝间筛下来，在他眼里和车身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眺目望去，远处的山脊线一道叠着一道，颜色从近处的墨绿过渡到远处的灰蓝，最远的那道完全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不错。”虽然他是来搞事的，但埃里克觉得该享受的时候就该享受，他直接将手臂搭在车窗上，手指在车门外感受着风压。
现在正是需要时间慢慢发酵的时候，要有变化的时候，少说也得到晚上或者明天才会有变化。
不过，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明明知道外面的失踪案这么多，还是忍不住要往野外跑。
大概率并不是他们不知道危险，是这种逃离城市、逃离一切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唉，现在的人呐。”埃里克叹口气，微压油门。
直到傍晚，埃里克终于到了弗莱彻所说的那个露营的好地方。
埃里克将宿营车缓缓停在缓坡最高处，那里还正好有一块大平地。
埃里克熄火，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没有信号。
埃里克推门下车，接着爬到车顶上看。
整片营地在他眼前铺开。
周围全是矮松和查帕拉尔灌木这类组合，枝条交错密得挤成一团。
前面远处的尽头是一整面陡峭的灰白色岩壁，夕阳正从岩壁背后沉下去，金红色的光从山脊线上方斜斜地打下来，非常耀眼。
转头继续看，不远处正好是弗莱彻所说的黑石湾。
埃里克回头往来时的路看去，路已经被矮松和灌木遮得只剩一条隐隐约约的灰线，再看向前面要走的路，视线往深处延伸，松树和杉树混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导致越往里越暗。
不过，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空气里带着河水的清甜和松脂的微苦，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想深呼吸的味道。
“大致就是这样了。”埃里克爬下车顶，走到宿营车侧面，拉开遮阳棚，又用车钥匙打开后备箱，把折叠桌椅和露营炉搬下来，不急不慢地一样一样摆好。
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的。
车顶帐篷的展开机构滑轨很顺，他刚往上推了一半，帐篷就自己展开到位了。
当然，也不忘记顺手卸掉工兵铲，丢在露营椅旁边。
做完外部工作，埃里克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串LED露营灯，沿着遮阳棚边缘挂了一圈，又爬上梯子在车顶帐篷外侧挂了两盏营地灯。
随后将所有灯都拧到最亮。
埃里克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这暖黄色的光，在逐渐暗下来的整片营地显得那是非常醒目。
嗯，很好，非常好，这地方到了晚上不会有任何光源，所以方圆几英里，这就是唯一的光源。
或者说是圣盖博山脉东侧峡谷里唯一的光点，从几英里外的山脊上都能看见。
毕竟他是真怕杀人魔找不到他。
埃里克拍了怕手，先卸掉，又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折叠无人机，一边展开机翼，开机，连上遥控器，
一边往露营椅上一坐，那氛围有了。
埃里克将无人机放平，推了一下摇杆，无人机嗡地起飞，随着他的操控下，慢慢上升到树冠高度，绕着营地做了一圈环形扫描。
同时，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也在遥控器屏幕上缓缓铺开。
总之和在山里一样，千篇一律。
确认没有人，埃里克按下一键返航，任由无人机飞回来，随手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就这样倚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默默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从靛蓝变成深紫，从深紫慢慢变成纯黑。
现在就等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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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天色彻底黑透之后，圣盖博山脉的峡谷里就只剩两种颜色。
他营地里的暖黄色，和其他所有地方无边无际的纯黑。
LED灯的光在遮阳棚下圈出一小片明亮的孤岛，光晕边缘之外的黑暗浓得像是实体，连近在咫尺的河湾水面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水流在浅滩上拍打的声音。
埃里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快九点了。
这段时间，他甚至还有空去河湾里玩了玩，钓了会鱼，或者走走看看熟悉了环境。
埃里克往露营椅里靠了靠，目光扫过桌上那部屏幕漆黑的手机，脑子里忽然闪过蒂珐的脸。
“咳~”埃里克打了个喷嚏，本能揉了揉鼻子，这山里没有信号，今晚她估计又在心里嘀咕他又干了什么事。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没有继续往下想，今天是休假的第一天，如果今晚还没什么变化，那他估计又得向科斯塔继续请一天假。
“赶紧来吧，伙计。”埃里克心里对着面前那团漆黑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渴望，埃里克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黑暗，接着往来时的方向看去，微微眯起双眼。
有人来了。
他听到动静了，虽然轻得以人类听觉完全听不到的地步。
埃里克伸手从露营桌上拿起遥控器，指腹一推，上面的无人机拔地而起，贴着树冠高度一路爬升往来路方向飞去。
他看向亮起来的遥控器屏幕，画面在夜视模式下变成一片深绿色的暗影，但是，大概在距离近一公里的地方，一束光束划破了黑暗出现了。
但被松枝和灌木割成碎片，时隐时现。
说明这是远光灯。
而且光束行进的方向非常明确，目的地就是他这片营地。
埃里克嘴角微扬，任由这辆陌生车子接近，按下一键返航，收起无人机，又将工兵铲藏在桌下。
随后只是用听觉去听。
随着时间发展，声音越清晰，柴油机，四缸，这是一辆搭载2.0L~3.0L排量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的硬派越野车或中型皮卡。
怠速均匀，车况极佳。
没有拖挡，说明来人对这条路非常熟悉，知道哪里有坑洼，哪里该收油。
总之，肯定不是第一次来。
至于是不是他的目标，是不是杀人魔，还得看到人才能做出判断。
此时，随着时间流逝，肉眼已经能看到车灯了。
两道雪亮的光柱从来路尽头拐了出来，远光灯直直地打在他这边。
随着车身转向，最后远光灯对准了他的宿营车方向。
埃里克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其实他的眼睛没怎么感觉，但说到底还是得演一下。
在视野中，一辆经过重度越野改装的深绿色老款福特Ranger完全显现出来。
后斗里装着几个塑料工具箱和一卷防水帆布，帆布下面隐约露出一个长方形物体的轮廓，是关猎物的箱子。
前保险杠右侧凹了一块，挡泥板上溅着干涸的泥浆，轮胎是越野专用的花纹.....一辆完完全全偏向长途探险或狩猎侦察的狩猎车。
埃里克从露营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表现出意外但不过度紧张的警觉，眯起眼看向驾驶座的窗口，用一种被陌生人深夜造访时该有的语气开口。
“嘿，伙计，能关下远光灯吗？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