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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他们等待着走出壕沟，奔赴下一个战场的同时。
真正能决定他们明天死在什么地方的大人物，正站在波帕斯纳一处干净的厨房里，低头盯着一台不断震动的绞肉机。
厨房的窗户外面，是正在施工的瓦格纳防线。
一排排灰白色的混凝土反坦克锥，整齐地摆在冻硬的黑土地上。
因为看起来像是地上突然长出了一排牙齿，所以瓦格纳老板普利维奇就给他起名叫龙牙防线。
现在龙牙防线只有几英里长，
但是在普利维奇计划里，它很快会一路向北接到利西昌斯克，再向东到毛熊边境。
它不光名字叫龙牙，用途也跟牙齿一模一样。
只要建成，就能在卢甘斯克方向形成一道纵深屏障，把二毛可能的反攻路线狠狠咬断，从而确保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穿着一身干净厨师服的普利维奇每次看到这些防线，脑海里都会想起那些老爷们对它的评价。
他们把龙牙防线跟末日将军修建的防线一起称为法贝热防线。
法贝热是沙俄时代最著名的珠宝商，他生产过最出名的东西是献给皇室的彩蛋。
很显然，
法贝热防线的叫法就是讽刺普利维奇跟末日将军花钱太多，但最后搞出来的全都是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普利维奇并不在意这种说法。
很多年前，
他还只是街头卖热狗的小贩，后来开餐厅，做供餐合同，最后亲自把饭菜端到了统帅的桌子上。
所以别说是这种带隐喻的嘲讽，
就算是如今贵为瓦格纳PMC集团的老板，他依旧不觉得厨子是什么难听的称呼。
要不是身边人跟他解释，他连法贝热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很快，
热狗做好了。
普利维奇把煎好的香肠夹进面包，抹上芥末酱，又铺了几片酸黄瓜，然后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外面的餐桌上坐着一位穿着毛熊将官制服的中年人。
谢尔盖·维克托罗维奇·沃罗宁，现任毛熊作战总指挥。
他2017年曾指挥毛熊军队在叙多亚的行动，后来有被俘武装人员在审讯中喊出Armageddon，于是末日将军外号借着路透社宣传响彻世界。
那个时期瓦格纳也在叙多亚活动，主要负责油气设施安保，为小国家提供武装安保，培训当地武装，当然也以雇佣兵的身份，参加过2017年毛熊在叙多亚的战斗行动。
两人的友谊，就是那个时候发展起来的。
大小毛战斗开始之后，瓦格纳也第一时间被丢进了战场。
但最开始管事的并不是末日将军沃罗宁，而是一个叫德沃尔尼科夫的家伙。
那个老东西不喜欢瓦格纳，不愿意给他们支援跟弹药，还总是派他们去执行最艰难的任务。
那时候瓦格纳的老兵成片成片地死去
普利维奇曾经不止一次跟那些老爷们抗议，问他们要弹药......但几乎没有回应。
后来沃罗宁来了，青天有了，瓦格纳也就支棱了起来。
如果没有他，瓦格纳不可能从最初参战的几千人，发展到如今几万士兵的规模，甚至福利好到，很多正规军的士兵，都想跳槽到瓦格纳。
沃罗宁抬头看着普利维奇，微笑着说道，“没想到在波帕斯纳，还能吃到你亲手做的热狗。”
普利维奇把盘子放到桌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口说道，“将军，只要你想吃，我随时乐意为你服务。”
“那可不行，你现在可不是能随便给人做饭的身份。”沃罗宁咬了一口热狗，连连点头说道，“唔.....很不错，还是那么好吃，难怪大家都喜欢吃你做的饭。”
普利维奇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是朋友，
但他可不认为沃罗宁跑这么远亲自来见他，只是为了吃一顿他做的热狗。
沃罗宁也不急着开口，把整个热狗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喝了一口伏特加，这才看着普利维奇说道，“因为给你们瓦格纳过多的帮助，现在有很多人对我不满。”
正事来了！
普利维奇没有插嘴，坐直身体等待着对方继续讲下去。
沃罗宁也没有卖关子，一边用湿纸巾擦手一边说道，“他们说我给瓦格纳的太多了，再这么下去，你的人就会变成一支他们管不了的军队。”
“将军...我们....”普利维奇想要解释。
沃罗宁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你不必跟我表忠心，事实上我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我们在哈尔科夫输的很惨，伊久姆跟库皮扬斯克的正规军也已经撤退，就算是顿巴斯方向我们也挨了一巴掌。”
“关键是这一巴掌刚好发生在我们宣布吞并四州之后，这让我们在国际上丢尽了脸面。”
“克里米亚大桥也被炸了，那是南线部队的重要补给线路....”
“整个战场除了你们瓦格纳，全都一团糟...”
沃罗宁越说越生气，左右看看想要找东西砸出去，但结果没找到，也只能坐在那怄气。
普利维奇开口劝说道，“将军，这些跟您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并不是总指挥。”
“甚至在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谁才是总指挥。”
“但现在这些烂摊子都丢到了我的身上！”沃罗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从莫斯科到赫尔松，从卢甘斯克到克里米亚，三州一岛，几十万军队的重担，全都压在我肩膀上。”
“普利维奇，你能感受到我身上的压力吗？”
我他妈怎么能感受得到，要不你让我来当总指挥？
普利维奇想骂但是不敢骂。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前面的都是铺垫，从现在开始才是这场谈话的重点。
他坐直身体，表情诚恳地说：“沃罗宁长官，我理解你的难处，只要你需要，瓦格纳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
“好，我喜欢你的态度。”沃罗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GUN那边送来的情报，基辅那个家伙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只坐在镜头前讲话了。”
“就在前天，他开始越过指挥部直接插手前线的战争。”
“他觉得他能赢，他觉得优势在他。”
“并且他已经向北约保证过，会向全世界展现二毛的决心，哪怕流干二毛最后一滴血。”
普利维奇点了点头说道，“他本来就是个演员，可能太入戏了。”
“将军，您需要瓦格纳做什么？！”
沃罗宁又喝了一口伏特加，然后才开口说道，“巴赫穆特接下来会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他的价值就不再是一座城市那么简单。”
“我需要瓦格纳在这块战场上，消耗掉二毛的精锐，为正规军争取宝贵的时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普利维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点头答应下来，那么他这些年在中东和非洲攒下来的家底，很有可能一多半会葬送在巴赫穆特。
战争的惨烈程度，也会呈几何倍数上升。
打仗是讲道理的，
你想消耗敌人，自己也会被消耗，只不过拼的是谁更硬罢了。
为了一块不算战略要地的地方死那么核心骨干，他不愿意，非常不愿意。
沃罗宁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催他做决定，只是平静地说：“普利维奇，你要知道我今天来不光代表着自己。”
“那一位说......你要立更大的功，流更多的血，在战报上有更多的牺牲。”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是爱国的，也才能堵上一些人的嘴。”
普利维奇：“.......”
叽叽歪歪说一大堆，你早说是他的意思，我不早就明白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看了眼窗外的龙牙防线，而后站直身体，义正辞严地说：“将军，战场上有牺牲是难免的。”
“我只希望我所热爱的国家，不要忘记瓦格纳的付出。”
沃罗宁微笑点头，很满意他的反应：“很好，你的声音会被听见的，瓦格纳的付出会被看见的。”
“既然要有大行动了，总要有个代号。”
“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普利维奇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就叫绞肉机计划吧。”
沃罗宁略一沉吟，笑着夸奖道，“凡尔登绞肉机吗，倒是很贴切的名字。”
“看来你最近没少看书，这就对了！”
普利维奇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想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凡尔登，只是自己厨房里经常会用到的绞肉机。
不过他没有纠正沃罗宁，
因为凡尔登绞肉机这个说法，听起来显然更像是一个瓦格纳pmc老板该懂的东西。
......
二毛后方，斯拉维扬斯克指挥点。
亚历山大现在的压力很大，因为他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命令，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巴赫穆特。
他很想抗命，
因为在亚历山大看来，巴赫穆特并不适合死守，真正适合建立防线的地方，反倒是后方没多远的恰西夫亚尔。
如果让亚历山大自己决定，那么他觉得更应该在巴赫穆特采取弹性防御，逐步抗击，能打就打，打不动就撤的思路。
游击战，歼灭战，而非是跟毛熊大规模硬碰硬。
可是指挥部不这么看，尤其是新加入战争指挥的统帅本人的意思很清楚。
他的原话是，战局就像一块大饼，一块又一块的胜利，才能拼出最后的胜利，现在我们在哈尔科夫赢了，在红利曼赢了，赫尔松方向也让毛熊颜面扫地。
我们二毛全线都在告诉世界，我们还能打，而且打得很好。
我们值得援助。
如果这个时候让毛熊在巴赫穆特拿到一次胜利，那这座城市就不再只是一座城市。
它会变成毛熊手里的一件政治武器。
他们会拿着它，向国内交代，向盟友炫耀，也向所有还在观望的人证明，我们稍微一认真，你们就得趴下。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亚历山大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速胜派都是他妈的投降派。
当然，
他妈的这个语气词是他自己加的。
“哎....”
亚历山大仿佛已经隔着任命书，看见了变成绞肉机的巴赫穆特，以及成片成片死去的二毛精锐士兵。
但是没办法，
命令就是命令，没得价钱可以谈。
亚历山大揉了揉眉心，重新抬起头，语气凝重地说道，“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参谋长立刻挺直身体，翻开本子。
亚历山大沉声道，“通知第93机械化旅，第54、第53、第24、第30机械化旅抽调加强营，第57、第58摩托化旅，第62机械化旅剩余可用部队，第241国土防御旅的204、205、206营，第71猎兵旅、第46和第77空中机动旅，第5突击旅，两天之内赶往巴赫穆特方向。”
说到这里，
亚历山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补充道，“让第3独立突击旅（原亚速系部队），还有让Kraken（海妖）那帮疯子也过去，他们参与过哈尔科夫反攻，知名度够高。”
“统帅应该会想看见，他们在巴赫穆特的精彩表现。”
参谋长合上本子，立刻敬礼：“明白。”
亚历山大不再说话，等参谋长走后，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他升官了，得去巴赫穆特前线了。
不过直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的对手是末日将军，而不是一个刚刚打出名气的雇佣兵组织。
战场上的雇佣兵组织多了。
普利维奇？
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他收拾完杂物，准备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前线分析视频的推送。
视频封面上，
一个穿着崭新战术背心的网红博主，正站在电子地图前侃侃而谈。
亚历山大认识这个网红，以前是演喜剧的，战争爆发以后，改成军事评论家吃上战争的流量。
他下意识点开视频，想要听听这家伙准备说些什么。
但只听了不到十秒，亚历山大就忍不住把手机狠狠摔了出去，同时低声骂道，“你他妈一个戏子懂什么叫打仗？”
“都他妈的是一帮外行！”
骂归骂，
命令还是要执行。
很快，
一道道调令从斯拉维扬斯克发出，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把后方各处还能动的部队，全都往巴赫穆特方向牵引。
......
同样的，
瓦格纳那边也开始为绞肉机计划做足准备，一批批惩戒军连训练都省了，全部都拉向战场。
双方演员均已就位，
震惊世界的巴赫穆特血战即将打响！
..........
大人物们有大人物们的盘算，小人物们也有小人物们的麻烦。
巴赫穆特战场，前沿壕沟。
沈飞、格里沙、穆萨、安东、伊戈尔五个人，全都蹲在壕沟最矮的位置。
随着进入林带的惩戒军越来越多，之前像是雨点一样扫过来的枪声少了许多，更多变成了林带里互相射击。
好消息是，壕沟里暂时安全了。
坏消息是，他们该出去了。
格里沙看着众人说道，“差不多了。”
“待会照明弹一升空，我们就得往前冲，记得我之前教你们的！”
伊戈尔跟安东重重点头。
自从来巴赫穆特战场之后，他们还没有离开过壕沟，虽然前面已经有很多惩戒军探路，但现在一样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格里沙看向穆萨说：“黑大个，你身上这堆东西太重了，能不能扛得住？”
“如果不行就丢掉一些，待会跟不上的话，没人等你。”
穆萨身上挂着三块沉甸甸的防弹插板，手里还抱着一挺机枪，身上缠着机枪弹链。
这一身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公斤。
换个普通人穿上这些，别说是往前冲，就算是想从壕沟里翻出去都费劲。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插板和机枪，摇头说道，“不用，我能扛得住，而且会按照你说的，跟在组长身边替他挡子弹！”
格里沙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不愧是监狱严选，体能简直绝了。”
也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发射声。
砰！
砰砰砰！
炮火再次升天，但这次并非是进攻性的火炮，而是三发120毫米迫击炮照明弹。
几秒后，
三枚照明弹在林带上空接连炸开，原本漆黑夜色，直接被强光所笼罩，刚才还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空地上还在流血的尸体、到处都是的血沫和肉块，以及趴在地上的惩戒军们一张张惊恐的表情，仿佛都在一瞬间被记录了下来。
而后，
照明弹自带的降落伞成功开启，100万坎德拉亮度以3米/秒的速度下降，就好像给天上安了几个人工太阳。
马卡洛夫沉声道，“沈飞，照明弹持续不了太长时间，该你们组上了。”
“过了林带之后，能打远打多远，祝你们好运！”
过林带之后怎么打，那得取决老子看见的是什么场景......沈飞目光在格里沙等人的身上扫过，最后沉声道，“夺壕一班。”
“杀————”
…………
作者注：本章是综合多家外媒报道，展开的合理想象。
如果不写这些铺垫，我没办法解释之后的战争为什么突然会变得更加惨烈，而且我也想努力从微观跟宏观两个角度，把巴赫穆特战役尽可能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