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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21的最后一批火箭弹刚刚落下，更沉闷的爆炸声紧跟着矿场内部响起。
接替火箭炮的，是后方152毫米自行榴弹炮群。
一发接一发杀爆榴弹砸向矿场中央加工厂跟输送廊，其中一部分还安装了延时引信，炮弹穿过屋顶跟楼板之后，才会在建筑内部爆炸。
轰————
橘红色的火光不断亮起，紧跟着半边墙壁向外垮塌，大量砖石混合着钢梁砸向地面。
原本密集的枪声几乎是在瞬间消失。
在这种规模的火力覆盖之下，谁也看不清矿场里面的情况，继续开枪除了浪费子弹，就只剩下暴露火力位置的作用。
双方步兵像是在战场上消失了一样。
沈飞刚弯腰钻进临时指挥所，还没来得及按下PTT发射键，外面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冲击波沿着交通壕猛地冲了进来，挂在入口处的防水布瞬间被掀到半空，顶部原木跟钢板之间不断往下掉落冻土。
沈飞稳住身体后，按下胸前的PTT吼道，“老头，灯塔，快慢机，立刻来后方的临时指挥所，快！”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先后从入口钻了进来。
刚才大家还算是干净和体面，但是进入壕沟不到三分钟，现在全都已经变成了灰头土脸的。
沈飞没工夫嘲笑他们，直接把作战地图铺开倒扣在弹药箱上说道，“炮火停止以后，我们就得进攻了。”
“都说说怎么打。”
“还有一个好消息，壕沟里原本的惩戒军会帮我们试探敌人的火力，所以威胁性会大大下降。”
众人表情变得严肃，全都依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连灯塔都时不时插上两句。
沈飞听出来了，他们都没有指挥过作战，但是对指挥作战都很感兴趣。
倒也是，
恐怕没有人比一线精锐队员更想当指挥官了，因为他们平日里通常都是一边打仗，一边骂后面的指挥官都是傻逼。
但真是让他们开始指挥，其实还是指挥官那一套办法。
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跟解决办法都会很不一样。
沈飞越听越觉得没意思，刚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眼卡西欧电子表上的时间。
19:30。
看到这个时间的瞬间，沈飞愣了一下，诧异的开口说道，“这他妈都炸十分钟了？！”
格里沙把手指伸进耳罩下面，用力掏了掏耳朵，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都他妈炸十分钟了？”沈飞提高音量吼了一声。
格里沙低头看了眼时间，理所当然的说道，“对啊，不是还得炸半个小时。”
“人家瓦格纳有钱，刚开始就是火箭炮覆盖，现在换152榴弹炮一栋一栋的拆楼，炸吧，炸的越烂越好。”
“他们炸的越狠，咱们待会进攻就越轻松。”
沈飞重新看向地图，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摇头说道，“不对！”
格里沙没听明白，纳闷的问：“什么不对？”
其余两人也都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沈飞抬起头，眉头紧皱，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一些：“炸了他妈的十分钟了，二毛的炮兵都干什么去了？”
“矿场不要了？他们连一发炮弹都不发射？！”
“萎了？！”
听到这句话，指挥所里的三人全都愣住了。
外面虽然动静大，但是对他们没什么威胁性，而且他们又不用在观察壕里警戒，还真没有注意到战场上少了什么。
现在被沈飞提醒后，他们才猛然反应过来，二毛好像确实没有进行任何火炮反制。
这么大规模的炮灰准备，整个矿场都快被炸烂了，他们的炮兵却像是集体消失了一样，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快慢机皱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在打击咱们的炮群，动静不在咱们这罢了。”
炮火对轰招数没那么多，一般要么是反侦敌人炮火阵地进行打击，要么就是火力覆盖。
如果双方隔得远，这一套说法是能够成立的。
沈飞摇了摇头说道，“那他妈的也不对啊，我们现在距离矿场不到500米，刚才双方还在用机枪互射，敌人不可能不知道壕沟里有人。”
“他们就算是反侦瓦格纳的炮兵阵地，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管我们啊！”
嗯？！
确实有点不对劲，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疑惑。
格里沙刚想说话，临时指挥所外毫无征兆的亮起了一道白光。
轰————
一发155毫米杀爆榴弹落进一百多米外的交通壕，爆炸掀起的泥土跟破片直接冲到几十米的高空。
整个临时指挥所猛地一震。
头顶的原木跟钢板接连发出变形的声音，大量冻土从缝隙落下，瞬间就把地图盖住了。
紧跟着，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相继落下，爆炸沿着交通壕一路向西延伸，落点全都在瓦格纳的前沿阵地的壕沟里，非常的精准。
三人的手台里立刻传来焦急的呼叫声。
“一号机呼叫快慢机，敌人的炮弹落进壕沟了，三号射击坑被炸塌，有两个人被炸死了，还有两个伤员！”
“二号防炮洞入口也塌了，里面的人正在往外爬！”
其余人的手台里，也都是差不多的消息。
虽然出现了伤亡，但确认敌人的炮兵终于开始反击，几人反倒是同时松了口气。
快慢机按下自己的手台吼道，“换个地方藏着，留下两个人在观察位警戒，其余人全部进入防炮洞。”
“伤员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藏好！”
其余人也依次跟自己的三个班交代情况，回复都大差不差。
当领导确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只需要下达命令，也不用在乎他们执行的怎么样。
反正炮火一时半会，落不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格里沙拍掉地图上的泥土，咧嘴笑道，“现在才开始炸，二毛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放在以前，第一轮火箭弹刚刚落下，他们的反制炮火就该到了！”
“这亚历山大，也不行啊！”
沈飞没有接话，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思考片刻，他看向灯塔问道，“天上有我们的侦察无人机吗？”
“没有。”灯塔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就已经收回来了，炮击开始后控制链路跟图传同时受到干扰，画面一直跳，继续飞可能会直接失控坠毁。”
“目前这片区域，没有办法正常放无人机。”
被干扰了？！
沈飞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干扰？！”
灯塔回答道，“就在我们进壕沟之后不久，之前还很正常，突然就被干扰了。”
瓦格纳现在是进攻方，他们大概率不会使用干扰工具。
可是.....
二毛既然也在炮火反制，就一定需要矿场里的士兵进行火力引导，那么他们也没有开干扰的理由。
那这就真的不对劲了，越来越古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飞没有忽略这些小细节上的东西，立刻拿起手台，切换到库兹明留下的后方指挥频道问道，“分队长，我是金币，听到请回答。”
刺耳的白噪音持续好几秒，通讯才勉强建立。
这就是带跳频功能的手台好处，在没有开启全频道阻塞干扰的情况下，没那么容易被切断通讯。
库兹明的声音很快响起：“库兹明收到，你说。”
沈飞立刻问道，“是我们开的干扰机吗？”
“没有！”库兹明很快回答道，“炮击期间还需要无人机校准落地，我们为什么要开干扰机？”
“怎么了？！”
沈飞脸色瞬间就变了，沉声说道，“前沿阵地的无线电跟无人机链路都被干扰了，二毛的反制炮火隔了十分钟才到，这他妈不对劲。”
“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矿场该他妈的不会是个诱饵吧？”
通讯另一边安静了几秒，紧跟着库兹明无奈的笑了起来：“金币，你就是谨慎太过头了。”
“46跟77的几个前沿营已经连续打了很长时间，人员根本不满编。”
“93机械化的主力也不在这里，他们留在矿场后面的装甲预备队，最多只有一个不满编连，而且我们侦察这么多天，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部队调动。”
“他们能守住矿场就已经很不错了，拿什么布阵？！”
沈飞没有继续跟他争辩，因为短时间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他松开通话键之后，直接看向快慢机说道，“你去一二三班的阵地，让躲在防炮洞里的人都出来，至少保证每段壕沟都有人警戒。”
“你亲自去，你要是不到场，那帮惩戒军不会在炮击的时候离开防炮洞。”
快慢机虽然觉得沈飞有点过于谨慎，但还是马上点头说道，“是，我现在过去！”
沈飞看着他的背影，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们所处的壕沟本来就是二毛修的，所有坐标早就在他们炮兵的射表上。
他们不需要无人机校准落点，从这方面似乎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干扰机。
可是，
沈飞觉得如果他是对面的指挥官，知道瓦格纳对矿场势在必得的话，一定会悄无声息的安排一支部队埋伏起来，趁机吃掉敌人。
说真的，
现在正面战场的轰炸越顺利，沈飞心里的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他看向格里沙还有灯塔说道，“你们两个也出去，老头去西侧观察壕，灯塔去东侧。”
“一定要小心我们阵地正面跟两翼，不管看到什么，立刻汇报！”
“明白！”两人同时领命，迅速离开指挥所，各自钻进东西两侧带顶的观察壕。
矿场里的爆炸仍在继续，敌人的炮火也在疯狂的向着他们发射。
不行，
必须得让无人机升空，这样沈飞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些。
想到这里，沈飞按下PTT问道，“灯塔，你刚才说无人机不能飞，是操控链路跟图传出了问题，那卫星定位还有没有？”
灯塔的声音很快响起：“卫星定位还在，只是没法正常使用遥控。”
哦。
这样嘛....
沈飞盯着地图沉声道，“那就别用遥控，把侦察线路直接写进飞控，失去失去链路以后继续执行任务。”
“让它绕着前沿阵地跟矿场两翼飞一圈，然后自动返回！”
啊？
灯塔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排长，这样确实能飞，可是无人机升空以后，我们看不到图传，也没办法临时改变航线。”
“这.....有必要吗？！”
沈飞皱眉骂道，“我他妈让你飞，你就飞，别他妈那么多废话。”
“是....是....”灯塔被骂的一激灵，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耳麦里没有声音，但敌人的炮弹仍然在不断的落下，而且密度非常高。
又有几发炮弹落在距离指挥所非常近的地方，爆炸掀起的冻土顺着入口灌了进来，防水布也被冲击波反复掀来掀去的。
沈飞坐在弹药箱上，一遍遍看着手腕上的时间。
两分十七秒之后，灯塔的声音终于重新在耳麦中响起：“排长，无人机已经起飞。”
“热成像跟预设航线全都已经启动，它正在向150米高度爬升。”
沈飞没有理他，直接开启上帝视角。
【上帝视角开启。】
【剩余共享时间：00:03:00。】
下一秒。
沈飞的意识瞬间出现在一百多米的夜空当中。
地面的所有景象迅速失去颜色，变成一副层次分明的灰白色热成像画面。
对于灯塔而言，无人机已经彻底失联。
但是沈飞的上帝视角最大的作用，从来都不是控制终端接收到的画面，而是无人机本身的实时视野。
只要这架无人机还在，无论地面能不能接收到信号，沈飞都能看到它看到的一切。
紧跟着，
无人机按照灯塔提前写入的飞控航线，首先从中央阵地上空经过。
下方的矿场已经完全被炮火覆盖，一处处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区域，在热成像中亮的非常刺眼，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
沈飞扫了两眼之后就收回目光，重点观察壕沟两翼的交通壕和正面正面战场。
最开始的二十多秒，视野中没有任何异常。
无人机继续向西飞行。
就在它即将绕过矿场西南角的时候，画面边缘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沈飞目光瞬间锁定了过去，而后就发现那道人影向前移动了几米，迅速爬进一处弹坑，整个人再次消失在起伏的地形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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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炮弹落下的时候，他们就会趁着爆炸声的掩护向前冲一段距离，等爆炸结束，所有人又会立刻趴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侦察兵，而至少是一个加强连。
然后沈飞就发现，矿场东翼维修厂外侧，一队队二毛正沿着排水沟和低洼地迅速向南穿插。
这边人他妈的更多。
仅仅是无人机航线能覆盖到的区域，沈飞就足足看到了将近两百人。
这他妈的....还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
直到这个时候，沈飞才彻底明白二毛的炮兵为什么隔了整整十分钟才开始还击，他们就是在等外围部队进入攻击位置。
矿场是诱饵，这些两翼的敌人才是他妈的主力。
二毛就是想接着瓦格纳发起总攻的时候，趁机吃掉这三个突击队。
完了。
沈飞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话，这帮玩战术的，心他妈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