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赫曼哈纳?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格里沙他们全都是一头雾水。
沈飞也没听说过这个词,但是也没问,因为他知道肯定会有好奇宝宝忍不住发问。
果然,
沈飞刚升起这个念头,灯塔就已经开口了,有些疑惑地问道,“先生,梅赫曼哈纳是什么地方?”
“客人的房子。”哈立德笑着解释道,“梅赫曼在达里语里就是客人的意思,而哈纳就是房子的意思。”
“两个词放在一起,你可以理解成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房子。”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两名负责站岗的士兵迅速打开了院门。
哈立德并没有把沈飞他们交给手下,反而是亲自陪着他们向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道,“在阿富汗很多传统的家庭,家里最宽敞跟最干净的房间,往往不是留给自己居住,而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条件更好的家庭,会直接修建一座跟生活区域分开的院子。”
“客人可以在里面喝茶跟休息,也不需要进入主人的私人生活区域,这样的地方就叫做梅赫曼哈纳。”
灯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相当于专门招待贵客的院子?”
“那跟我们俄罗斯乡下的红角差不多,如果你到我们那里做客,我会用最好的盐跟面包招待你,当然我没有你们这么富有,能直接准备一座院子。”
“不过能看得出来,你们跟我们俄罗斯一样,也是一个热情好客的民族。”
哈立德听到灯塔的话,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很多,开口说道,“阿富汗从来不缺少待客的传统。”
“普什图人的规矩里,尊重客人跟兑现承诺,为向主人寻求庇护的人提供安全,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些规矩已经在这片土地传承了上千年。”
“我们是和华夏一样历史悠久的国度。”
说到这里,哈立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我们确实保守,很多生活方式也许无法得到外界的认可。”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像西方媒体说的那样,只知道战争跟杀戮。”
“他们不了解阿富汗,也从来没有真正想了解过我们,他们只希望我们穿上他们的衣服,按照他们规定的生活方式,过他们认为正确的生活。”
“只要我们拒绝,他们就会把我们称为野蛮人,极端分子以及恐怖分子。”
灯塔听得连连点头,对哈立德好感再次增加了不少:“这个我相信,至少从昨天到现在,你答应我们的武器跟车辆,一样都没有少。”
“我和你一样痛恨西方媒体。”
哈立德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沈飞走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皮都忍不住轻轻跳了两下。
对对对。
你们只是信仰传统,生活保守。
巴米扬大佛是自己塌的,喀布尔体育馆里的公开处决也只是当地特色。
至于不让女人上学,那是担心她们学习太辛苦。
全都是西方的抹黑,你们多正经啊。
还跟华夏比?
你们也配?
不过嘛,
哈立德有句话倒是也没有说错,这世界确实存在一种所有国家都愿意遵守的传统。
那就是在山洞里的叫恐怖分子,打进都城的叫临时政府,要是哪天能穿上西装走进联合国,那就是政治家。
至于以前做过什么?
那得看坐在对面的人,今天有没有事情需要找你帮忙。
那句至理名言怎么说来着,
赢的人负责解释历史,输的人才需要对历史负责。
不过沈飞并没有拆穿哈立德这番明显美化过的说辞,更不会告诉灯塔他心中的想法。
队伍里需要好忽悠的年轻小傻子,这样至少跟客户交流的时候不会冷场。
这个活穆萨干不了,
他傻得有点过分了,别人说的话他未必能听得懂,回答得出来的也会让人倍感意外,同时很掉金币安保的逼格。
而且黑人确实不招人待见,不像灯塔起码是个白的,谁都愿意跟他多聊几句。
再说了,
愿意给工作机会的都是好人,谁会跟好人老板争论历史问题。
那不傻逼么。
说话间,众人终于穿过外门,进入到院落之中。
院落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房檐下摆着长条软凳,地上还铺着颜色鲜艳的阿富汗地毯。
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往地台上摆放着东西。
哈立德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继续说道,“对于我们普什图瓦来说,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规矩,叫做梅尔玛斯提亚。”
灯塔追问道,“什么意思?!”
“待客之道。”哈立德认真地解释道,“按照传统,一个人只要走进主人的院子,主人就有义务为他提供食物跟保护。”
“无论对方贫穷还是富有,无论他来自哪个部落,更不需要询问他为什么而来。”
“让客人吃饱,让客人休息,剩下事情以后再谈。”
说到这,
哈立德抬手指了指院子周围站着的武装士兵说道,“所以这些士兵并不是负责监视你们的,而是在这里保护你们。”
“如果客人在主人的屋檐下受到伤害,对普什图人而言,会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灯塔回头看了眼外面增加的岗哨,忍不住说道,“我喜欢你们这么隆重。”
沈飞:“.....”
二傻子,你被软禁了知不知道???!
真是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不过对于沈飞来说也无所谓,他要是真想搞事情,这帮人拦不住他。
而且阿富汗临时政府对他们不放心也正常。
哈立德似乎是聊嗨了,也可能是很久没碰到过灯塔这么会捧场的人,继续说道,“阿富汗还有一句流传很久的话。”
“没有达斯塔耳尔汗,就没有可汗。”
灯塔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问道,“达斯塔耳尔汗又是什么?!”
哈立德指着地上的阿富汗地毯说道,“就是吃饭时铺在地上的长布。”
“主人会把各种食物摆在上面,跟客人一块用餐。”
“一个人铺开的达斯塔耳尔汗越大,能招待的人越多,他在部落里的名望就会越高。”
“如果一个人连客人都无法招待,或者是不能让走进自己家门的人吃饱,那他也没有资格成为受人尊敬的可汗。”
说话间,
众人已经来到院子中央。
一张崭新的达斯塔耳尔汗铺在地上,上面摆放着各种当地特产,以及散发着清香的绿茶。
不远处则是一排收拾干净的客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浴室跟遮阳帘。
哈立德指着那些客房说道,“这里是一号梅赫曼哈纳。”
“平日里只有临时政府的重要客人,各地受尊重的长老,以及外国高级官员,才会被安排住在这里。”
说到这,
哈立德看向沈飞说道,“上次住在这里的华夏人,姓王。”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但是并没有搭话,而是笑着说道,“哈立德先生,我能感觉得到,你似乎比昨天客气多了。”
昨天的哈立德,更多的是公事公办,但今天多少就有点舔狗的意思了。
哈立德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说道,“昨天我只知道你们来自俄乌战场,但是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们的实力。”
“有真本事的人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应该得到相应的尊重!”
说到这里,
哈立德的右手再次按在胸口,语气认真地说道,“更何况,我不愿意接受这是金币安保在阿富汗的最后一份合同。”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只是临时政府请来的军事承包商,更是阿富汗最尊贵的客人。”
“我想要得到你的友谊,金币。”
沈飞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开口说道,“当然,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呵呵。
你只要持续给钱,那你说朋友就是朋友吧。
不过转账一停,感情就得归零。
.......
与此同时。
阿富汗东部,库纳尔与努里斯坦省交界的山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但由于两侧的山峰过于高耸,阳光没能顺利照进这条狭窄的山谷。
而在山谷的最深处,零散分布着几座近乎于废弃的土屋。
这里看起来很像是华夏的探险胜地封门村,但任谁都不会想到,就在这几座土房子的后面,隐藏着一座秘密弹药库。
弹药库原本是老登藏宝阁的其中一个,后来被呼罗珊分支改造之后,已经变成了他们在东部地区最重要的秘密指挥所之一。
此时,
弹药库其中一间低矮的房间里,五个留着浓密胡须的男人,分别坐在靠墙摆放的软垫上,而在他们中间还摆放着一台最新款的联想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播放的,正是金币安保刚刚发布的那段视频。
等最后一帧画面播放结束,房间里顿时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以及笔记本电脑散热器风扇转动的声音。
而坐在这里的五个人,分别掌管着呼罗珊分支的军务、情报、财务、宣传以及内部裁决。
舒拉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们分散在不同地区的安全屋里,通过经过加密的音频线路参与这场会议。
今时不同往日,
恐怖分子们聚会也早已经变得非常高端,除非是特别需要仪式感的时候,否则根本不会线下全聚到一起。
这也很合理,毕竟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一般的公司高管出门都不让坐同一架飞机。
至于呼罗珊分支的最高负责人沙哈布·穆哈吉尔,更是不可能轻易地暴露自己的位置。
当然仪式感要有,
房间最前面摆放着一部黑色通讯终端,上面亮着一盏绿色的指示灯。
灯只要亮着,就意味着穆哈吉尔一直在线,也代表着他同样从头到尾看完了金币安保的视频。
宣传负责人最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赞颂真主。”
“愿祂接纳昨夜殉道的一百二十七名兄弟,宽恕他们的过错,为他们打开乐园的大门。”
房间里的几人同时低下头,一同吟唱。
“阿米乃。”
低沉的回应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短暂的祷告结束之后,宣传负责人重新抬起头说道,“他们已经完成了在世的使命,可他们留下的鲜血,不能成为不信道者取乐的工具。”
“从今天早上开始,互联网上讨论金币的人,已经比讨论我们的人更多。”
“那些原本恐惧我们的人正在转发这段视频,赞美那个华夏人,嘲笑我们只能躲在山洞里像老鼠一样。”
“如果我们继续沉默,敌人会把忍耐当成软弱。”
“那些信念不够坚定的人,也会怀疑我们的旗帜是否还值得追随。”
等他说完,
财务负责人拨动手里的念珠,缓缓说道,“愿真主宽恕那些没能守住据点的人。”
“可是死者已经去往他们应该去的地方,活着的人仍然需要为交给他们的信托负责。”
“我们确实需要行动,向世人展示真主的愤怒。”
其余人依次发表自己的看法,其中三个人全都同意做些什么来进行反击。
人体炸弹,无差别攻击平民,在各地挑起反华夏情绪....
各种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在《古兰经》的伪装下,仿佛变成了再正当不过的行为。
当然,
经书是好经书,主要是念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心思。
军务负责人还算是冷静,开口说道,“真正虔诚的人,不仅要有面对死亡的勇气,更要有识破敌人计谋的智慧。”
“金币公开侮辱阿布·萨利姆就是为了激怒我们。”
“一旦我们真的上了他的当,那样临时政府的情报人员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到时候,敌人的飞机就会在我们的头上盘旋。”
“所有召集起来去反击的兄弟,都会和昨夜的一百二十七人一样悲惨地死去。”
其余四人瞪着军务负责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不过他们这些人,并不像那些真正被洗脑的底层信徒那样脾气暴躁,说炸就炸。
他们依旧盘腿坐在各自的位置,不断摸索着念珠。
就在这时,
坐在最靠近通讯终端的宗教法官终于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够了。”
“舒拉不是让你们发泄愤怒的地方,这里是衡量责任跟做出裁决的地方。”
“权力是一项信托,阿布·萨利姆接受了东部地区负责人的位置,也就接受了保护人员的责任。”
“无论这是不是金币设下的圈套,阿布·萨利姆都必须为自己的失职做出回答。”
“他今天要在舒拉委员会面前回答,终有一天,也要向真主回答。”
最后一句话落下,房间里再也没有人开口。
法官显然已经同意了报复,那么接下来就要听听最高负责人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黑色通讯终端。
过了十几秒,终端内部忽然传出轻微的电流音,而在场的五人就像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
很快,
一个经过电子设备处理的声音缓缓响起:“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愿祂接纳已经殉道的兄弟,也愿祂赐予活着的人看穿敌人计谋的智慧,不让愤怒遮蔽我们的眼睛。”
穆哈吉尔终于开口了,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敢插话。
他继续说道,“金币不只是为了羞辱阿布·萨利姆,同样是在逼迫我们整个舒拉委员会作出选择。”
“如果我们愤怒地召集人员,他就能沿着车辆跟电台找到阿布。”
“如果我们继续沉默,他就会袭击更多据点,动摇东部地区所有人的信念。”
“他为我们准备了两条路,并且认为无论我们选择哪一条路,最后都会走进他的陷阱。”
“可他忘记了一件事,阿富汗山里的路,从来不只有两条。”
“既然金币想把阿布·萨利姆从藏身的山洞里逼出来.....”
“那就让阿布出去。”
……
如果沈飞听到这帮人的对话,心里只会充满了鄙夷。
说来说去,
还不是想挑起报复性的大规模战斗。
华夏的阳谋用在这帮恐怖分子的身上,简直就是一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