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飞他们没有再接触任何跟战争有关的事情。
白天就睡觉跟养伤,晚上则是被赵明远他们这帮华商拉出去喝酒吃饭吹牛。
有一点他们没有吹牛。
那家中餐馆虽然外面挂着左宗棠鸡跟李鸿章杂碎的招牌,后厨掌勺的是个正经的东北厨子。
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羊肉馅饺子....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酸菜,全都摆上了桌。
妈的,
能在这地方搞到猪肉,那真的是走私界的大神了。
反正赵明远死活不肯说猪肉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只保证绝对不是人肉!
再加上几瓶在阿富汗比黄金都难找的茅子喝下去之后,沈飞他们跟这帮华商算是彻底混熟了。
赵明远喝多之后,非要拉着格里沙拜把子。
两个人一个不会说俄语,一个不会说汉语,硬是靠着比比划划跟不断碰杯,聊得跟他妈多少年的知己似的。
第二天醒来,
格里沙盯着手机里两人勾肩搭背的合影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自己怎么就多了个华夏兄弟。
赵明远到底是做生意的,每次只要看到格里沙都要亲切地喊一声老弟。
格里沙听不懂,
但只要看到赵明远端着酒杯过来,就知道肯定是喊自己呢。
雷神跟灯塔同样没有闲着。
华商在阿富汗呆的时间长,知道什么地方能喝酒,什么地方能玩一些刺激的项目。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沈飞才知道阿富汗的中餐馆分两种。
一种是真的卖饭,另外一种只是在电话里被叫做中餐馆,而到了地方就变成了一些很特殊的场合。
其中最让沈飞印象深刻的,是当地皮条客改良过的韩国玻璃房。
简单来说,
整栋小楼的内部全都是玻璃,灯光一打非常的魔幻,而除了有人在走廊里就已经开始玩了之外,房间里面也全都是玻璃。
在房间里跟女人做一些游戏,周围四面八方全都是做同样事情的陌生人。
磨砂玻璃看不清人脸,但也不隔音,所以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整个小楼仿佛就变成了男人之间的比赛。
雷神进去的时候最兴奋,
出来的时候走路姿势比快慢机都更像伤员。
灯塔也没好到哪里去,经历过一次之后,每次看到玻璃杯,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非常不自然。
当然。
沈飞是个正经人,
只是抱着批判的态度,深入了解一下阿富汗的异国风情。
至于为什么连续三天都去,只是因为一次调查得出的结论,可能存在偶然性。
做生意嘛,
最重要的就是严谨。
除了玻璃房之外,还有一种更加离谱的限时婚姻。
当地皮条客借用什叶派临时婚姻的名头,把原本复杂的宗教程序,改造成了一套只需要花钱的特殊服务。
双方先讲好价钱跟持续时间,短的几个小时,长的三五天,然后由中间人找来一名留着大胡子的老头,坐在房间里念上一段谁都听不懂的经文。
经文念完,男人跟女人就算暂时成了夫妻,时间一到,婚姻自动解除。
不用分财产跟打官司,更不用担心对方拉着孩子让客人负责。
跟这种玩法配套出现的,还有一种叫蒙面选妻的新玩意。
十几个女人全部都穿着罩袍站在帘幕后面,男人只能看见眼睛跟手腕还有脚踝,看中谁,就把谁的号码牌交给中间人。
听着像是男人在开盲盒,
但这套游戏最刺激的地方是真正进去之后才会发现,帘幕后面还有一层单向玻璃,女人也能选择男人。
如果双方正好互相选中,事情当然最简单。
可如果没有选中,那最后进门的究竟是谁就真的只能看运气了。
你在开别人盲盒的同时,也在被别人开盒。
这玩意......确实是把人性给聊明白了。
总之,
金币小队在阿富汗这几天过的非常尽兴。
原本沈飞只准备休息两天,结果这个老板请完那个老板请,一顿接着一顿,一场接着一场....
等沈飞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阿富汗待了整整七天。
而这几天除了爽以外,对于沈飞来说最大的改变就是他做噩梦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一方面是玩得太嗨,确实没时间。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是赵明远这帮人给沈飞提供的情绪价值。
之前在瓦格纳眼里,他沈飞就是一枚很好用,而且越来越值钱的金币。
而在敌人那里,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但是,
在这些华商的眼里,他不是雇佣兵,也不是拿钱办事的安保公司老板,而是帮同胞报了仇的华夏人。
这他妈有点把他当侠客对待的感觉。
而且他们看向沈飞的眼神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而是带着感谢跟压抑不住的骄傲。
那感觉就好像是,
我操你妈,
老子在阿富汗有个兄弟很牛逼的,再惹我,我让他搞死你!
一个人被几十双这样的眼睛看久了,心里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会发生变化。
沈飞开始觉得有问题的不是自己。
阿布·萨利姆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一个疯子把自己骗到了死,也不代表他真的就是对的。
总之,
去你妈的宗教,老子自有我的活法!
.......
某天上午,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医院。
沈飞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快慢机正靠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查看着金币安保收到的应聘资料。
这些都是灯塔发出去的,由快慢机跟候鸟两人审核。
过去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已经从一千多份简历里,筛选出了六十三人列入候选名单。
沈飞刚走进病房,快慢机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幽怨地说道,“金币,您老人家竟然还活着。”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那栋玻璃楼里,正好我准备让候鸟研究一下,我们两个怎么继承公司。”
“滚蛋。”沈飞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身体好得很,倒是你躺了整整八天,怎么还是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
“医生不让我下床,你又不让我打医生。”快慢机语气变得更加幽怨:“否则老子早就去找你们了。”
“还有!”
“雷神被那个哈萨克女人抱起来的视频,是哪个混蛋发给我的!”
“灯塔!”沈飞毫不犹豫地就把人给卖了,然后补充道,“他还专门用单发录制的,就担心你看不清楚!”
快慢机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说道,“很好,等老子腿伤好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塞进训练场的轮胎里,从山坡上滚下去。”
沈飞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嗯,
还有心情琢磨这么折磨队友,那说明恢复得还是不错的。
沈飞看向电脑屏幕问道,“第一批筛选的怎么样了?!”
“全他妈吹自己是特种兵!”快慢机面无表情的说道,“一千多份简历里面,有一千多人说自己在特种部队待过,还有两百多个说自己当过狙击手。”
“按照他们这个说法,整个俄罗斯的特种部队应该全部准备向你效忠了!”
“真要有这么多特种兵,基辅现在应该叫莫斯科南站。”
沈飞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音。
这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恐怕就是兄弟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在医院里养伤就算了,还得处理工作。
难为这家伙了。
安静了片刻,沈飞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U盘说道,“这是咱们单独开好的阿富汗分部的运营账户,里面有三十万美元的启动资金。”
“候鸟是支付权限,你是查看权限!”
快慢机瞬间不乐意了,忍不住说道,“凭什么他能花钱,我只能看着?!”
沈飞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要有付款权限,老子还得查你贪污公款,到时候还得满世界追杀你,为了三十万美元,怪不划算的。”
“苏卡!”快慢机指着自己被吊起来的腿说:“我是伤员,我连床都下不了,我往哪跑?!”
“对啊。”沈飞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就是因为你是伤员,所以我才敢给你看余额,等你能走路了,查看权限也得收回来。”
快慢机:“.......”
请苍天,辨忠奸啊!
候鸟把U盘收进旁边的背包里,完全没有替快慢机求情的意思。
把工作交接结束之后,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快慢机看了眼沈飞身上的背包,开口问道,“现在就走?”
“嗯。”沈飞点了点头说:“布特的飞机已经到了,格里沙跟灯塔怕你揍他们,没敢来,就派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还真他妈是来告别的。”快慢机靠着枕头骂道,“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准备带我们出去玩一次。”
“别做梦了。”沈飞拍了拍他被吊起来的右腿说道,“你现在出去只能玩轮椅漂移,等伤好了你们想去什么地方都行,老子不干涉你们的私生活,只要别弄一身传染病回来就行。”
“吃喝玩乐我报销,嫖娼自费,这是华夏的规矩!”
“走了!”
说完,
沈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先是跟候鸟碰了一下拳头,紧跟着走到快慢机的床边。
快慢机抬起了拳头。
两只拳头刚刚碰在一起,沈飞忽然用力拍了一下他被吊起来的大腿。
“嗷!!!”
快慢机疼得身体猛然绷紧,抓起枕头砸了过去骂道,“苏卡不列,金币,我艹你......”
沈飞侧身躲过枕头,笑着往病房外走去。
快慢机的骂声在背后响起:“到了俄罗斯以后别他妈逞能,老子刚当上分部负责人,不想这么快参加老板的葬礼!”
沈飞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摆了摆说道,“先保住你那条五百卢布的腿吧。”
后面的骂声再次响起,沈飞嘴角微微上扬,漫步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来的时候是个好天气,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
二十分钟后,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停机坪。
一架白色伊尔-76TD运输机安静地停在跑道边缘,跟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同一架飞机。
机尾的舱门已经开启,格里沙跟雷神他们忙碌地搬运着行李。
他们带走了四套美军装备,也就是他们作战时候使用的那些武器跟装备。
虽然夜视仪什么的都坏了,但都有维修的价值。
好东西不能浪费,日子得省着点过。
跟抵达阿富汗时相比,今天前来送行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十几辆越野车停在跑道外围。
哈立德看见沈飞走过来,主动张开双臂说道,“金币,阿富汗永远欢迎你再来。”
上次沈飞躲开了,这次简单跟他拥抱了一下说道,“公司都开起来了,不想来也得来了,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一定!”哈立德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哈立德就带着临时政府的人离开了,转而把主场交给了那些在华的商人。
格里沙看见赵明远之后,马上笑着走了过去,然后两人就热情地拥抱在了一起。
“老弟!”
“达瓦里氏!”
两人还是谁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们用力拍打对方的后背。
赵明远指着格里沙,对沈飞说道,“告诉这个老弟,以后到了华夏直接找我,羊肉管够,酒也管够。”
沈飞转头看向格里沙用俄语说道,“他说让你以后少喝点酒,要不然把你卖到煤矿里挖煤。”
“放屁!”格里沙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一眼就看出沈飞没说实话:“我华夏的老大哥,绝对不会这么对我!”
赵明远同样没听懂俄罗斯语,看到格里沙这么激动,也跟着重重点头。
“你看看。”格里沙指着他说道,“老大哥也同意我的说法。”
神他妈的老大哥。
沈飞:“......”
这俩货还真是不用语言也能交流。
跟华商告别完之后,赵明远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然后就看到从车队里走下来几名年轻姑娘。
她们的年龄都在二十多岁,深色长发,高鼻梁,眼窝比欧洲人稍浅,却又比普通的东亚人深很多,其中两人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灰绿色。
身上穿着带有明显中亚风格的长裙,外面罩着薄薄的披肩,脚下穿的都是干净的高跟鞋。
这些显然不是阿富汗女性,
当地临时政府也不可能允许阿富汗女性离开这个国家。
赵明远压低声音说道,“金币兄弟,这些都是在喀布尔工作的中亚人,其中两个是阿富汗裔塔吉克人,她们回程的机票我都准备好了,不用你们操心。”
沈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说道,“我这是终于坚持到美人计了?”
“哎呀...这不是担心你们旅途无聊嘛。”赵明远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喀布尔到莫斯科得五个多小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你们路上打一圈循环赛,落地之前还有时间颁奖,多好!”
沈飞:“.....”
妈的,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赵明远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玩得竟然这么花。
合着前几天都是装的,现在终于把本性给露出来了。
旁边的胖老板笑着说道:“金币先生,这些姑娘可都是正经人,绝对没有强迫,更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行行行。”沈飞赶紧打住了他说道,“别胡扯了,你再说下去,我们好像成了什么非法组织。”
“正规安保公司!”赵明远重重点头说道,“我们都懂!”
“对,正规公司!”胖老板跟着说道,“出差途中组织员工活动,同样属于正常的企业文化。”
众人再次笑出了声音。
沈飞懒得跟他们胡扯,看了眼时间之后,招呼格里沙他们登机。
四名中亚女人则是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十几分钟后,运输机完成起飞前的准备工作,沿着跑道不断加速。
伴随着机头逐渐抬起,整个机身离开地面,向着西北方向快速爬升,渐渐地巴格拉姆空军基地逐渐在舷窗外面缩小。
更远处,
连绵不绝的群山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道道清晰的阴影。
阿富汗,风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