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耶尼亚大道上,三匹灵马拉着一辆马车在残破的道路上向前奔驰。
一路上,这辆马车畅通无阻,没有遭到一点惊扰。能看到不少格瑞克士兵的尸体,还有流亡贵族在游荡。
但马车都不在意。
车轮散发着淡蓝色的辉光,灵马拖着马车奔跑于路面上空十厘米左右悬空的位置,路面碎石嶙峋还时常会有尸体挡在路中央,马车从上面碾过,本该非常颠簸,但车内却感受不到一点不适。
对于这辆马车来说,有没有路并不重要。
很快,马车来到一座断桥前,而灵马和马车干脆懒得演了,直接从上方飞了过去。
显然,这来自高贵的魔法师老爷,让本该拦路的巨大山妖和劫匪们不敢出现。
马车里,两排座椅面对面放置着。
莫瑞恩和托普斯坐在一边,瑟濂坐在他的对面。
现在的她依旧没有穿鞋,翘着二郎腿,长袍下隐约可见赤裸的双足,带着头套的脑袋微微低垂,用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托普斯所坐在位置上,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莫瑞恩坐在他左侧,低着头,翻阅着手中的几张纸。
不久后,莫瑞恩抬起头。
“我看完了。”他摆了摆手里的纸。
“学会了吗?”瑟濂停止沉思,抬头看向莫瑞恩。
莫瑞恩立刻竖起一根大拇指。
“已经没问题了。”
好歹这个魔法在初创的研究时他也有帮忙,虽然不能像那位褪色者一样所有魔法所有战技一看就会,但学起来还是蛮快的。
“那就好,”瑟濂伸手指了指莫瑞恩的法杖,“你来演示一下。”
“好,”莫瑞恩点头,在宽敞的车厢内微微提起法杖,于面前的空气上轻敲了一下。
淡蓝色的立场从空气中荡开,瑟濂抬手一弹,一颗星光飞向莫瑞恩,在半路被立场偏转,从窗户飞了出去。
“很好。”检查完了作业,瑟濂赞许点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是,我的智力可是99点。”莫瑞恩骄傲地说。
在当初打游戏的时候,他可是开挂把全属性都点到了99点的。
虽然对现在没啥用就是了。
“上次我布置作业的时候,你还说你的智力是9点。”瑟濂拆台道。
“那不一样……”莫瑞恩反驳。
两人聊了一会儿,看向车厢内唯一没有头套的托普斯。
“怎么样?”瑟濂问,“这是你的魔法,理应由你判断。”
“很不错。”托普斯在莫瑞恩说话的时候就回头了,看完了莫瑞恩释放力场的全过程。
他微笑点头,称赞道:
“比我预想中的更不错。”
“也比我自己用出来的更不错。”
在在场的三人中,托普斯是唯一一个头上没有戴着头套的。
因为,不同的头套代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学派。莫瑞恩现在带的就属于起源派改过来的,算是瑟濂一派的头套,是作为瑟濂学生的专属,看上去跟她的魔女头套有些相似。
而目前来说,各个学派的头套没有一个能适合托普斯。
至于原因……
“到了学校后,我会为你重新创立一个学派。”瑟濂对托普斯道,“以你的才能,值得在学院中开设一间新的教室。”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托普斯有点受宠若惊地说。
“我有些担心,担心我会误人子弟……”
“不,你以前只是没有找到自己的路,”瑟濂小幅度的摇头,“而现在,你找到了。”
“老师老师,”莫瑞恩像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举手提问,“我们还没有打下学院呢,现在就分战利品是不是不太好?”
“我听说半场开香槟的,结局通常都不会很好。”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瑟濂双手环抱于胸前,“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平时给你的功课都完成了没有?作业有没有按时上交?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
“别念了别念了,老师别念了。”莫瑞恩抱住石头脑袋,“老师,我的智力只有九,你不要再念了。”
“你的智力不是99吗?”
“那不一样……”
车厢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马车继续向前疾驰。
这条道路上有不少灵魂徘徊。
这有的是破碎战争时期死在这里的人,有的是前往雷亚卢卡利亚学院求学的人。
他们或死在战争中,或死在半路上,或被学院的魔法门挡住,无法进入,最终死去。
而他们的灵魂徘徊在这里,没法消散。
不过他们大抵是幸运的,好歹成功死掉了。
而若是身负黄金树赐福的贵族,就像莫瑞恩他们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徘徊贵族一样。
他们渴求死亡却不能解脱,因为伟大的黄金时代没有死亡。而法环的破碎又让他们的灵魂无法回归黄金树。
永生,这大抵是很多人一向追求的目标。
但还是得区分一下“永生”和“永世不得超生”之间的区别的。
这些贵族即便肉身腐烂也依旧只能活着徘徊,无法死亡。
有甚者被野兽啃食,化为粪便,也依旧只能无助地蠕动。
“雷亚卢卡利亚……唯我独尊的魔法学院殿堂啊……”路过一个灵魂时,车内的莫瑞恩听见了他的呢喃。
“为什么关上了大门?就因为我没有辉石头罩?”
瑟濂也听见了。
她轻声开口。
“等攻下学院后,我会重新开启学院的大门。”她说。
“任何人都有追求魔法的资格。”
很快,道路走到了尽头,面前一段悬崖,下方是白雾弥漫的利耶尼亚湖,在湖的对岸,能看见一座立于高山上的巍峨城堡。
那就是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了。
莫瑞恩低头,俯视着白雾弥漫的湖面。
“啊,回来了,这个地方真熟悉。”
他最开始就是从这附近爬上来的。
灵马拉着马车,像是根本看不见前面已经没路了,直直冲向悬崖,冲了出去。
然后,它们的蹄子落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在空气中荡起蓝色的波纹。
啪嗒啪嗒啪嗒……
马蹄声依旧在回荡。
他们踏在湖上方高高的空中,踏在弥漫的白雾上,继续向学院前行,从湖上掠过,从学院门前破损的小镇遗迹上方掠过。
遗迹中,长相怪异、脑袋像是白色青蛙一样的人形生物抬头仰望飞过的马车。
终于在太阳彻底升到头顶中央之前,马车到达了目的地。
马车稍微绕了点路,没有走更近的南门,而是踏在空中围着学校转了一圈,来到学校的正门
很快,马车抵达了雷亚卢卡利亚的城墙前。
高大的城墙伫立在这里,蓝色的光与法阵将大门封印。
马车门被推开,头戴头套的魔女第一个走下马车。
没有穿鞋的双脚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辉光,落在地上,没有沾染灰尘。
随后,是托普斯和莫瑞恩先后走下马车。
“学院……”托普斯抬头仰望高大的城墙,喃喃自语,“终于,我又能回到这座学识的殿堂,继续研究魔法和星星了……”
在他追忆之时,瑟濂已经缓步来到了门前。
她抬手,摸了摸蓝色的封印。
【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门偏要从这一侧打开。】
她举起法杖,指向封印,打算施展魔法召唤毁灭流星将其击碎。
想要破开这个封印,对瑟濂来说轻而易举。
但,她忽的迟疑了一下。
瑟濂微微转头,侧着脑袋看了眼身后的托普斯。
随后,她头套下的嘴角略微上扬,改变了想法,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对着空气轻轻一敲。
无声无息间。
蓝色的力场在空气中震荡开来,荡向面前的封印。
托普斯的力场。
这是可以弹开一切魔法与祷告的魔法。
大门位置的封印立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般荡出波纹,被弹开了一道口子。
但,这还不够。
瑟濂将法杖举的更高了一些,口中念念有词,再次一敲。
叮!
仿佛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段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大力场出现。
封印表面由内而外荡起一圈圈波纹,它们被向外弹开,不断弹开,逐渐扩大,越来越大,然后……
砰!
正门这一侧的封印被直接砸碎了。
托普斯的力场不是攻击魔法。
但对瑟濂来说,把手电筒当成光剑用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蓝色的封印炸成碎片,像零星的蝴蝶一样撒下,落入托普斯仰望的双眼。
他睁着眼,嘴巴微张,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封印的碎片撒在地上,化作淡蓝色的星光消散。
这是……
我的魔法……
这一刻,托普斯的双眼似乎有些湿润。
没有魔法才能……
上不得台面的废石……
这些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从这一刻开始似乎都不重要了。
“走吧。”
瑟濂头也没回,只是提醒了一句,便迈步向前。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揽住托普斯的肩膀。
“走了走了。”
莫瑞恩半推半揽的推着他继续向前。
托普斯迈开脚步,低下头,眨了眨眼,不再继续仰望那座原本巍峨的城墙。
很快,穿过已经许久没人走过导致杂草丛生的道路,三人很快来到了学院前的广场,并乘坐升降梯来到了学院门前塔的二楼。
接下来只需要再走过一条装修古老、摆有各种雕塑与灯笼的长廊,再走上一段台阶,就能正式进入学院了。
大魔女瑟濂抵达了她忠诚的雷亚卢卡利亚。
不过这个时候,瑟濂却停下了脚步。
莫瑞恩松开揽住托普斯肩膀的手,加快脚步,走到瑟濂身边。
他的手在空气中一划,拉开一道口子。
“那我现在放虫群了?”莫瑞恩问道。
“不急。”瑟濂微微摇头,“接下来需要一个小小的震慑”
“我的魔法可能会误伤到你的虫群。”
“哦,那算了。”莫瑞恩手一松,像帘子一样被拉开的空间立刻闭合了回去。
而瑟濂则在这个时候双脚离地,缓缓向上飘起。
随着她逐渐上升,学院上空开始笼罩起乌云,有淡蓝色的闪电在乌云中游走。
这片乌云在包裹着整个学院的、本就深色的结界下并不显眼,但学院中的魔法师们却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正门口的异常。
很快,瑟濂漂浮到了与学院最高塔尖几乎平齐的位置,而乌云也几乎在同时彻底笼罩了整片学院的上空。
瑟濂高举法杖,没有俯视下方的逐渐从学院中走出的人。
这些魔法师从一座座高塔内走出,头上的头套款式各不相同,纷纷举起法杖对准瑟濂。
嗖嗖嗖!
一道道或蓝色或紫色的光从下向上朝着瑟濂飞去。
瑟濂双手各持一根法杖,款式看上去都很古老。
她一手高举,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敲。
托普斯的力场再次发动,飞向她的魔法纷纷被偏转,绕过了她,朝着其他方向飞去,撞在了头顶的结界上。
“所有人,回到房子里去。”
瑟濂开口,利用魔法让自己的声音响彻整座学院。
场面变得有些安静。
很快,有的魔法师选择了照做,退回了房中,将门窗关闭。
而有的魔法师则继续站在原地,站在空旷的场地,一动不动。
一道道视线注视着瑟濂,等待着看她要做什么。
其中,一些魔法师似乎是认出了魔女瑟濂的身份。
他们中有些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瑟濂等待几秒,感觉该走的应该都走的差不多了,于是调动起了魔力。
一瞬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乌云中,一颗颗深蓝色的“雨滴”从乌云中落下,洒向学院各处。
除了莫瑞恩和托普斯站立的那一小片区域外,整座学校都在雨的笼罩范围内。
这是历史最悠久的起源魔法,是辉石魔法的起点。
创星雨。
“喔~,”莫瑞恩看着天上落下的辉石雨,笑道,“是半径100公里的蓝宝石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