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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子偿

作者:萨琳娜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09:09:18
第三百二十章 子偿

“平王世子?他倒是果决!”

苏鹤延没有说什么子杀父的话。

平王世子不只是平王的儿子,他还是整个平王府的继承人。

他要考虑的就不只是所谓父子亲情,而是王府上下,以及整个平王一系的富贵荣辱、生死存亡。

平王私铸火炮,形同谋逆,一旦被朝廷发现,死的不是他一个,而是祸及三族。

平王世子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要做的就是杀一人而保全族。

苏鹤延反倒能够佩服他的当机立断。

但,紧接着,苏鹤延就发现了问题:“时间上还是对不上啊!”

她熟知大虞舆图,知道南疆的都府南州的具体位置:

“表哥,南州距离京城三千余里,就算绣衣卫、缉事厂的番子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最快也要六七天才能抵达!”

“算算时间,从六月廿九到今日,带着圣旨的番子们,也就刚刚抵达南州。”

“还有平王府,若在京中安插了眼线,眼线将消息传回去,基本上也需要六七天呢!”

“平王世子这是没有探听到京城的风声,就、就——”

先动手了?

见苏鹤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元驽眼底满是赞赏与宠溺:“没错,阿延,你猜得没错!平王是在番子们抵达南州前,就已经‘病逝’!”

苏鹤延了然:“我知道了,平王私造火炮,意图谋逆的举动,虽然隐秘,但能够被旁人察觉,自然也瞒不过平王府。”

说着说着,苏鹤延先笑了:“平王自己是个空有野心却没有脑子的蠢货,平王府未必就都是拎不清的!”

平王的封地是南疆,南疆是什么地方?

偏僻蛮荒,距离京城足足三千余里。

这里一路上,穷山恶水,行路都艰难,就更不要想什么急行军。

就算南疆都成了平王府的地盘,出了南疆,其他州郡都有卫所,亦有绣衣卫的暗探。

毫不夸张的说,平王这边刚刚带兵走出南州,可能人马还在南疆境内,就会被人发现,被卫所的兵马拦截。

他呀,连南疆都出不去,又怎么能直捣京城?

古往今来,外地藩王造反的情况屡见不鲜,可成功者屈指可数。

尤其是当下,圣上虽然变态,可他折腾的都是权贵们,并未戕害百姓,也没有任何的民乱、兵变。

朝堂安稳,天下承平,俨然就是盛世景象。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平王野心勃勃,他的臣属都不会傻呵呵地谋求所谓“从龙之功”。

平王谋逆,只有一个结局:夺爵抄家,全族消消乐!

具体结局请参照另一边的凉王府。

平王蠢笨,平王的儿子却不会跟着蠢爹一起陪葬。

所以,平王世子发现了亲爹的愚蠢行径后,便果断地动手了。

“倒也算幸运,平王在要求彻查的圣旨抵达前‘病逝’,圣上或许能够看在平王府安分的份儿上,饶过他们!”

苏鹤延快速想到了这些,缓缓说道。

南疆过于遥远偏僻,需得有个靠谱又靠得住的人镇守。

平王一系,世镇南疆,已经百余年。

期间从未出过谋逆、民乱等事端,这一任的平王,是头一个。

苏鹤延试着以上位者的角度,代入圣上的身份,全局地考虑问题。

她竟觉得,平王府这般果决,圣上还真有可能会揭过此事。

它让圣上以及朝廷大佬们知道,整个平王一系就出了平王这么一个蠢货,其他人都还守着规矩,甚至愿意为了忠君而不惜弑父。

将平王一系全部拔除,自然可以斩草除根,彻底消弭隐患。

但,没了平王,又该让哪个王爷去镇守?

就算有了新的平王,谁又能保证,这位王爷在边疆过惯了天高皇帝远的生活,会不会也生出不该有的小心思。

南疆太远了,道路也不通畅,即便有丰富的物产,也运不到中原以及京城。

这样的地方不能说是鸡肋,却也不值得朝廷耗费太多心思。

平王府经营多年,已经能够保证南疆的平稳,唯一的隐患被消除,圣上也就不会太过计较!

“平王世子果然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苏鹤延没有见过这位世子,却能通过他的行事判断出他的头脑与能力!

元驽点点头,赞同苏鹤延的说法:“父皇确实有可能为了南疆而给平王府一个机会!”

平王世子是赶在朝廷“天使”抵达前,就处理了亲爹。

所以,他算是主动“大义灭亲”,而非被迫“弃车保帅”。

平王府亦是主动践行平王府世镇南疆的承诺与使命。

圣上以及满朝诸公,确定了这一点,也就愿意饶过平王一系。

不过,元驽想得更多,又补充了一句:“可惜,父债子难消,平王府累积百年才拥有的皇家信任,经此一事,将毁于一旦。”

苏鹤延也想到了,她低声道:“平王世子应该会送儿子们进京‘读书’!”

主动送来质子,且不只是这一代,下一代,下下一代,至少要三代人轮番在京城为质,才能逐渐消除平王此次犯蠢而带来的影响。

“平王还真是为祸家族、坑害子孙的一把好手啊!”

苏鹤延说着说着,也被平王的蠢与坏给逗笑了。

她更是禁不住地同情平王府的儿孙们。

世人还都嘲笑她家祖父、父亲平庸,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苏鹤延却想说:我爷、我爹才是世上最好的长辈。

他们只是能力平庸,而非自私愚蠢。

他们至少没有坑害儿孙,不像某些人,只顾自己,从未为家人、为宗族考虑。

比如某个变态皇帝,自己不愿做恶人,还想要钱,就把元驽推出来当马前卒,还想让他当背锅侠。

等等!

想到这里,苏鹤延的笑容瞬间敛去。

她看向元驽,“表哥,追讨户部亏空,你可有应对之策?”

元驽也是个被渣爹坑了的倒霉孩子呀。

“要债”这种事儿,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讨喜的好差事。

那位蛮夷庶皇帝为什么会被骂得那么惨,刻薄寡恩四个字,俨然成了他的专属。

就是因为他追缴国库亏空,得罪了满朝的文武。

如今,元驽也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差使了,追不回欠款,是他无能、失职;想要追回欠款,就会得罪人!

弄不好,还会因此而折损他的威仪,影响他在朝堂上的布局呢。

这几天,苏鹤延除了忙着招募女官的事儿,也在考虑,如何为劣马兄破局。

但,她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两全的好办法。

见苏鹤延皱着眉头,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写了大大的一个“愁”字,元驽笑了。

他伸手,先用手指轻轻抚平苏鹤延眉间的结,然后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阿延,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了!”

“想要两全,恐不能够,我只能尽量地‘两害取其轻’!”

正如平王世子所要面临的困境:父债子难消,元驽要做的,便是“父债子偿”。

他去户部这段时间,不只是推行了新记账法,还揪出了几只蛀虫。

他还查到了一点儿有趣的事儿——

三十年前,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竟也让东宫的属官去国库借了银子。

足足三万两!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关键是,这笔钱,足足拖延至今,仍未归还。

三十年的利息,都不用利滚利,加起来都早已超过了本金。

所幸,国库借银并没有利息。

否则,连本带利计算下来,少说也要还十万两!

而似圣上这样借债多年都不曾归还的情况,不能说比比皆是,却也有十数人之多。

这些人,要么是宗室贵亲,要么是开国勋贵,要么是手握实权的大将军、阁老……没一个人,是好说话的!

哪怕元驽这个太子亲自追讨,都未必能够成功。

抛开他们的门第、权力、辈分不提,单单是他们的年纪。

啧啧,一个个的全都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元驽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与他们站在一起,稍有不慎,不管对错,他都会被诟病!

史笔如刀,元驽一个过继来的太子,还未必能抵挡得住呢!

元驽:……是吗?我不信!

他抚平了苏鹤延眉间的结,却抹不去苏鹤延眼底的忧色。

元驽笑了,柔声道:“阿延,真的,不必为我如此担忧!”

苏鹤延:……怎么能不担心?

我怕你被人也骂一句刻薄寡恩啊。

还有那个什么“抄家皇帝”的恶名,也不好听呢。

苏鹤延不知道圣上也有欠债,所以,即便她聪颖过人,还有历史做参考,一时也猜不到元驽的计策。

在她看来,圣上的阳谋,真的很难破开呢。

捕捉到了苏鹤延不满的小眼神儿,元驽的笑意加深。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了苏鹤延的耳边,对着她如同白玉雕琢的耳朵,轻轻吐出一句话:

“陛下在户部亦有欠债!”

苏鹤延先是感受到耳廓传来的一股温热气息,她整个人都是酥酥麻麻的,一颗小心肝儿更是扑通乱跳。

接着,她就闻到了熟悉的木质清香,以及浓郁的雄性气息。

她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用力掐了掐掌心,苏鹤延才稳住了心神,然后开始回味元驽刚才说的那句话。

但,苏鹤延看不到的是,她以为自己恢复了冷静、镇定,实则她的耳尖已经变得通红。

元驽个子高,即便是坐着,也比苏鹤延高出半头。

他微微垂下眼睑,正好能够看到苏鹤延染红的耳朵、脸颊。

“阿延,害羞了!”

这丫头,果然开始开窍了呢。

或许还没有完全懂得情爱,身体上却有了反应。

元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假以时日,阿延定会看到他的心,然后回应他的感情。

苏鹤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被元驽收在眼底。

她极力控制着,并冷静地思考元驽的话。

然后,她眼睛一亮,转过头,对着元驽无声地说道:“父债子偿?”

元驽自带神韵的丹凤眼里,波光流转,全都是温柔且骄傲的笑意。

他的阿延,就是这么的聪明,这么的与他心意相通。

元驽欢喜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苏鹤延的小鼻子:“聪明!”

猜对了!

苏鹤延得到确定的回答,也跟着笑了起来。

忽的,她想到了什么,笑容便变得有点儿坏坏的。

元驽挑眉,“阿延,你又有什么奇妙的点子?”

小丫头又要开始“使坏”了?

元驽不会古板地斥责,而是好奇着、期待着。

苏鹤延抿了抿嘴角,将那笑意压下。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表哥,赵王府的府邸以及名下的皇庄、店铺等,都被收回了!”

“母妃的嫁妆是她的私产,我等晚辈,岂能轻易动用?”

正所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自己靠着家族得来的银钱,都不能随意挥霍,更何况是长辈的?

如果非要动用嫁妆,那么,孝顺媳妇儿苏鹤延表示,还是用她的吧!

元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他的阿延,总是这么得贴心。

她啊,果然心疼他。

圣上用“阳谋”算计元驽,把元驽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元驽想到了破局之道,却也不是两全,只是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元驽还是会有麻烦。

苏鹤延气不过,便将元驽的方法略略改一下,她要恶心圣上——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但,做儿子的,为了帮亲爹,不惜动用老婆的嫁妆……啧啧,做儿子的固然会被人诟病一句“软饭男”,做父亲的就风光了?

自己欠了债,三十年都不还,逼得儿子不得不用嫁妆填窟窿。

寻常百姓做出这种事儿,都要被人笑话。

更何况是堂堂一国之君?!

元驽知道,这么做,有可能会让圣上颜面无存,继而让圣上更加苛刻地对待他。

那又如何?

不“恶心”圣上,圣上就会宽厚慈爱的对待他们夫妻?

不会的!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变态,不管元驽如何纯粹、赤诚,他都能鸡蛋里挑出骨头,继而让他们夫妻过得憋屈又愤懑。

既然如此,索性就按照阿延的法子,既能出一口气,还能让朝堂的老狐狸们知道:

太子元驽不是真的少年心情,也不是真的任人扭捏,他亦有算计与城府。

好人,是做不了好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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