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将一个一个上,有人骑射扎实,有人一箭未中。
终于轮到王尚礼。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沿着校场东边的跑道飞奔起来。
跑到箭靶附近,他在马上回身,连放三箭,然后又往前跑了一段,再回身放两箭。
“五中三!”报靶的喊。
王尚礼勒住马,得意洋洋地看着李闻白:“李兄弟,该你了。”
李闻白看了他一眼,没搞懂他把自己当对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孙可望有意要给他李闻白一个将军当?威胁到了他王尚礼?
还是说,这王尚礼本就是孙可望用来试探自己的棋子?
他是棋子,自己在孙可望眼中何尝不是?棋子与棋子有什么好争的?
李闻白翻身上马,到了箭靶附近,回身,连放三箭。
第一箭中红心。第二箭中靶身。第三箭,偏了,擦着靶边飞过去,脱靶了。
他没停,马继续往前跑,又回身放了两箭,都中了靶身。
“五中四,一中红心!”报靶的喊。
比王尚礼多中一箭,但有一箭脱靶。
李闻白很满意自己的成绩。
但场上的人不满意,低声议论起来:
“骑射不如步射稳。”
“到底是护书的,马上功夫差点。”
王尚礼哈哈大笑:“李兄弟,你这骑射,还得练练啊!”
李闻白勒住马,跳下来:“王将军说得是。”
他把马交给兵卒,走回队尾。
王尚礼硬生生收了笑,也回到队列。
孙可望坐得高,一切尽收眼底,他侧过头低声与方于宣说了句话。
方于宣也似早憋了话要说,二人低语了好一会。
第三场是力弓。
兵卒抬上来一排弓,从五十斤到八十斤,按重量排开,弓身上贴着字条,写着斤两。
孙可望道:“能开多少斤的,自己挑。开满了,算本事;开不满,别硬撑,闪了腰就不好了。”
众将哄笑。
一个一个上去试。五十斤的,大部分人都能开。
六十斤的,少一半。七十斤的,只有两三人能开,但拉不满。八十斤的,没人敢碰。
王尚礼上去,挑了六十斤的,“嘿”地一声,拉满了,脸不红气不喘。
他把弓放下,看向李闻白:“李兄弟,你那把开元弓是七十斤的吧?开开试试?”
试试就试试。
李闻白取出弓,双手用力,弓弦一点点被拉开,拉到一半的时候,顿了一下,力竭了。
场上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使劲,“嗡”的一声,弓弦拉满了。
他保持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回去,把弓放下。
他喘了口气:“能开。但费劲。”
兵卒递上一支箭,他搭在弦上,拉满,射出去。箭中靶身,没中红心。
“好!”
这个叫好是从吴子圣营中的人发出来的。李闻白看过去,是小柒。他旁边还有六指和曹二。
连陈文谨也在,他远远地朝李闻白点了点头。
孙可望在帅台上,点头道:“七十斤的弓,能开满,不错。”
王尚礼眼珠一转,指着那把八十斤的弓:“李兄弟,试试这个?你要是能开了,我王尚礼给你牵马!”
场上哄的一声。所有人都看着李闻白。
李闻白摇了摇头:“开不了。七十斤是我的极限。”
王尚礼不依不饶:“来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
“真开不了。再试,就丢人现眼了。”
王尚礼还欲再劝,孙可望摆了摆手:“行了,别逼他。”
王尚礼悻悻地退回去。
力弓比完,孙可望兴致未尽,道:“光骑着射,也看不出真本事。牵马出来,跑三圈,先到终点者,赏银二十两。”
众将轰然应诺。
校场东边有一圈跑道,夯过的黄土,宽三丈,绕场一圈约一里地。兵卒们把跑道清出来,在起点和终点各插了一面红旗。
报名的有七八个人。王尚礼自然要上,他挑了自己那匹枣红马。其余几个参将、千总也各挑了马,在起点排成一排。
李闻白没报名。他站在队尾,靠着柱子,抱着胳膊看。
贺九成凑过来:“李兄弟,你不跑跑?”
李闻白摇头。他今天来,是把开元弓那七十斤的力亮给孙可望看的,既然已经亮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贺九成有些遗憾:“刚见你在马上拉弓那稳劲,便知你骑术必定不差。不上去比实在是可惜。”
李闻白:“没什么可惜的。”
骑术这东西,他三岁就被人架上马背了。辽东的马烈,摔下来是常事。
到五岁能独自控缰,七岁跟着大哥二哥在草甸子上跑马围猎。马背上的功夫,是摔出来的,也是跑出来的。
这些大西军的将官,大半是陕北起家的,骑术是打仗时练的,能赶路,能冲阵,根基浅了点。
滇南本地的将官更是山地里滚出来的,骑马只为代步,不为搏杀。
这些人,和他这种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比,差了一层。
自己上去比,赢了也胜之不武。没意思。
更何况,自己跟孟君说好了,要藏拙。
贺九成还想再劝。
李闻白嫌他有些聒噪,靠在柱子上的后背动了动。
“我不缺那二十两银子。”
贺九成:“……哦。”
“跑!”
令旗一挥,七八匹马同时冲出去。马蹄声如擂鼓,尘土飞扬。围观的兵卒们呐喊助威,声浪震天。
王尚礼的枣红马冲在最前面,一路领先。跑了半圈,一个穿黑甲的千总渐渐追了上来,跟王尚礼并驾齐驱。
这个千总叫赵猛,是王尚礼营里的人,生得精瘦。
李闻白朝赵猛多看了几眼。发现他右手戴着一只牛皮手套,而且每到弯道处,旁边有马跟他并齐时,他的右手就会微微抬一下,像是在调整缰绳。
每次他抬手,旁边那匹马就会莫名地慢半拍,或者偏一下头。
李闻白若有所思起来。
第二圈跑完,王尚礼和赵猛跑在最前面,两匹马几乎齐头并进。其余几匹落在后面,相距有十来丈。
最后一圈,冲刺阶段。
王尚礼的枣红马加速了,他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嘴里吆喝着。
赵猛的黑马紧追不舍,跟在枣红马左侧半个马身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匹白马从后面追了上来。那白马是纪德伦营里的一个参将骑的,马性烈,跑得快,眼看就要超过赵猛。
赵猛的右手又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