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一切都按尚宫局早已经拟定好的流程在走。
早起沐浴更衣,除去红英三人近身服侍,屏风外就是文芫与另外十几位女官,她们一言不发,始终陪在身边。
院子里喜气洋洋,满园红绸彩灯,刘老夫人和柳氏与崔家人坐着闲聊,崔愔和刘溆也来了,只是两人都有身子,所以都坐在长辈身边,堂姑姑也陪在旁边。
一旁屋里,陆小萍和几位女官与张辅几人在一块闲聊,时不时就会有女眷和同僚过去打个招呼,其余宾客都在各处厅廊屋内,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祭祖之后,便是巳时,刘熙被簇拥回屋,先吃了东西,休息了一阵就开始梳妆。
楚尚仪亲自梳头,其他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婚服已经挂起,尚服局准备了几个月的东西,将华丽做到了极致,凤冠也从匣子里小心取出,赤金九凤东珠冠,和皇后的凤冠很像。
换上繁重的婚服,刘熙坐在椅子上休息,发髻妆面都已经收拾好,眉间描妆,五官是从未有过的明艳,沉重的发冠被小心戴在头上,压得脖子骤然一紧。
刘熙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使劲挺直脖子才舒服些,但马上,手腕上就被戴了两只赤金凤镯,沉甸甸的压得她抬不起手。
有女官自外面传话进来:“迎亲使快到了。”
身边女官立马全围过来,将衣着发冠妆容再次检查了一遍后,她们这才簇拥着刘熙出去。
一路到了前院明堂,长辈们已经落座,刘老夫人坐在上座,柳氏站在身边,堂姑姑站在另一边的空位旁,左右两首坐着张辅和陆小萍,瞧见人来,众宾客皆是低声惊呼。
父母不在,由长辈恩师代礼。
楚尚仪站在一旁,朗声道:“拜谢长辈恩师养育教导之恩,此后,君臣有别。”
刘熙提裙跪下,刘老夫人和柳氏眉开眼笑,欢喜得不得了,堂姑姑也在笑,只是眼圈有些微红。
礼拜后起身站稳,外头又有了话传来。
“迎亲使到了。”
门前热闹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喝彩声里,右相和礼部尚书笑呵呵的捧着明黄色圣旨进来。
楚尚仪扶着刘熙走下台阶,屋内长辈宾客尽数跟在身后。
礼部尚书高举圣旨:“陛下有旨,今日大喜,新人免跪。”
“臣等跪听。”所有人呼啦啦全部跪下,只刘熙站在人群中央拱手端礼微微颔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亲立配,必择贤良,以襄内治,以睦邻邦。上护军刘武之女永徽郡王刘熙,禀赋端良,才识渊雅,办事明达,品行修谨,朝野素有嘉誉。朕第三子荣王长恭,秉性温谦,器度淳厚。二人年岁相若,德行相称,洵为佳偶。朕心念宗嗣,为子求贤以配。特遣使礼聘,纳娶刘熙为荣王正妃。择此嘉辰,令其合卺成婚。名籍录入皇家玉牒,载于宗谱。愿夫妇和顺,相敬持恒。恪修闺范,绥理王府,永固琴瑟之好,以蕃衍宗室之祥。昭示内外,咸悉朕意,钦此。”
刘熙微微屈膝:“儿臣接旨。”
楚尚仪起身上前替她领了圣旨,右相又从身边匣子里捧住玉如意交给她拿在手里。
“秉承如意,岁岁和睦如意。”
随即,他二人微微后退,郑重一拜:“迎王妃出阁。”
其余跟着来迎亲的众人一同行礼,中间也让出一条路。
礼乐越发盛大,楚尚仪和文芫扶着刘熙出门登车,仪仗早已等候,禁军护驾,宫人随车,沿途早已由兵卒隔开人群,百姓被拦在路边街口瞧着朱红色马车缓缓驶过。
未时,仪仗入神武门。
车马沿长道往前,停在丹墀之下,沿阶往上,禁军持旗而立。
刘熙下车,一眼就看见了李长恭。
他穿的不是正红色大婚礼服,而是红黑交色的衮冕,冕冠九旒,上绣四爪真龙,手持玉笏,肃穆庄重。
刘熙明显愣住,下意识看了眼楚尚仪,她也有些诧异,只是不太像诧异李长恭会穿衮冕,而是诧异他身上的衮冕规制。
冕服等级严苛,衮冕升龙,天子旒十二,太子旒十,其余人不得穿戴,否则就是僭越死罪。
但此时,李长恭穿着旒九衮冕,与太子仅一旒之差。
刘熙心底惊讶,但很快想通。
自己的发冠婚服全是仿照中宫式样,除了冕服,其余服制的确不相配,只是他身上这套衮冕,远超规制。
跟着右相和礼部尚书上前,刘熙停在他面前。
瞧着她,李长恭的眼神很亮,端肃中透出的那一点温柔笑意,倒是直白深情的目光更让人脸红。
李长恭伸出手牵住她,一同拾级而上,仪仗在前引路,身后众人随行。
“你怎么穿的九旒衮冕啊?”刘熙小声问出自己的困惑。
李长恭稳稳牵着她,轻声道:“为了配得上你。”
刘熙被逗笑了,赞道:“三郎俊逸,穿这个好看。”
李长恭没有接话,指腹在她手背擦了擦,被她攥紧手指后就不动了。
行至大殿,右相和礼部尚书先行入内奏禀迎亲事宜,等殿内有诏,李长恭这才携刘熙入内。
宗亲分立两侧,锦衣盛装,高位上,明帝也穿着衮冕,冠冕旒珠遮住他半张脸,让人瞧不清高高在上的他是什么表情,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便是滔天威仪。
在他身边,皇后盛装陪侍,温柔高贵,满眼喜色在瞧见李长恭时目光一紧,她下意识看向明帝,在他冷冽的脸上看了一会儿,目光再次落向二人,眼底喜色淡了几分,原本轻松的神色严肃起来。
“衮冕?”队首,瑞王的目光死死盯在李长恭身上,神色震惊,嫉妒与羞恼在他脸上交织。
想起自己大婚时,明帝连冕服都不许他穿,说是不合规矩,只按规矩准备了亲王礼服。
可到了李长恭,差距却这么大。
礼部尚书高唱:“乾坤定序,嘉耦天成,夫妇秉同心之德,修齐雍睦,上承宗庙之佑,下绥藩邸之宁,福禄绵长,永世偕臧,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