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大喝一声:“行,我就信你一回。若是你想赖账,我再把你丢回水里,也没人敢说我的不是。”
黄铭川脸色瞬间铁青,他还真存了赖账的心思,打算上岸再跟船夫好好掰扯掰扯,现在看来是扯不赢了,只能乖乖给钱了。
十贯钱就这么没了,简直比挖他心肝还难受。
等打发走船夫,黄铭川在岸边四处寻人。看到莫东篱的身影,他不由分说跑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气急败坏大吼,“你别走!要不是你推我入水,我也不会差点淹死,还被讹了十贯钱。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行人纷纷驻足。
沈清竹眉头一皱,不满训斥,“黄铭川,你发什么疯?真当我们不敢揍你吗?”
黄铭川气到浑身发抖,指着官船一字一句大喊:“刚刚起火的时候,是他,是他把我扔进水里的!”
若不是莫东篱,他也不用遭遇死亡威胁,还白白被讹了十贯钱。
沈清竹扫了莫东篱一眼,淡淡道:“少东家风光霁月,君子坦荡,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定是你这小人污蔑。
毕竟你是有前科的人,当初若不是你使计坑害,也不会作茧自缚。”
莫东篱暗暗点头,表示赞同,不紧不慢同周遭之人说道:“此人曾伙同一群读书人,以吃坏肚子为由污蔑点心铺,被官府惩戒,还被书院除名,京城早就传开了。”
一听都闹到官府了,肯定不是小事。
众人看黄铭川的眼神多了一丝鄙夷、不屑和摇头,似是惋惜。
一老汉经过,叹息道:“好端端一个读书人,怎么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呢!可对得起你读的那些书?对得起你爹娘的良苦用心?”
一句话彻底将黄铭川钉死在耻辱柱上。
黄铭川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接连受惊受挫,他的身体一时扛不住,踉跄着跌坐在地,双眼发直。
沈清竹始终神色淡淡,招呼阿金等人即刻离开。
沈清荷上前搀扶黄铭川,愤恨地跺了跺脚,“夫君,他们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便不叫沈清荷。”
一旁的李红袖跟没事人似的说着风凉话,“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逞什么威风?赶紧找个地方落脚,还得换船呢!大不了下次不跟他们坐一块儿便是。”
沈清荷也觉得自己和沈清竹八字犯冲,待在一块就准没好事,便默认了李红袖的话。
已经走远的沈清竹偏着头看向身边的莫东篱,“刚刚真是你把他扔进水里的?”
莫东篱哂然一笑,点了头,淡定自若道:“船快靠岸的时候,船夫上来说了一声,当时我听到他下楼的动静,只觉奇怪,这几日他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船舱一动不动,这个时候动了,不对劲。我便尾随他下去一探究竟。
结果这狗东西并未上甲板,而是去了船尾,趁船娘不注意,举着一根烧火棍往舱底走。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找船夫通知大家。
再折返,这家伙已经逃到船尾。
他敢烧我的东西,我岂能坐以待毙?不过是将他扔进河里罢了,若是死了,便是老天收他,若是活了,便是祸害遗千年。”
沈清竹气得面色涨红,死死攥紧拳头,“刚刚你为何不当面质问?”
莫东篱失笑道:“像他找我对峙般,没有证据,是黑是白都是人说的,我说他放火,他也能狡辩,到头来不过是自找麻烦而已,于我而言有何益处?
况且有仇我当场就报了,不是吗?”
沈清竹深吸一口气,朝他竖起大拇指,“若是你刚刚告诉我,我还能多揍他两下。”
莫东林哈哈大笑:“这种小人不值得你费心思,我来便是。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我们大约有半日休整。我得趁这个时间上岸透透气。”
沈清竹点了头,半日时间,足够他们父女再做几笔买卖。
父女俩做胡人打扮,赶着一辆牛车走在河边。
汴水浊黄,淮水澄碧,两流相抱于泗州城外,清浊一线分明。隋堤榆柳成行,绿荫覆道,直入烟霭。
这般美景,沈清竹却没有心情欣赏。
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沈南轩,“爹,我们下一段路可不能再跟他们同行了,那三个狗东西就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先是沈清荷推李红袖入水,接着李红袖对沈清荷下手,最后便是黄铭川,好歹也是秀才,居然放火,毫无道德底线。这三人的存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容易坏事。
沈南轩也是这么想的,“这次换船,我们得把条件说好,船客可以上,但由我们决定哪些人能坐,哪些人不能坐。最好把官船两次落水之事提一提,别整得咱们不讲理。”
沈清竹应下。
两人赶着牛车穿过大街小巷。
他们的面饼和脱水蔬菜汤包已经打出名头,此处竟也有不少人认得此物,压根不需要推销。
一次卖掉一车货,再取一车,如法炮制半日,临时储物间里的存货也卖得七七八八了。
父女俩赶在天黑前将绢帛、铜板换成银子,合计约四百两。
得了银钱,他们立马找到莫东篱,汇合后一起上官船。
上船时候果然出了乱子。
黄铭川三人非要上来,船工拦着不让,边上还有一些身着补丁的普通百姓在等船,各个神色苦楚,显然是遇上难事了。
他们不敢靠近,只默默瞧着黄铭川三人,眼里满是羡慕。
沈清竹将一切尽收眼底,同船工交代两句。
过了一会儿,一群身着补丁的平头百姓被带上船。
船家大喊一声,“人齐了,开船!”
旁人一听,自觉上来阻拦,没让黄铭川三人上船。
当官船渐渐驶出港口,沈清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对着气急败坏的三人做了个鬼脸,心情舒畅。
此时已是黄昏,河中帆樯如林,漕船商舟络绎,橹声欸乃。普光王寺钟声隔水传来,沉沉荡开,惊起芦丛白鹭,盘旋复落。夕照镀金河面,满城灯火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