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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恭请母亲归天(无女主戏份)

作者:村口的沙包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07:49
第193章 恭请母亲归天(无女主戏份)

今日华宿和刚炳师徒俩都守在门口。

朱棣的笑声从殿内传出来时,华宿还有些不安,侧眼去看旁边的刚炳,却见他始终沉稳,好似胸有成竹。

刚炳掀了掀眼皮:

“万岁爷既起杀心,又怎么会给旁人选择的机会?”

华宿立刻了然。

哪里有什么选择呢?

陛下从来就没有给沐氏母子留下什么选择。

他只是故意让徐景昌以为自己能选。

而这位定国公,果然也没让人失望,自私凉薄,倒是跟着亲娘学了个十成十。

“去准备东西吧。”

刚炳放心不下别人,让华宿亲自去做。

……

当殿门打开,徐景昌颤颤悠悠地步出门槛时,几乎一眼就见到了华宿手里的东西。

他浑身一震,立刻抬眼去看刚炳。

这位刚爷,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他也能猜到,他和自己的母亲之间似乎不睦。

沐氏当然不会把当年几人的恩怨情仇都告诉儿子,但徐景昌也有眼睛,沐氏先前为了给他脱罪连郑和的路子都想过了,但从来不提这一位。

刚炳吩咐华宿:

“你伴着万岁爷,我来给咱们国公爷领路。”

又转头对徐景昌道:

“国公爷,陛下的旨意您听到了……这会儿,走吧?”

他也要亲自去送一送沐氏,好好看着这个一品国夫人,是怎么被亲儿子送上路的。

徐景昌抖得越发厉害了。

华宿手里的托盘上,是宫里最常见的赐死之物。

白绫,和毒酒。

徐景昌嘴唇微颤,几乎要靠旁边的小太监搀扶才能站稳。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什么国公爷的体面,头发凌乱,神色萎靡,只苦笑道:

“刚公公,一定要如此吗?”

刚炳微笑:

“国公爷,万岁爷已经够给您体面的了,宫里的酷刑您大概是不太知道。犯了错的女眷,凌迟的、贴加官的、烙刑的,还有送去给太祖爷陪葬的,哪样不比这两个难看?”

除了徐皇后,朱棣可从来没有对女人怜香惜玉的习惯,对后宫嫔妃施加残忍的烙刑,也不是没做过。

徐景昌喉结滚动几下,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颤声道:

“好,请您领路吧。”

……

华宿望着一干人影离去,心中不免唏嘘,万岁爷到底是万岁爷,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沐氏一死,定国公徐景昌看似全身而退。

可是午夜梦回,亲手送自己母亲归天这样沉重的罪孽压在身上,他真能睡得上一个好觉吗?

刚爷有句话没说错,如今的万岁爷,早就在一场场权谋斗争、血雨腥风之中从当初那个太祖爷棋盘上最边缘的棋子,翻盘成为了如今大明唯一的执棋人。

其余所有人,不过是他轻抬指尖下顷刻间便倾覆不由自己的一枚枚棋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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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氏自被安置在这间废弃的宫殿后就一直觉得不妙。

听说这宫的上一任主位是太祖朝一位无所出、不受宠的嫔妃,循着旧例陪太祖爷殉了葬,说是接旨那天不肯就范,又哭又闹地还烧了半间宫殿,最后受了杖刑,生生打断了股骨,半身都没了知觉,跟着就被太监们剥开头皮,从头上注了水银,如此活活折磨死的……

既然体面的死法不要,那就“赐”个尸体不腐,容颜不朽,这么去陪太祖爷才正好。

如此残忍而可怖的宫廷传闻,沐氏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那两个守着宫门的悍健宫女就是这么说的。

她们当然是说给她听的。

沐氏嚣张了一辈子,年轻时心计手腕一样不缺,到了这种时候,若说还意识不到什么是绝不可能的。

“我要见太子妃娘娘,我要见昭容娘娘!”

可是无论她如何叫嚣、闯门,甚至不顾体面地朝二人吐唾沫,全都叫人给摁了回去,身上甚至青青紫紫地挨了好多下。

“贼妇贱婢,安敢动我!”

“我父亲是黔宁王,我兄长是黔国公,我亡夫是定国公,我公公是中山王!我是一品的国夫人,你们没资格这么待我!”

两个宫女闻言不仅半点不怕,还嘻嘻哈哈笑道:

“得了夫人,别背您那族谱了,说点咱们不知道的呗?”

“也不瞧瞧这是哪儿?还当您是外头呼风唤雨的老夫人呢?就您那厉害的娘家和婆家,要真有本事护着,也不至于让您落在咱们姐妹手里了。”

“是啊,后头您还有忙的呢,还是省点力气吧……”

两人对视一眼,阖上大门,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省点力气……

因为黄泉路上还有得用呢。

沐氏被掐了麻筋,跟着推了个仰倒,彻底瘫坐在了殿中。

她傻了。

窗格里透出被切割了的明晃晃的光,在她脸上落了又起。

她才惊觉已经又过了一个昼夜。

太子妃不会来,王昭容不会来,她府里那些老家培养出来的心腹……武功高强的护卫、手段狠辣的仆妇、资财丰足的合作者、兄长留下的接头人……

全都不会来了。

云南沐家最尊贵的千金,定国公府的掌权人,此刻身陷在这后宫之中,却比不上一只猫,一只雀儿。

她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快进五月的天了,沐氏却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心直往头顶而去的冷。

在今日之前,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给多少人带去过这种冷,只有当切身体会到的时候,才真正清楚这是什么。

这种冷,是无形的权势。

生杀予夺,无可辩驳,命不由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权势之威。

……

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沐氏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恍惚间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景昌,景昌,是你吗?是你对不对?你来救娘了!”

因为一夜的瘫坐,沐氏的腿已经麻了,但她此刻早就顾不得这些,连爬带挪地到了儿子脚边,拉扯他的衣摆呼救。

徐景昌蹲下身子,颤抖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在她有些狂乱的眼神中,咬着牙道:

“母亲,你犯了大错,陛下容不下你了……今天过后,定国公府和黔国公府都会相安无事,只要、只要……”

沐氏觉得这简直荒诞,更不敢相信这是她的亲儿子说出口的话。

“只要什么?”

她的嗓音突然拔高:

“只要我死是不是!你们都能好好活,就要我死是不是?!”

“娘……”

徐景昌素日与她实在亲密不起来,一向是唤她母亲的,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像小时候那样,带着软和的语气叫了声“娘”。

“娘,陛下答应,不论是和纪纲勾连的事,还是定海卫的事,都不再追究,只要您、您……”

他实在说不出那个“死”字,深呼一口气:

“从前您也享尽了两府的尊荣,为着家族长远计,您就牺牲一下吧。”

“凭什么!”

沐氏尖叫起来,指甲狠狠掐进了儿子的手臂:

“被纪纲骗的人是你!被个贱人勾引得色令智昏的是你!双屿岛的海贸是你舅舅打的主意!到头来这些全成了我的错?凭什么让我背那个罪,天下间有这样的道理吗?!”

男人坏事,就让女人背锅?凭什么牺牲她一个,成全他们所有人?

这算什么?

她沐清芷不认这个道理,她不认!

徐景昌就知道,依着她的性格,是不会愿意就这么赴死的。

多少年来,她不就是这样?

只想着她自己痛快,又何曾体谅旁人的难处。

他垂下眉眼,心肠逐渐冷硬起来。

“沐氏,去岁海上截杀前淇国公夫人和其子,这事总没冤枉你吧!”

刚炳的声音响起。

逆光而站的影子,让沐氏瞧着一时有些眼晕,她看不真切他的样貌,但光看那身鲜亮的朱红蟒服,她就知道这是谁了。

除了他,又有哪个太监能在宫里能穿此等形制与颜色的蟒袍。

“刚炳,是你!是你陷害于我,你是要为谢婉扬那个贱人报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沐氏指着徐景昌身后,凄厉地喊叫着。

徐景昌微微诧异,侧头去看刚炳。

刚炳神情无波,到了这个时候,沐氏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这结局了,他挥手让身后的小太监端上了“御赐”之物。

沐氏见状,脸色陡变,吓得往儿子身后挪去。

刚炳懒得去看沐氏,从决定为谢氏报仇的那天起,他曾无数次地想到了今日,他还设想过要让这个毒妇跪在谢氏灵位前磕头受罪,他再亲手送她下十八层地狱,去受刀山火海之刑。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突然觉得深深的无力。

也许是他真的离死的那一天不远了,也懒怠于再纠缠什么恩怨因果。

婉扬即便在天有灵,也不想再见这个女人一眼吧?

他已经做到了内心对婉扬的承诺。

那么也许……他就能彻底放下了吧。

他只是平静地催促徐景昌:

“时辰不早了,万岁爷那儿还等着我回去服侍。国公爷,还等什么呢?”

“不,不,不……景昌,带我去见陛下,我亲自跟陛下解释,这事儿我能解释,景昌!”

沐氏最后的呼唤几乎化成啸音。

可这样的呼唤,也依旧唤不回儿子的心软。

徐景昌一点点拉开她揪住自己的手,慢慢转身、退后,随后重重地朝她磕了两个头,哽咽着道:

“娘,是儿不孝,来生,请您别再做我这个不孝子的母亲了!”

“儿子……恭请母亲归天!”

随着他声音落,刚炳带的两个小太监,以及那两个一直跃跃欲试总算等到这一刻悍健宫女,便一起围上了沐氏。

她既不愿服毒酒自行赴死,那就只能人为“帮助”了。

白绫的白色刺痛了沐氏的双眼。

恭请母亲归天……

她几乎不敢相信,说出这话的,竟然是这她含辛茹苦养大的独子,是自徐增寿死后与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十余年的儿子。

“徐景昌,你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她突然大笑起来,状若疯妇。

再体面的女人,到了这一刻,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得了,夫人,不是叫你省些力气了么?”

那两个宫女早就是做这事的老手了,脸上是毫无表情,手上却是行动迅速。

两人力气极大,一个反剪了沐氏的双手,一个用白绫缠上了她的脖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刚炳手下的小太监都只够给她们打下手的。

徐景昌背过身,眼泪簌簌而落,他无法再看这一幕,只觉心脏痛得似要爆开。

他想要离开这间宫殿,可身前是面无表情的刚炳,拦住了他夺门而出的去路。

说了要亲自送,那么这对母子,就得好好地一起迎接这最后一刻的到来。

两个宫女准备妥当,但要生生绞死一个不肯赴死的活人不仅要力气,更要技术。

“得嘞,恭送夫人归天吧。”

一个宫女喊了一声,其余几人也跟着喊了声,就好像这种客气,是他们这些“凶手”最后唯一能给的仁慈。

那宫女随即将打好结的白绫往自己膀子上缠绕好,扎好马步,一个巧劲施力转身,在另一人的协助下将沐氏离地提起,将她背对背覆在了自己背上。

这个姿势下,沐氏双腿离地,头颅扬起,脖子被缚,眼前只能看到头上摇晃的横梁。

摇晃……是因为越来越模糊的视线。

“景昌,我儿……你很恨娘吧……”

就像你爹一样。

也好……以后你就摆脱我这个亲娘了。

沐氏的眼角滚下眼泪来。

她终究在死前承认了一件她早已知道,却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的事实。

那就是——丈夫徐增寿恨她,儿子徐景昌也同样恨她。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他们就跟那些亲朋站在一起,她看见了儿媳、妯娌、嫂子……

他们父子就跟这些人站在一起,跟他们一样,都恨着她。

拥有着尊贵身份的她,却活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

眼睛闭上,早已因挣扎而蹬下了一双绣鞋的双足也终于无力地垂落。

沐氏彻底断了气。

等到两个宫女将人放下,徐景昌已经忍着忍着将唇都咬破了,顶着鲜血淋漓的唇,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沐氏的鞋子给她穿好。

脚底还是温热的,就和活人没有一丝差别。

他终于控制不住,哭着一头扑在了沐氏的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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