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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紧赶慢赶，抵达颐宁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倒也是巧，颐宁宫仪门外，正放着皇帝的龙舆。
皇后暗暗皱眉，今日可是大朝日，皇上今日下朝这么早？？皇上倒也的确通常会在下朝后来颐宁宫请安……只是不晓得来得是哪位皇上。
按下心底疑惑，皇后不免更加谨慎了些。说到底，是她这个皇后指派了沐太医去给顾美人安胎，可顾美人的胎如今却没了……
皇后心下略感烦躁，便还是压下不愉之色，领着德妃以及李美人进了殿中。
颐宁殿中分外安静，宫人们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皇帝身上还穿着十二纹章的明黄龙袍，脸色是黑沉的，眼神是冷幽幽的，自是叫人一眼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个人格。
见皇后领着德妃、李美人进来了，太后立刻抬手免礼，并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太医，“沐太医，你且跟皇后再陈述一遍！”
沐太医是沐院令之子，但也已经年过半百了，发间也有了几缕白发，他擦了一把冷汗，旋即拱手道：“启禀皇后娘娘，顾娘子出血极多，已然是小产了。”
皇后适时地露出了惋惜之色，“都四个月的龙胎了，按理说已经稳固，怎会有此等不幸之事？莫非是受惊过度的缘故？”
太后眼神如刀，冷冷扫了过来。
皇后连忙低下头，“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太可惜了。不过顾美人年轻，日后定能再有生养的，还请母后节哀，也请皇上节哀。”
太后冷哼道：“皇后别急，先听沐太医把话说完！”
沐太医又擦了一把冷汗，连忙又道：“顾美人身孕已经四个多月了，按理说若是小产了，十有八九会有胞胎落下，但是微臣仔细检查了，除了血污之外，并无他物。”
安无恙：哦豁，这是假孕露馅了吗？！
皇后脸色也陡然变了，“没有胞胎……太医的意思是，顾美人没有身孕？！”——这个顾氏，当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沐太医急忙摆手：“不不不，微臣绝非此意！只是绝大多数妇人，四个月以上若是小产，十有八九是会有幼小胞胎落下的。”
安无恙脱口问：“这么说，十之一二，会没有胎胞娩下？”
沐太医连忙点头：“德妃娘娘所言甚是，也有极少数妇人，腹中胎儿在最初的时候便没长好，以至于形成空胎，而后会自然小产，也就不会有胞胎落下了。”
安无恙心道，空孕囊吗？？倒也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沐太医又弱弱道：“可若真是如此，应该很早就会有小产之征兆，通常会在两三个月的时候便小产了——故而妇人怀孕满四个月之前最容易小产。”
太后杵着老脸道：“沐太医的话说得已经很分明了！若顾氏腹中孩子没有长好，那必然早就小产了！若四个月才小产，那必然会有胎囊！而她没有胎囊，那便是根本没有怀孕！”
太后看向面色阴沉的皇帝，“皇帝，顾氏假孕欺骗哀家，也欺骗了你。欺君罔上，按律当死！”
皇帝捻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此事……倒也未必一定是假孕。”
皇帝又看向了沐太医：“顾氏才刚小产，有没有可能……死胎尚在腹中，未能落下？”
沐太医愣了一下，出血那样多，四个月的胎又那样小，按理说是不会存于腹中的……
但沐太医听懂了皇帝的话外之音，便连忙道：“皇上圣明，确实有这个可能。”——也的确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皇帝点了点头，“母后，先前可是沐院令诊断出顾氏有了身孕，沐院令医术过人，总不可能是他诊断错了吧？”
沐太医不由暗暗打了个哆嗦，连忙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顾娘子的滑脉十分明显，微臣也可以确定。”
皇帝复又看向了太后：“既如此，那便是胎囊尚在其腹中。沐太医，你好生为顾美人诊治便是。”
沐太医擦了擦冷汗，“或可观察一两日，胎囊或许便能落下来了。若是迟迟不能落下，届时便得用重药了。”
皇帝眉眼平淡地说：“既已胎死腹中，药该用便用。”
这一刻，安无恙竟觉得有些脊背生寒。这个皇帝，是主人格虞渊，那那副冷漠的样子，倒更像是副人格虞璟汤！
太后暗暗打量着皇帝，也是心底乱得紧，这是后宫事儿，怎么是二郎来了。许是时辰太早的缘故？
安无恙忍不住问了一句，“若是用了重药，对顾美人的身子可会有所妨碍？”
安无恙说完便晓得自己问了句废话，都说是重药了，又岂能不伤身？
沐太医小心翼翼偷偷看了皇帝一眼，“此类病症，多用红花、牛膝等活血之药，势必会造成出血加剧，但顾美人年轻体健，应不会有性命之虞。”——若皇上另有暗示，那便当别论了。
皇帝“嗯”了一声，“去办吧！”
沐太医松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只是身为太医，有太多身不由己。但好歹，起码不必用自己最擅长的医术去取人性命。只不过重药之下，这顾美人……以后怕是难有生养了。
沐太医又转念一想，顾美人胆大包天，竟假孕欺君，能保全性命已然是皇上仁慈了。
虞渊揉了揉眉心，“此事便到此为止，朕不想听到有什么流言蜚语！”
太后闷着老脸不说话。
皇后忙屈膝应了一声“是”，“臣妾会好生约束六宫，不许任何人非议顾美人。”
虞渊瞥了皇后一眼，朕说的不是顾氏！
“算了，朕回去批折子了。”脑子里二哥一直在嚷嚷呢，真是烦死了！
安无恙心道，这个虞渊，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满身都是起床气？
皇帝起身拂袖，皇后领着安无恙、李美人连忙恭送。
但皇帝才走出四五步，便刹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德妃且跟朕来。”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来侍奉笔墨。”
安无恙：侍你妹的笔墨！
心中虽腹诽着，但面上却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又回身朝着皇后、太后辞别一礼，这才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