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氏与乔氏一唱一和,分明要将黑锅扣在拼命救人的李容华身上,皇后的脸色登时黑沉了。
“无凭无据,岂可胡乱揣度!”皇后一巴掌拍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一时间满堂寂静。
然而也寂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黄美人便小声道:“反正嫔妾什么都没做。”
乔采女也一脸诚挚地道:“皇后娘娘,嫔妾是清白的。嫔妾一介小小采女,可没有胆子谋害曲容华。”
皇后看在眼里,也不禁头疼,便看向了一直沉着脸的皇帝:“还是请皇上做主吧。”
皇帝虞渊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烦闷之色,他看了看床榻上我见犹怜的曲氏,开口问道:“你可曾与谁生过龃龉?”
曲容华怯怯道:“嫔妾素日里,虽与姐妹们有过几句口角,但想来也不至于有哪位姐姐要害嫔妾性命。”
反正曲氏稳稳保持着小白花的人设,自然不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攀咬任何人。
“与谁有过口角?”虞渊沉声问。
皇帝这话问出口,在场几个容华、美人俱是心有惴惴,毕竟遇到机会,她们可都是挤兑过曲容华的……
曲容华垂下了头,“不过就是几句玩笑罢了,皇上还是不要问了。”
虞渊揉了揉眉心,“你不说朕也不勉强,只是如此一来,怕是难查到什么端倪了。”
曲容华咬了咬嘴唇。
皇后柔声问:“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本宫与皇上俱在,还有人敢把你怎么样了不成?”
曲容华露出苦涩的笑意,“皇上、皇后娘娘,不如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便只当是嫔妾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说着,晶莹的泪珠从曲容华眼角滑落,端的是不胜可怜。
妍贵嫔挑眉道:“曲容华需得知道,这可不只是要害你性命,更是谋害皇嗣!这种事情若不彻查,日后有人跟着有样学样,这后宫里怕是没有安宁之日了!”
曲容华怯怯道:“可是谁都没瞧见,又没有什么证据,又要如何彻查呢?”
妍贵嫔看向了帝后,“皇上,既如此,那站在曲容华身后的、那几个都有可能动手的人,终归是要好好审一审的!”
皇后蹙眉:“这不妥当,李容华可是拼死跳下去救人,若连她也要审问,未免寒了功臣之心。”
妍贵嫔妩媚一笑:“到底是不是功臣,只怕还不好说呢。”
“妍贵嫔慎言!”皇后肃然申斥。
妍贵嫔柔声道:“并非嫔妾多疑,而是听了黄美人与乔采女的话,谁又能不多心些呢?皇上,您觉得呢?”
虞渊脸色瞧着似乎更烦了,“既然是生辰宴,好端端的去锦鲤池作甚?!”
苏容华面露委屈之色,“是曲容华提议要去的……”
虞渊被噎了一下,他一眼瞪了回去,苏容华委屈得顿时泪眼朦胧,“皇上,嫔妾好端端的生辰宴都被搅合了,求皇上一定要彻查啊!”
瞧着这儿抹泪的抹泪、喊冤的喊冤、争执的争执,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实在是烦死个人!
“行了!将李氏、黄氏和乔氏三人的贴身宫女先交刑狱司审问!”虞渊烦躁地道。
刑狱司的大刑,虽然比不得玄衣卫,但也不是身娇肉嫩的小宫女能承受的。
黄美人和乔采女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正要大呼冤屈,虞渊却不再理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了。
黄美人急得直掉泪:“皇后娘娘,若是刑狱司屈打成招,那岂不是要酿成冤案了?嫔妾只是去赴个生辰宴而已,当真是无妄之灾啊!”
乔采女也泪眼汪汪:“是啊,嫔妾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加害曲容华啊!嫔妾冤枉啊!”
“够了!”皇后黑着脸道,“连李容华的贴心宫女也要送去刑狱司,皇上一视同仁,已经是十分公允了!”
黄美人咬牙切齿:“我看就是她干的,干了坏事,还跳出来装好人!”
“闭嘴!”皇后怒瞪了黄美人,“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你们二人皆禁足各自宫室,没有本宫和皇上的允准,任何人不得探视!”
黄美人与乔采女顿时更加委屈了,皇后也不再给二人争辩的机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今日这一出大戏,可真是精彩纷呈。
安无恙看了一圈,倒是至今没看出到底是谁干的。
黄美人和乔采女都是一副看上去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至于李容华……她才刚得宠,想来不至于这般糊涂。
安无恙看了小楚一眼,“先去瞧瞧纯贵嫔吧。”
端嫔楚韫玉温柔颔首,二人便一并结伴往岚岫山馆而去。
岚岫山馆虽不在湖畔,但也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远远望去,层峦叠翠,郁郁葱葱,倒真是个清凉宜人的好地方。
安无恙与小楚赶到的时候,小赵赶巧刚刚醒来,脸上正泛着薄红,身上还残留着不轻的酒气。
楚韫玉掩鼻退后了两步,“你到底吃了多少酒?!”
赵松萝嘿嘿一笑,“她们一个个都来跟我敬酒,嘴甜得要命,我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几杯。”
楚韫玉蹙眉:“你当她们是好心呢!你前脚刚走,后脚曲容华就落水了!”
赵松萝陡然一个激灵,“落水?!秋暝山居哪来的水?!”
安无恙道:“她们结伴去了锦鲤池!”
赵松萝蹙眉,“好端端的去那么远的地方作甚?”
安无恙忽地想起,“似乎是曲容华提议的……”锦鲤池离着寿星苏容华的秋暝山居其实不算近……
楚韫玉眼神一凛,“是了,说到底也只是曲容华的一面之词!”
刚才安无恙也没往这上头想,这会子也不免一个激灵。
“可是她怀着身孕,锦鲤池虽不似后湖那么深,淹死人也足够了。”安无恙不禁心底一沉,曲容华难道就不怕有个万一?
楚韫玉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据我所知,曲容华是江南女子,恐怕也是熟识水性的。”
而且这个时节天气正热,落了水也不至于着凉。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就算是江南女子,也未必会水。”——说到底,也只是揣测罢了。
楚韫玉哂笑道:“曲容华这一落水,黄美人、乔采女甚至哪怕连挺身相救的李容华也都身染嫌疑,只要一日未查清,这三人怕是难再获宠了!此番之事,曲容华自己便是最大的得益者!”
安无恙一时沉默了,是啊,谁获益,谁便是最大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