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据说要持续整整三日。
而第三日便是请安之日,嫔妃们几乎都到齐了,包括身怀六甲的曲容华,唯独李容华没来。
众人落座后,不少目光便落在了那张空椅子上。
妍贵嫔妩媚的眼角一跳:“哟,李容华竟也不知跟谁学会恃宠而骄了吗?”
曲容华柳眉不由微微颦蹙。
皇后端庄一笑道:“李容华昨天傍晚便遣人来告假,本宫已经恩准了。”
安无恙暗暗点头,看样子是跟着出去打猎累坏了啊。
妍贵嫔噎了一下,既已获得中宫允准,那自然是算不上失礼。但妍贵嫔仍心有酸意,“李容华有福气啊,这么些姐妹一同来万安宫伴驾,皇上独独点了她一人伴驾秋狩。”
说着,妍贵嫔还笑着看向安无恙这个贵妃:“连贵妃娘娘都未能伴驾呢。”
安无恙:???Cue我干啥?!
“皇上倒是问过我,只是我不善骑射,便婉拒了。”安无恙一脸平淡地道。
妍贵嫔笑靥僵住,这么好的争宠机会,贵妃竟然不要?!
皇后笑着打趣:“贵妃倒是愈发会躲懒了。”
安无恙笑着道:“臣妾毕竟不年轻了,这些辛苦的活儿便叫年轻体健的妹妹去吧。”
纯贵嫔赵松萝叹了口气,“姐姐,其实我也想去……”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不早说!”
赵松萝噎了一下,然后嘟囔道:“皇上突然说要狩猎,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么。”
安无恙耸了耸肩,“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赵松萝惋惜地叹了口气。
皇后眼中带着几许宠溺之色,“纯贵嫔是将门虎女,想来精通骑射。”
赵松萝呲牙笑道:“臣妾的武艺,打小便不逊色家中兄弟。”
在场众人见纯贵嫔翘尾巴,不由纷纷笑了。
妍贵嫔眉眼之间也有了几分释然之意,场面一时倒也其乐融融。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七公子他……不慎误伤了……准驸马。”
七公子是哪个安无恙不清楚,但准驸马眼下只有一位!
安怀质。
她的大侄子、皇后的准女婿、坤仪的未婚夫。
一时间全场寂静。
“什么?!”皇后惊得脸色一白,“七郎伤了怀质?!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跪地叩首,“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七公子的箭不知怎的……射中了安公子。”
安无恙蹙眉问:“伤势如何?!”
小太监抬头看了贵妃一眼,连忙道:“贵妃娘娘请放心,只是射中了肩头。”
安无恙松了一口气,不是要害部位,没有性命之忧。
皇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对安无恙道:“叫柳太医去猎场瞧瞧,带上最好的伤药。”
而后又对身边的首领太监吩咐道:“你也跟着去,务必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心底暗暗一沉,希望只是个意外,否则——
“另外告诉坤仪一声,她若要去,便立刻着人安排车马仪仗。”皇后又吩咐道。
“是,娘娘!”
一通安排之后,皇后不由看向了贵妃安氏,“这件事,本宫会查清。你放心,本宫不会偏袒自家人。”
安无恙微微一笑:“如今两边都是娘娘的自家人。”——一边是谢家七郎,另一边是皇后的乘龙快婿。
皇后一怔,旋即郑重点头,“那是自然。”
回到月色江声,安无恙便屏退了除心腹以外的所有宫人。
小赵小楚分坐两侧,一时间殿中寂静。
楚韫玉低眉思忖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什么,“谢家七郎……如果我记得没错,便是隆庆伯嫡出的小儿子,比坤仪公主还小两岁。记得当初,隆庆伯有意为幼子求尚主。”
安无恙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赵松萝道:“这是姐姐出宫避疾之时的事儿了,而且皇后娘娘以‘姑血不回流’为由,早早就婉拒了。”
是了,皇后原本青眼的是孙青麟。
究其原因,孙青麟是孙家世子,而这个谢七郎只是嫡次子,将来并无爵位可袭。皇后如何舍得委屈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眼看着坤仪婚期将近,却闹出了这档子事儿。
安无恙有理由怀疑,这不是什么意外。
谢七郎比坤仪还小了两岁,妥妥的半大孩子,正是年少冲动的年岁。眼瞧着旁人要娶自己心心念的公主表姐,所以一怒之下,恶向胆边生。
真是个熊孩子啊!
众目睽睽之下,熊孩子闹出这等出格的事儿,若是处置轻了,岂不是告诉旁人她们安家好欺?可若是处置重了,安谢两家生嫌隙也就罢了,要紧的是皇后和坤仪公主……
最好的法子,便是她这个贵妃不插手,让皇后处置。
皇后若是秉公执法,那自然再好不过,届时谢家也怨不到苦主头上。
皇后若是想从轻发落,也得看皇帝准不准。
反正压力给到皇后那边儿了。
午后便听说坤仪公主风风火火出宫去了,据说走的时候,人很生气。
毕竟这个驸马,也算是坤仪自己看中的,对于这个驸马,坤仪一直以来也是颇为满意。
可就在婚期将近之日,自己的驸马居然被人射伤了!这跟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坤仪这架势,不像是去探望病号,倒像是去找门子。
傍晚的时候,安无恙没等到柳太医来复命,倒是等到了皇帝陛下。
瞅瞅那张黑压压的脸,不消说便是副人格虞璟汤了。
“这个作死的混账!!”虞璟汤直接一巴掌便重重拍在了炕几上,震得那茶盏都颤了两下。
安无恙也跟着心肝一颤,“那个啥……怀质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虞璟汤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命大,自己察觉了,才生生躲开了要害!”
安无恙心下一惊,那个熊孩子,合着今日是冲着要人性命去的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熊孩子了啊!!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此时若是按律当如何处置?”
“蓄意谋杀,伤而未死,处绞刑!”虞璟汤声寒如冰。
安无恙有些错愕,绞刑?绞杀?杀人未遂,也得判死刑吗?大虞律这么严苛吗?
但话又说回来,人没死,那是怀质警醒加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