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猗眸光一凝,指尖灵力轻旋,剑光倏然朝回折转,下一息,她已在半空,一道湛蓝剑芒自袖中射出。
霜凌诀化出数十道晶莹冰凌,破空而去。随即,魔物自爪尖起始,霜纹疾速蔓延周身,纷纷身形滞住,眨眼间,便被冰凌贯体而过,散作满地冰晶。
余下妖魔骇然抬首,一道淡紫身影翩然落地,面纱轻拂,周身化神威压如叠浪,层层漾开。谢清猗执剑而立,裙摆拂过满地冰晶。
许修士怔了一瞬,认出来人,眼眶骤然一红:“前,前辈……”
谢清猗只将视线掠过周遭再欲扑来的妖群,淡声道:“退后。”
许修士连忙拉着同门退到后方。
谢清猗周身灵力彻底将四周灵木植被掀起,她身形一闪,剑华翻涌间,方圆数十丈气温倏然一降,灵气凝结成漫天冰羽,所过之处,草木成晶,石覆霜华。
细密冰晶浮游空中,她眸中折射出泠泠寒光,手中长剑回落。
谢清猗见妖魔的身体同时被固定,继而裂开细密冰纹。那一缕渐散的寒气,缠绕在谢清猗的剑尖。
“多谢前辈!”许姓弟子领着影月剑宗众人赶到谢清猗面前,齐齐恭敬躬身,长揖到底。
谢清猗目光掠过他,略一颔首,一道冰蓝剑光自袖中飞出,顷刻化作流光遁入云端。直到对方的身影已踏空而去,影月剑宗弟子们才敢松一口气,纷纷抚胸喘息。
“许师兄,多亏了这位前辈啊!我还以为咱们今天都要交代在这儿了。”一个年轻的男修,不知想到什么,忽地拍了下他自己的头,语气很是激动:“师兄,我想起来啦!那天在‘云馐阁’,我见过这位前辈!”
许姓弟子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向自家师弟,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此番全靠前辈相救。我发觉师尊自从秘境出来后,还记挂着前辈,回宗后须立即禀明师尊。”
看来得换个模样了。谢清猗心中暗叹,毕竟去云海秘境中见过她此刻面容的人不少。她抬手轻点法器,灵光流转周身,光华散去时,她已化作一位清秀的少女。
停顿片刻,她剑光再起,如星跃天穹,转瞬没了踪影。
才不过两个多月,盛陵城繁华如旧。谢清猗踏入城门,城内恍如隔世,却让她愈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她身影微动,朝玠云山方向疾行而去。
眨眼间,她已回到自己在半山腰的洞府前。法阵开启,内里陈设与她离去时一般无二,尘埃不染,静寂无声。
谢清猗心下微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走近那软榻。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冷冽香气,让她心神一松,贪恋地深吸了一口,随即鼻尖却止不住地泛酸。
静坐片刻,她终是起身,指腹轻抚过榻沿,将这张满是回忆的软榻仔细收起,收入紫翡戒指内,抬手间,化为另一张窄榻。
目光触及的刹那,噬魂渊中他血色浸染的身影浮现眼前。她心口一揪,迅速移开视线,怎么又会看见那些画面,可这次看到的,竟是过去。
谢清猗抬起手腕,仔细观察着无尘仙丝,可并未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几片雪花而已。
压下心绪,她刻意将注意力转开。思忖着,前段时间她发现,在洞天福地里还有一处隐秘的洞府。两处洞府几乎相同,现在还不知洞府内与外界是否有时间差,还未印证过。
好在那洞天福地内灵气浓郁,比她先前所生活的原世界还要高许多,也让她修为涨得很快,近期也触及化身中期,需寻机缘突破。
她离开前,抬手重新布下防御法阵。
一道霜蓝剑芒自玠云山腰掠起,划破缭绕的云雾,直接朝繁华的盛陵城区飞去。
“泫卿,来天极峰一趟,东西已拿到。”陌泫卿手中的传讯玉简泛着幽光,传来彦衡的声音。
“好。”清冷的嗓音落下,玉简光华随即熄灭。与此同时,昆仑冰原上最后一只疯狂扑来的妖兽,被他手中那柄燃着银焰的长剑随意一挥,顷刻爆作漫天冰尘,消散在呼啸的风中。
灵池里的莲叶间,依稀可见几尾锦鲤,悄然游向更幽暗处。
玉蘅殿内,往日的熏香,今夜彦衡并未燃起。清冷月色透过窗棂,为殿中两道如松如竹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薄光。
“你可知,将此物交予你,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彦衡清眸深敛,凝视着眼前墨发玄衣的青年,嗓音里压着难以全然掩饰的波动,“等于将我万年来,最珍视之人,彻底托付于你手中!”
陌泫卿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件蕴藏着微弱神光,上古混沌法器的另一半。闻言,他缓缓抬起眸看向对方,眸光一暗:“彦之,我明白。”
说罢,他伸手欲接。然而彦衡的手却骤然收紧,指节因稍稍用力而有些发白。陌泫卿动作一顿,再次看向他。
“当年你带猗儿从鹿水回来,说要与她结契,我便恐惧万年前旧事重演。”彦衡眼眶隐隐泛红,只觉得所有强撑和镇定在此刻被瓦解。
陌泫卿见他周身气息不对劲,眉心渐渐收拢,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话落如誓:“彦之。这一次,纵是斩碎轮回还是逆转时空,我一定会将她带回。我保证。”
他再次伸出手,紧紧地握住神器的第二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有些暗哑,“我还差最后一块,猗傩也等不了太久。”
“发生了何事?”彦衡眉心紧蹙,面色一沉,死死盯着他。
陌泫卿眸中的寒芒因先前那一句,微微融化,随即又倏而一沉:“她有了身孕。”
彦衡骤然怔住,瞳孔微缩,指尖轻颤终是缓缓松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怎么会……”
“和时间法则有关,两界时流不同。”陌泫卿眼中幽暗更浓,如风暴在深渊中积聚,嗓音低哑道,“她那边,不过三月。所以孩子降世前,我必须回到她身边。”
彦衡察觉到他今日始终紧绷着,想到他先前每个字都带着决绝和恨意,心下一沉。又想到他在那说孩子,他忽然眸光一亮,转为震惊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