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辽国与女真对战,暗桩传来的消息,此人的名字出现不下十次。
辽国对女真作战,最能打的就是耶律章奴。
当时辽国朝堂上说,耶律淳是帅,那耶律章奴就是最锋利的刀。
刀与帅之间是什么关系,决定了辽国内部是稳固还是裂缝。
“李乾顺这步棋,走得妙啊!”
赵昍神色松快,“他知道耶律延禧与耶律淳之间有旧怨,也知道耶律淳手里握着数万兵马。加上辽国北面耶律章奴的那两万兵马。若这次能说动耶律淳谋反,辽国必乱。”
曹评接过话:“辽国一乱,女真便有了可乘之机。西夏还能趁机咬一口。李乾顺打的,恐怕就是这个算盘。”
“恐怕不止。”
曹评问:“裴相有何高见?”
“我们与大辽西夏均有摩擦。但说起来,与辽国有澶州之盟在,其实并未真正有大规模战役。反而是西夏,梁太后两次重兵来犯,这笔账西北的百姓一直记着。”
“辽国无事,我们大宋兵强马壮。那最先开刀的就是西夏。但若辽国内乱,如此好的机会,西夏在西面咬一口,女真在北面咬一口,我们大宋难道不会在南面咬一口?”
他既壮大了自己,还顺便解了围。
这才是李乾顺的算盘呢!
“可耶律淳会反吗?”
曹评皱眉,“据老臣所知,此人在燕京镇守多年,虽与辽帝有隙,但一直恪守臣节,不像是有反心之人。”
李寒烟轻笑一声:“曹相,那是以前。”
“如今辽国北面与女真对峙,并未讨到便宜。耶律延禧还拖着军饷粮草不给,摆明了就是对耶律淳不满。换做是您,您反不反?”
曹评:“……”
这样敏感的事,能这么随意发问的吗?
这么问他,真不礼貌。
张商英这时开口道:“李宫主的意思是,耶律淳已有反意?”
“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梁衡传来的消息,李乾顺的密使在耶律淳的大营待了整整三日。若耶律淳没有松动,密使不会留这么久。”
李寒烟顿了顿,看向赵昍,“官家,还有一事。耶律章奴年前就被调回上京休养。但他此刻人却在耶律淳帐中。”
“当真?”
赵昍发问,身子都下意识地坐直了。
这是个很重要的消息。
“梁衡亲自盯着的,不会有假。还有,李乾顺派去的密使,就是当初带李瑶真来和亲的李至忠。”
那,可是李乾顺的心腹。
李瑶真以和亲之名入宋,正是李至忠亲自护送。
那时他还小。
后来李瑶真事发,李至忠趁乱回了西夏。
一直被李乾顺重用,连他那几个弟弟都比不过。
“李至忠是李乾顺心腹,若派他去,说明李乾顺对这件事极为看重。但仅凭一个密使在大营待了三日,还不足以断定耶律淳一定会反。”
曹评:“如果能知道他们谈什么就好了!”
陆逢时:“……”
进宫前,李寒烟就说了,她本来是让梁衡听墙角的。
但奇怪的是,明明李乾顺派李至忠去,是商量如何策反耶律淳一事,对辽国是不利的。却偏偏派去护送的人是耶律皇后招揽的散修廖松杰。
他与梁衡修为相差不多。
他想听,又怕漏了踪迹。
“虽说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我们只需将耶律章奴私自出京,去往耶律淳营帐的消息漏出去,耶律延禧的猜忌之心只会愈发的重。”李寒烟接着出主意。
“裴相,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裴之砚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曹评等人:“诸位相公以为呢?”
曹评捋了捋胡须:“老夫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损是损了点。
但两国博弈,他们已经很是君子了。
……
兴庆府,西夏王宫。
李乾顺将手中密报折好,搁在案上,目光从纸面移开,落在对面挂着舆图的墙上。
李至忠已经去了好几日,但进展得并不顺利。
李至忠探得口风,耶律淳对耶律延禧虽有不满,却并没有反心,这个就让人很上火了。
这条路行不通啊。
“陛下。”
内侍在门外轻声禀报,“皇后求见。”
李乾顺眉头微蹙,几息后开口:“让她进来。”
耶律琼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未戴凤冠。进殿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内侍退下,才缓缓欠身行了一礼。
“陛下,臣妾有一事想问。”
“说。”
“采石场的事,陛下气势汹汹责问臣妾,臣妾去信问过皇兄,北莽山是女真安插在我大辽的暗桩,行事皆听女真指挥,我大辽也是深受其害。”
“此事,朕已知晓。皇后若是来说此事,便回去吧!”
“陛下,臣妾还有话说。”
“臣妾听闻,陛下派了李太尉前往大辽,可人却并未入上京,而是去了南面大营。不知陛下派李太尉去,是要商议何事?”
“你消息倒是灵通?”
“臣妾是辽国公主,纵已嫁入西夏,在辽国仍有故旧。此事若传出去,辽帝只会以为是臣妾在背后牵线。”
因为北莽山一事,李乾顺责问,皇兄亦是派人来敲打,说她嫁入西夏多年,育有皇子,却还不能及时将西夏的动向掌控。
她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说来说去,都是因她当初招揽的散修没起到作用。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一趟灵犀谷之行,死了十几个,溜了十几个,只回来了那么几个。
她人手严重不足,以至很多事都不能及时知晓。
“那便让他这么以为。”
耶律琼眸子一震,随即垂了下去。
她原以为嫁给李乾顺这么多年,虽谈不上帝后恩爱,可到底育有皇子,西夏后位也做得稳当。
可眼前这个男人连眼皮都没抬,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她推出去做了靶子。
“陛下这是要弃了臣妾?”
李乾顺抬眼,淡淡道:“皇后多虑了。”
静静对视,两人都有算计,谁也不肯低头。
但总要有人退步的。
耶律琼向后退了一步,欠身行礼:“打扰陛下了,臣妾告退。”
从殿中出来,耶律琼目光立刻冷下来,带着夏蝉急匆匆回了宫殿:“去通知萧合达,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