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堂安静很多。
掌柜依旧亲自将她送到居住的房间,又说了句“有事尽管吩咐”才走。
对他来说,房间住满了就行。
谁住都无所谓。
房间比她昨夜住的大,不止如此,门口还有屏风挡着。
关上门后,她来到窗口。
这个位置,正对着那几间房间的窗户。
祖父说那萨满能隔绝他的神识,陆逢时在神识扫视的时候特意避开最左边那个萨满居住的房间。
早上下来吃饭的两人重新回了房。
一个坐下来打坐,另一个在房间转了两圈,开门去了萨满的房间。
很快,人出来,直接下楼,牵了匹马往镇北方向去。
几乎同时,阴无铭传音到了:“我去看看。”
“好。”
约莫半个时辰,楼下传来马蹄声。
阴无铭很快传音回来:“是去接人了,一个看着二十七八的女子,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没有修为,但周身的气息给我的感觉,比客栈那个萨满还要诡异。”
陆逢时拧眉回:“难不成,是女真大萨满?”
曾外祖修为高超,他说比客栈那个萨满还要诡异,大萨满的可能性很大。
他都亲自来了,是已经算到裂隙出现的时间吗?
陆逢时出了房间来到前堂,刚坐下不久,曾外祖说的那两人到了。
陆逢时一如昨日一样,将浑身灵力收敛。
静静看着他们进来。
接人的筑基修士走在最前,脸上堆着笑,魁梧男子落后两步,那个二十七八的女子紧跟在男子身后,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路时一点声音也无。
铜铃不响。
陆逢时眉心一跳。
铜铃是萨满教常用的法器,但正常的铜铃在走动时会响。
不响的铜铃,意味着铃舌被取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萨满能操控妖邪之物。
不响的铜铃,可能是用来装妖邪之物的容器。
她目光重新落在那个魁梧男子的脸上,看着应快七十,但双目幽深,眸子不见疲色,且步伐很稳。
进了大堂,目光平平地扫过。
大堂稀疏的坐着四五人,都好奇地看着进来的他们。
兀颜烈跟着筑基修士径直往楼上去了。
那背包袱的女子跟在后面,经过陆逢时桌边时,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混着某种草木焚烧后的焦苦味。
陆逢时垂首,眸子微沉。
铜铃是萨满的法器,她方才以为这位女子是帮那老者拿着武器和包袱。
可刚才她闻到的气味,是从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不是她也是萨满?
两个萨满?
那老者的铜铃藏在了哪里?
三人上了楼,筑基修士直接将人引到了昨晚陆逢时住的那间,同时其他四人都从房间出来,往最右边的房间去。
若是刚才不确定来的身份。
那这些人对老者这般恭敬,加上曾外祖感知,这位必定就是女真大萨满了。
确认身份,陆逢时回了后堂屋子。
房间内。
几人躬身与兀颜烈见礼:“大萨满辛苦跑这一趟。”
兀颜烈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女子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裂隙的时间推算出来,就在下月初。但具体方位还在定,若是不出差错,应该就是吾之前跟你们说的云梦大泽北麓一带。”
木坤犹豫几息开口:“大萨满,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不用。”
兀颜烈回绝。
本来他的打算是再算出裂隙后散播出去。
“我推算裂隙时,顺便算了一卦。剑气外泄,封印将破。她若不来云梦大泽,天魔剑就会在她手中自行挣脱。”
女真同样有人盯着几大宗门世家。
岳振庭和周静观都还在闭关。
她又没去风间家寻求帮助,最大的可能就是先来云梦大泽碰碰运气。
只要她来,他们就有机会。
窗外暮色渐沉。
阴无铭隐在客栈对面的屋檐阴影里,将二楼最右侧窗户透出的灯光收入眼底。
他方才借着暮色,已将客栈周围的地势又摸了一遍。
柏岭镇北面是低矮丘陵,再往北就是云梦大泽北麓入口。兀颜烈若带人进入大泽,大概率会从这里出发。
忽然,客栈二楼有人推开了窗。
是那个女子。
她站在窗前,似乎在透气,目光不经意地朝外扫了一圈。
阴无铭屏息。
哪怕知道,萨满并无修为,可他一直记着自己神识查探时,被那萨满隔绝的诡异感受。
那目光快速从他藏身的屋檐掠过,没有停留就收了回去。窗子重新合上。
阴无铭心里沉了沉。
方才那一扫,看似随意,实则是确认外面有无监视。
这女子年纪不大,警觉却高。
阴无铭再等了半个时辰,才往后堂去。
在房间,阴无铭将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那个女子不简单,有可能是器侍。萨满教中有专门负责承载法器的人,修为不高,但从小以身养器,铜铃不响,说明铃中确实封着东西。”
没想到,萨满中还有器侍这样的存在。
她还以为是萨满。
“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邪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好贸然探查!”
陆逢时道:“那就先盯着,看他们接下来到底要干嘛!”
只是话音刚落,她敏锐察觉到芥子袋里的天魔剑又开始躁动起来。
现在还没到子时。
躁动的时间,越来越提前了!
如果现在将天魔剑拿出来,逸散出来的魔气会立刻让那些人警觉。
不拿出来,它能自己冲破芥子袋。
就在这时,蹲在床上的月影忽然睁开眼,原本猫儿大小的体型变得如大狗一般大:“把芥子袋拿过来。”
陆逢时立刻从腰间解下芥子袋来到床边。
月影一爪子将芥子袋往它腹部塞,然后趴在芥子袋上,整个蜷缩起来。
这操作就很迷。
陆逢时看了两息,发现芥子袋表面那层月华封印的银光果然稳定下来。
“你能压多久?”
月影抬起一只眼皮:“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这么久啊!
陆逢时眼睛发亮:“你瞧瞧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能压制三五个月,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三五个月的时间去北辰山,抓紧恢复月华之力啊。
就完全不用按兀颜烈预设的路走了。
月影哼了一声:“你也没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