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将月华之力从丹田引出,汇入神识之中。
银白色的光晕在眉心一闪,神识如潮水般铺展而出,越过前堂,穿过二楼的木板与梁柱,径直探向讹真的房间。
月华之力加持下的神识带着清透的穿透力,如同月光穿透云层,无遮无拦,触及讹真房门时,一股阻力骤然出现。
那阻力并不强横,她只觉得探入了一团浆糊中,每近一寸都带着阻力。
陆逢时加大月华之力的输出。
阻力随之增加,不过最终还是让她穿透阻隔,触及了讹真腰间的那枚铜铃。
铜铃内部,一片漆黑。
顷刻间那股焦苦味和腥膻味缠绕上来,紧接着是一股阴寒入骨的诡异力量。
那力量察觉到神识侵入,猛然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气丝顺着她的神识反噬回来。
陆逢时迅速以月华之力裹住那股反噬之力。
两股力量相撞,她终于看清那是什么鬼东西了!
铜铃之中,盘踞着一条蛇。
不,那东西比蛇要粗短得多,通体灰青色,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与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条被烧焦又强行拉长的虫。
它蜷缩在铜铃之中,头颅高高扬起,口中衔着一枚发光的骨片。
骨片不大,约莫拇指盖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刻纹路。纹路走向无序,却隐约有规律可循,一圈一圈向内收拢,最终汇聚到一个微不可见的点上。
陆逢时盯着那枚骨片看了几息。
她认不出纹路来历。
但那骨片本身散发的气息,与玄丹阁那位被逐弟子边枫炼制的同源丹残留气息,有几分相似。
一条蛇形邪物,衔着一枚刻满未知纹路的骨片。
两样东西,封在那个看着平平无奇的铜铃里。
陆逢时迅速收回神识。
月华之力从二楼撤回,银白色光晕在眉心一闪而逝。
她睁开眼,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月影慢悠悠问道:“看见了?”
“看见了。”
陆逢时深吸一口气,“铜铃里封着一条灰青色邪物,身上有鳞片和暗红色纹路,样子我认不出来。它嘴里含着的骨片,我也认不出。但那气息与同源丹很像,都是以精血为引的邪术路子。”
月影起身迈着“猫步”在床上来回走了两趟。
“你说的那玩意儿,我好像见过。”
陆逢时:“……”
“不会吧,你见过?”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月影可是活了数千年啊,它要是见过的话,那这玩意儿也得几千年。
这就难搞了!
“记不太清了。我跟着月华尊君那会儿,见过的东西太多太杂。但你说的那个样子,我确实有印象。”
“还记得在哪见过吗?”
“记不清。可能是某处封印,也可能是某场大战的战场。那时我还没被留在灵犀谷。”
月影说着在陆逢时旁边蹲下,看着她,“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什么?”
“那骨片上的纹路,不是中原修士的手笔……”
“……哦,我想起一些了!”
“什么?”
陆逢时激动起来。
“归渊纹……秽渊魔主用来封存自身精血的归渊纹。对对对,就是那个东西。”
“知道骨片上纹路来历,那像蛇又像虫的东西呢?”
“那恶心玩意儿,应该是后天人为饲养出来的,这我真不清楚!”
虽说不知道那邪物到底为何物。
但到底是弄清楚了骨片上的东西,秽渊魔主的东西,那自然问他本人最清楚了。
得咧。
那就跟曾外祖回一趟晦明渊吧。
至于大萨满,暂时就不陪他们玩儿了!
她传讯将守在北麓入口的阴无铭叫了回来,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他,并说了自己的打算。
阴无铭没什么意见:“既如此,那明日我们就大大方方的退房。”
月影:“那要是他们直接动手呢?”
搞那么多动作,无非就是想要天魔剑。
现在你们撤了,人家万一心一横,都不等什么裂隙不裂隙的,直接开抢。
“那就打。”
陆逢时眸色一厉:“曾外祖化神修士,加上你我。我还不信,他们几人能把我们拿下。”
阴无铭微微颔首。
翌日清晨,陆逢时和阴无铭来到前堂结账退房。
掌柜一边拨算盘一边小声问:“小娘子,后院住得可还舒坦?”
“不错。这几日辛苦掌柜了。”
“不敢不敢。”
帐算好了,一共是三两一百文。
陆逢时拿出两颗二两的碎银:“不用找了。”
掌柜本来是要找零,但小娘子都这么说了,他转手从柜台上拿出一包点心:“自家做的,路上带着吃。”
陆逢时接过道谢,出了客栈往镇子外走。
而后御剑飞往晦明渊。
两人从结账开始,神识一直都是外放的。
二楼房间都关注着他们,但并未有其他动作,如此最好。
客栈中。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讹真唇一直抿着,一脸不悦。
“祖父,他们竟然走了。”
木坤也很是纳闷地说:“他们不是打算进云梦大泽吗?怎么住了几日忽然就走了?”
兀颜烈坐在床头,手里捻着骨珠,沉默不语。
他本来算准了,陆逢时此行目的就是云梦大泽的裂隙。
她手上的天魔剑撑不了太久,不进镇魔窟,便只有被魔气反噬一途。
可她偏偏走了。
难道是突然找到其他的解决法子?
“大萨满,要不要跟过去?”木坤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
兀颜烈抬手,示意他噤声。
“跟什么?她曾外祖是化神修士。你追上去,是嫌自己命长?”
木坤脸色发沉。
“弟子不是那老头的对手,但大萨满您难道对付不了他?”
“现在天魔剑还没有闹出太大动静,陆逢时有余力对付我们。还有跟着她的那只猫,气息恐怖的很。我们的目的是取天魔剑,不是为了跟他们拼得两败俱伤。”
其他几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他们有四个人,但陆逢时轻易就能将他们碾死。
讹真坐回椅子上:“祖父,可她若真不管天魔剑,任由它挣脱,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好事。那东西若失控,谁都讨不到好。”
兀颜烈缓缓闭上眼。
“再等等吧!真找到解决办法,那就找机会,直接抢!”
讹真抬眸看着他:“祖父,孙女一直有个疑问。那天魔剑不过是把魔器而已,他们找到解决办法,能镇压住,那天魔剑我们抢来,有什么用呢?”
失控,他们把握不住,不失控的情况下,这柄魔器当真有那么大的威力,让他们如此费心争夺?
讹真这个问题,木坤几人其实也想知道,都看向兀颜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