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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小满，江河渐满。
山里下起今年第一场大雨。
下雨没法下地，所有人留在寨中休息，顺便敲敲打打、缝缝补补，把屋子又修整了一遍。
特别是山寨大门口那几间通铺，石波若和李四年带人把泥巴地重新夯了一遍，压得实实的。
这是给新加入的流民准备的住处。
只不过程意把招收流民的公告贴出去已经三天，消息也都散布出去，却一直没有流民过来。
为此，程意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招收条件写得太过苛刻。
吕玉安慰她，应该是下雨的缘故，雨水把流民们的脚步给绊住了。
看着屋檐上落下来的珠帘，程意点点头，“应该就是。”
山寨大门口传来霍二娘的大嗓门。
“三娘她们回来啦！”
卖炭队的回来了。
程意抱着女儿起身朝山寨大门望去。
张三娘和王言章两人一身泥泞，领着同样狼狈的卖炭小队，带着满满的物资顺利返回。
阿妹和优婆夷冒雨出迎，一个接货安顿入仓库，一个赶忙招呼食堂给大家伙煮姜汤驱寒。
等大家伙都换上干爽衣裳，坐在食堂手捧热汤喝着时。
大雨停了。
天边露出金光，彩虹出现，横跨在新垦出来的梯田上方，美不胜收。
王言章无语地放下姜汤，“早不停晚不停，偏我们到了它就停了。”
张三娘也是一脸被老天爷耍了的气愤。
其余等人忍不住为这二人的反应感到好笑。
气归气，淋了雨积了寒气，姜汤还是要喝的。
“寨主！”
程意抱着孩子出现在食堂里，众人立即起身激动地喊着寨主。
“坐坐坐，起来干什么，一路上辛苦了，都好生歇歇。”
程意颔首让他们都坐下，自己也勾了张长凳放到身后，在张三娘和王言章面前坐下。
“此次下山还顺利吗？”程意关心问。
小雪球手里抱着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张三娘给她捡起来，拍拍干净还给小家伙。
“寨主放心，一切顺利。”
想起在山下听到的消息，张三娘沉声道：
“长安又失陷了。”
“又？”程意正了正坐姿，示意她讲。
上上月，凤翔节度使郑畋传檄天下藩镇勤王。
黄巢得知郑畋反戈，深恐其联络关东诸镇合围长安，决意先发制人。
双方在龙尾陂大战，唐军大捷。
齐军死伤两万余人，军械铠甲丢弃无数。
捷报传至成都，圣上大喜，即刻正式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关西所有兵马归其调遣。
郑畋乘胜向天下传布捷报与讨贼檄文。
夏州、鄜延即刻领兵入关中。
先前投降黄巢的各镇节度使纷纷遣使归唐，沙陀李克用主动上书请求入关平叛。
各镇兵马陆续集结渭水两岸。
四月，官军趁齐军主力出城，城中守备空虚时，一举打进长安城。
可唐军入城后却大肆劫掠、军纪涣散，没有设防。
齐军得知后连夜回师反扑，唐军猝不及防大败，长安再度被齐军占据。
难怪张三娘说长安又陷了。
王言章喝完了姜汤，悲道：
“长安城现在与人间炼狱有何区别？打来打去，最苦的还是无辜的老百姓，这炼狱般的世道，到底何时才能终结？百姓何时才能安居乐业？”
又想起一直打听却没有任何消息的好兄长郑符，王言章心中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卖炭小队成员们看着手里捧着的热姜汤，想起山下那些衣不蔽体、形如枯槁的流民。
庆幸自己能遇到神使大人。
若不然，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冻死饿死了。
“寨主，又有大批大批的流民入山了，大家都在寻生路，我等一路归来，遍地都是饥民。”
一位小队成员压低声音说：“有流民说，齐军被围困长安城，那些达官贵人已经开始寻米肉吃了。”
王言章突然问：“我见山寨门口贴了招收流民的告示，最近可有流民加入？”
程意：“没有。”
“这怎么可能？”王言章不相信，“一个也没有吗？”
程意：“一个也没有。”
张三娘都诧异了，“怎么会一个都没有？咱们山寨的招人条件并不高，而且寨主您给的待遇还这般好，怎么会没有人来？”
现在又有大批人逃进山里，这么多流民，难道就没有一个想找个靠山安定下来的？
还是说她们宣传没到位？
程意一看两人怀疑的神情就知道她们想什么，摇头否定道：
“我知道没人识字，所以让石波若他们每日都拿着锣鼓到那些流民聚集地宣传告示上的招收条件。”
“但是没用，一个人都没来。”
就在程意再次怀疑“是不是我的要求太苛刻”时。
阿妹突然激动地跑了进来。
“寨主！来了、来了！”
程意回头挑眉问：“来什么了？谁来了？”
“有流民来了！”
阿妹这句话，把程意脸上的愁绪瞬间冲淡。
她一把将怀里的女儿往阿妹手上一塞，一闪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又一闪身，程意出现在山寨大门口。
她的人才、她的劳动力们，你们最好的寨主欢迎你们来啦！
程意激动抬头——
“我人呢？”
她的流民呢！
李四年大喝一声：“哎你小子跑什么，回来！”
只见李四年一个健步冲进侧面山林，一把将人逮了出来。
程意看着被李四年抓回来，一脸慌乱想要再逃的十六七岁年轻男子。
不敢相信地问：“就这一个？”
李四年把人摁住了，点头应道：
“寨主，暂时就这一个小子。”
不过也算突破了0。
程意挥挥手，示意李四年把人松开，困惑问：
“你不是要加入我们山寨吗，跑什么？”
年轻人看她一副老实面相，颇有些像自己村里那个对自己很好的邻家阿姊，稍稍放下一点戒心，后退半步诺诺道：
“听、听说山寨寨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我、我怕你杀我......”
他说着，偷偷观察程意的反应。
程意无语地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虽然这是事实，但李四年不允许别人这样说自家寨主，抬起巴掌就要给这小子一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