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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丛立即抬手，制止了要上山坡的士兵们。
随即八都头各自返回队伍，迅速调整对敌阵型，举起盾牌，并向山坡里侧靠近，以免被箭头瞄准，或是滚石击落。
前方要出谷的人马立即加速出谷，并且猛砸水泥墙。
同时还有一支队伍掉头往后上山包抄。
不愧是骁勇善战的忠武军，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知道留给自己“装一下”的时间不多了。
程意一身玄衣，身负剑匣，手持银弓跃上崖边凸起的树梢，衣角翻飞，露出一抹刺眼的芭比粉。
那粉光虽然一闪而过，但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程意目光飞速掠过那一张张或惊讶、或探究的面庞，冷声斥道：
“尔等本为大唐将士，理应保家卫国，护佑四方百姓！然，自入洋州，便夺掠我山南西苦弱百姓，强毁西乡县城，杀害西乡县令，恶行昭昭，天不容恕！”
“吾乃华阳县令，现受山南西道节度使之命，在此警告诸位，若是尔等速速退去，绕道而行，便不追究西乡恶行。”
“若还欲强入山南西，必将遭受天谴，引发山南百姓怒火，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程意特意加重了音量，冷酷的嗓音瞬间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我再问诸位一句，是否还要入我华阳县？”
如洪钟一般的声音，重重敲击在山谷之中，令八千将士心头齐齐一震。
庞丛下意识看向鹿宴弘，见他也和自己反应一样，心头顿时为之一惊。
这是什么邪术，竟然可以在人脑中传音？
原本那堵凭空出现的灰墙就显得怪异，现在又冒出一个自称华阳县县令的女子，张口就能控制声音在他人脑中回响。
这也太邪门了！
还有，自武周以来，便再无女子做官，何况县令？
一个长脸都头当即便狂笑一声，嘲讽道：
“哪来的乡野粗妇？敢在你爷爷面前大放厥词！不过一些下九流的戏法手段，以为能吓唬得住我这刀尖舔血的将士？我看你找死！”
话落，忽的射出一支冷箭，直逼崖上那抹玄色而去。
鹿宴弘和庞丛目光立即追了过来，眼中全是对此都头箭术的笃定。
两人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已经看到她中箭坠落的场景。
然而，事实却与三人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在那支箭射出的同一时间，一支银箭以更快的速度从程意手中射了出来！
木箭被银箭瞬间击穿，银箭势头不减，破空而来，其身在日光照耀下如有银电在其上闪烁，顷刻间已到鹿宴弘身前。
他嘴角那抹上翘的幅度，顿时僵住。
“噗！”一声，箭头穿过鳞甲，没入血肉，始料不及的巨力袭来，连人带马一同往后仰倒。
在马儿的嘶鸣声中，马背上的人飞脱出去坠落下马，“嘭”的倒在碎石地上，口中鲜血喷出，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庞丛目赤欲裂，大喊一声：
“贺都头！”
鹿宴弘被这一声大喊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
原来向程意射箭的长脸都头冲过来替他挡下了这一箭。
一记讥笑自上空传来。
鹿宴弘厉色望去，就见那玄衣女子又问一遍：
“尔等乡野村夫，确定还要过我华阳？”
鹿宴弘怒得攥紧了刀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胆敢如此挑衅他！
今日他若不荡平华阳县，来日岂不遭人嗤笑！
鹿宴弘立即向庞丛打了个手势。
程意看见了两人之间的动作，虽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看鹿宴弘眼中流露出的狠辣，用脚趾都想得到不是什么好事。
庞丛收到鹿宴弘的命令后，大喊一声：
“所有弓箭手，将山上这帮故弄玄虚的戏子射下来！”
听到指令，原本避在坡边的弓手全部冲出，举起弓箭向两侧山坡发动一轮密集进攻。
程意心中骂了声“不讲武德”，立即吹响口哨。
风声微动，再看去，崖上那抹玄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庞丛又一声令下，五百忠武军下马持刀，在弓箭手的掩护下猛冲上两侧山坡，杀向程意等人埋伏在山上的弓手。
加上先前安排绕后包抄的二百兵马，近千人马冲上山顶。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提刀冲上山来的庞丛傻眼了。
人呢？
先骑马绕后赶到的牙将道：
“他们逃下山去了？”
后面这句话语气用得不太确定，因为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按照常理，这河谷两侧的山坡并不险峻，树木也不繁盛，只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前后一盏茶的功夫，就算逃下山去也应该没跑多远，好歹能见着个人影。
正当士兵们疑惑不解时，庞丛忽然听见了“嘶嘶嘶”的细微声响。
还嗅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儿。
“都使！”
小兵突然喊了一声。
庞丛转身看去，就见小兵扒开枯草从，从里面抱了颗外壳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圆球，兴奋地举起来。
庞丛终于知道那嘶嘶声从何而来。
就在那小兵怀里抱着的琉璃球身下，一节不足一尺的灰线，正在快速燃烧。
眼看那灰线就要烧到头，庞丛凭借他多年的战斗经验，喝令小兵立即把手里的球丢开！
小兵微一怔，把琉璃球朝林中空地投掷。
哪成想，琉璃球落地的一瞬间，爆炸发生了。
一颗颗提前埋伏在地上的炸弹同时被点燃，山下的鹿宴弘正催促士兵们快点砸掉那堵水泥墙，便见山顶上涌起一朵朵红云。
紧接着能把人肝胆吓碎的惊雷声接连在耳畔响起。
那雷声不知响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有半炷香，被巨响震蒙了的脑袋已经感觉不到时间流速。
只知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停下之后，谷内外七千人马，全都乱了。
被牙兵留下的马被爆炸声吓得惊恐发作，加上无人控制，惶恐之下便在谷道内乱跑。
下一秒，山谷内一片兵荒马乱。
马害怕，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任凭谁第一次面对炸弹的威力，都不可能保持淡定。
那种地动山摇带来的恐惧，会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对身处爆炸中心的庞丛来说，记忆是空白的，体感是麻木的。
过程是怎么发生的，他全都不记得了！
只是看见那些“枯草丛”里，突然露出一身身银色轻甲。
张三娘等人脱掉身上罩着的枯草吉利服，从灌木丛中冲出来，迅速收割眼前这批已经呆若木鸡的忠武牙兵。
每一支冰冷的箭支射出，就会有一名牙兵倒下，没有失手，也绝对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浪费两支箭。
身前牙兵一个个倒下，庞丛迎来了他生命的终结者。
程意提着带血的剑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