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回屋,见二宝偷懒耍滑,这么点儿空又睡回蛤蟆盆了,还摊着肚皮朝天,脑袋耷拉在泥盆边上,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王青不由气笑,算了,让它睡吧。
三宝仍坐在床对面的种植筐中,小家伙一看也很困了,强撑着蛤蟆神儿等待主人给它继续灌体。
王青心生柔软,托起它给予鼓励:“三宝又乖又努力,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用不了几天,三宝肯定能觉醒成异能兽。”
今晚三宝睡在王青枕边,等王青入睡,三宝悄悄睁开眼,注视王青平和的眼眉,再注视从不冲它发火的温柔唇角,三宝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人一样的情感——出现了信任,依赖,与振奋!
早晨王青一醒,差点儿惊到,只见地上蹲坐一只长触角的巨大癞疙宝。
“三宝?”
疑惑过后是惊喜,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宝的异变竟如此水到渠成!
它头顶的触角,是两侧的耳后腺变异而来,竖到了头顶的两侧,乍看跟两个朝天辫儿似的。
灶屋里,展秀枝把锅边烙热的玉米饼子拿到盘里,两个最大的饼子烙得糊气些,是给外孙女王青的,小孩儿都爱吃带糊味儿的。
想着谁来谁,王青抱着戴帽子的三宝进来,三宝也会搓爪爪切换异兽体型,现在恢复成普通的癞疙宝大小。
老家做饭全用大铁锅,玉米饼子贴在锅的上半圈,下边还能煮东西,今早煮的是棋子汤,棋子是本地的一种面食,吃起来又滑溜又进味儿,展秀枝在加水前先用棉籽油、葱花炝锅,汤里打了好几个鹌鹑蛋,搁了丝瓜丁跟碎豆角末,随着汤熟,香气阵阵扑鼻。
王青抱着蛤蟆,就不勤快递碗了。
展秀枝纳闷儿:“大热天的,咋给蛤蟆戴上帽子了?”
牛角帽是王青刚缝好的,用的布料是之前她用桑叶染的黄围嘴,三宝成为异能兽,蚊蠓可填不饱它,往后用不着围嘴引蚊子吃了。
王青解开牛角帽的系绳,把帽子取下来,展秀枝盯住蛤蟆脑袋上的俩触角,顿在了原地。
三宝的异能是水、冰共生,造成空间行囊也特殊,分别藏在左、右触角里。左边的触角空间蓄水,可用于种植,右边的触角空间用于攻击,可发射水箭和冰弹。
啾——
啾——
指甲盖大的冰球球弹出去一个,一米来远,又弹出去一个,也一米来远。
王青让三宝给长辈们表演一番冰弹威力,好吧,没大给她长脸。
唐老汉违心地夸赞:“真厉害,砸死好几个蚂蚁。”
王青目力比一般人敏锐很多,她凝视满院,说道:“蚂蚁不是三宝打死的。”
院里的地面上,凡蚂蚁经常来往的地方,全有死蚂蚁,挨着院门的地方有个蚂蚁窝,唐老汉用锄头把蚂蚁窝扒开一些,窝里头的蚂蚁也全死了!
糟心的事一桩接一桩,次日生产队的看林员发现山坡顶上,大片的草木出现枯萎,自这天起,每天有更多的树叶发黄,酸枣树的细枝一碰就断,照此下去,肯定挂不了果了。
六月十九这天,唐玲的二姐唐娟回沟北探亲,她婆家在同县的月河生产队。
“二姐,你咋……”唐玲一看二姐的憔悴模样,登时掉泪,才两年多没见,二姐怎么瘦成这样!
唐娟本来忍着心事,一下子忍不住了,嚎啕大哭,等顺顺气儿,她讲述家里的情况。
“我们生产队田少,全指望年底的时候用鱼顶一部分公粮,可不知河水咋了,一天比一天浑,队里觉得不对劲,用网子一捞,这才发现捞不出几条,好多鱼已经成骨头渣了,我婆婆着急病倒,病好几天了。”
唐娟说完又痛哭,小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自己也许久没回娘家,但现在家里婆婆病,小孩儿饿得嗷嗷哭,她哪敢在娘家多住。
次日,唐娟走的时候,老院儿这边给她备了两个大包袱,一个包袱里放着晒干的咸豆角、咸丝瓜,新鲜豆角和丝瓜,几个茄子,两小捆葱,一袋高粱面,十五个咸鸭蛋,一包红糖和才蒸好的窝头。
第二个包袱里,装着一捆捆系紧的藕带和剥好的莲蓬子。
送女儿时,展秀枝低声叮嘱:“回去后,要是你婆家人问你,咋带回来这么些东西,你就说爹娘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才换来的,别说是你妹妹给的。”
“嗯,我知道,娘,爹,等这段困难日子过去,我再回来看你们,玲儿,青儿,你们照顾好自己,我走了啊。”
最不舍的送别是一直相送,一家人把唐娟送到沟路口,再往前走就出生产队了,直到唐娟搭的驴车缩成个小影儿,展秀枝才抹着眼泪回身。
唐老汉也难受,为了岔开心头的难过劲儿,他跟小儿子说:“你找队长打听打听,问问公社哪天有大集。”
唐家和:“我问过了,近期咱公社没大集,相邻的公社也没有。”
“那你多跑跑腿儿,看哪个生产队卖小猪和牛犊子,王景说油厂管得松,个人养猪、养牛都不要紧,小猪崽遇上多少买多少。”
唐家和的脸上尽是不信,问王景:“妹夫,你别是听你工友瞎扯吧?偷着养一两头猪兴许真没人管,养牛能行?”
唐老汉训斥:“让你办事儿你就去办,问啥问,哪那么多废话!”
外孙女王青的秘密,唐禾跟老伴儿商定好了,不跟其余子女透露,此事毕竟太玄乎,多一个人知道,王青多一份麻烦。
整个县,不是只有唐娟访亲,也不光唐家和能频繁来往别的生产队,麦粒苦、野枣枯、河鱼死……越来越多的坏消息在各生产队之间传,阴云压着愁云,笼罩的土地越来越广。
等大雨下过去,天放晴,泥泞路能走了后,王景的探亲假过了一大半。
唐家和会办事,给爹和妹夫一家开出了介绍信,用两天时间带着他们走了三个生产队,买了八只小猪,两头小牛,小牛一公一母,顺带着买了两辆牛拉的木板车。
这两整天,唐家和憋着满肚子狐疑,每每忍不住想问小妹和妹夫时,都被爹瞪回去,唐家和不是疑妹妹一家哪来这么多钱,他知道王景家从王景老爷爷辈儿就行医,肯定有点儿家底,不然也不会有自行车那种大件儿,唐家和实在怀疑油厂工人的待遇,怎么和他知道的工人待遇如此天差地别!
真的能养两头牛?
八头猪?!
真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