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子禁不住风大雨大,很快到处淌雨。
雨天对水异能者有帮助,对于水生的狂病尸也是一样,王青从上衣兜里摸出个莲蓬子,缓缓在嘴里匀开莲芯的苦味。
莲芯再苦,不如人世间苦。
临海生产队,这里的雨更大,雨水和冲上岸的海水把天地连到一起,白昼颠倒,人间与地狱颠倒。
昔日的渔民成了一具具行尸,有的在没过膝的积水里绊倒了,好半天淹在水里,弯着背站起来时,脸上、身上腐坏的地方又继续渗乌血,掉腐皮。
海水在狂风里倒灌,灰色的乌贼,残腿的螃蟹,没了眼睛的鱼,在一个个狂病尸旁边浮动,随风涌向更远处的平原陆地。
两个小时后,暴雨非但没有减小的迹象,还跟天泼雷怒般再次猛烈。
农场部队到处都淹得厉害,部队的主要兵力正抓紧时间在各家属区营救幸存者,已经逃到部队的幸存百姓只能凑合着找躲雨的地方。
负责挖沟的新兵早把雨衣让给百姓了,自己只戴个草帽来回照看,还得不断喊话鼓励:“大家都克服一下,没救出来的同志,现在比我们更难熬——”
陈海霞作为妇女组的组长,她大声回应:“放心吧,大伙儿能理解,能克服!”
黑暗雨夜,只有打闪的瞬间,人们才能相互看见,但也只是眼睛盯在哪里,亮起来的瞬间看在哪里。
王青觉得一个身影不对劲,她从陈海霞那边挤过去,再躲一下转胳膊肘的王桂香,而后她急喊:“都闪开——”
有人尸变了!
尸变前,没有昏迷晕倒,直接站着尸变!
由于才尸变,它和正常人的区别只有脸颊上浮着几条筋纹,瞳孔黑得诡异,在闪电照到它时,它眼不眨、不缩。
“噩——嗬——”它的吼声也和普通狂病尸不同,吼叫配合着龇牙伸臂的动作。
咔——闪电断断续续的亮光下,仓惶躲出草棚的人们,看到王青飞起一脚,把狂病尸踹得倒退。
闪电灭。
人们视野里又是黑暗。
再一道闪电亮起来时,王青手里多了把铁锨,抡了起来。
闪电的光亮又消失。
当再亮起来时,新兵冲了过去,陈海霞也过去了,但她俩挨近不了,王青疯狂用铁锨砸,一连砸了十几下,狂病尸终于不动了,不再有爬起来的动作。
王青又竖起了铁锨,直直朝下铲进尸脑壳。
新兵检查狂病尸死没死透,陈海霞拉过王青,看她有没有受伤,王青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是被雨淋出来的,她盯住脸孔朝下的狂病尸,一字一句道:“它是……初期狂病尸。”
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住她的话,陈海霞没有听清。
狂病尸进化的速度,比王青预料的最糟糕的进化速度还要快!
实际上,从她重生以后,她应对末世的计划,一直在被迫变动,就像她在工人村的时候,计划搜完那里的物资,紧接着去另个家属区,结果来了农场。
可现在,避难基地才开始建设,狂病尸里就有了初级进化的,只有一个还好说,一旦它们和雨后春笋似的……王青能想象得出农场会变成什么样。
“陈海霞,离王青远点儿!我看到她被狂病尸抓伤了,陈海霞你不怕死,别连累我们!”甄虎总算逮着了机会,下午还没下雨的时候,他看到王青卷起衣袖的小手臂上有道擦伤。
现在,谁能说清擦伤是挖土时不小心伤到的,还是被狂病尸抓破了。
闪电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苍白。
陈海霞吓得跑出草棚。
新兵向后退着脚步,边跟王青说:“不要怕,你跟我保持距离,我带你去医院检查,王青,跟我走。”
甄虎大喝句:“不行!只要被狂病尸咬了,一定会发狂,你可怜她,谁可怜我们?”
他来农场的时候,本就带了几个亲信,这时候一起附和他,叫嚷:“对啊,谁可怜我们?”
甄虎仗着这里只有新兵,处事经验不足,他再煽动情绪:“非得等她发狂发疯,开始咬我们,我们才反抗吗?至少先把她绑起来!”
“对,先绑她,先绑起来。”
“我去找绳子。”
电闪雷鸣下,人影幢幢,人心森森。
王青指向人群中间:“狂病尸——”
“啊——娘咧!”拿着绳子,上一秒还在嚣张的人,下一秒扔了绳子鼠窜。
每个人都慌不择路,刚才站满人的地方,成了一片空地。
等甄虎反应过来王青使诈吓唬人,已经不见王青了。
他的狗友劝他:“虎哥,别生气了,她跑了也好,正好坐实了她心虚,证明你说得对,而且到处都是狂病尸,指不定她明天就死在哪了呢。”
“哼,便宜她了!”甄虎咬牙切齿。
是夜,风雨不停,甄虎戴上草帽,走出草棚去解手,换成别的男的,肯定不冒雨去茅房,但甄虎平时好讲究,连衣领都整天板板正正的,所以他宁愿淋会儿雨,电闪中,他的后方忽然多了个女孩身影。
是离开又回来算账的王青!
一开始她忍住杀意,是因为不能在众目睽睽中杀甄虎,那样做无异于轻视农场部队,过后肯定通缉她,以后漂泊的日子将更加不宁。
砰——
甄虎的尸体倒在泥泞积水里,和他哥哥一样死在水里,怎么不算兄弟情深呢。
王青进入异兽空间离开农场,没留下脚印,那谁都没证据是她去而复返杀的甄虎。
今夜起,她要和前世一样在路上奔波了,不能再留在农场没什么可惜的,末世就是如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说好听些叫随机应变,实则是被迫颠沛流离。
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乌云未散,地势洼的地方,积水汇成汪洋,向远望,积水与灰蒙蒙的天色接到一起。
逃难的人必须在水里找路,苦不堪言,好在这个城市地广人稀,凡是偏僻没有村落的地方,遇不上几个狂病尸,算是厄运里唯一的好运了。
王青终于在积水中找到通往省城的大路,只有大路的路基才高,没大有积水,快走到临县地界时,荒野里能看到村落了,离家逃往县城的难民多了起来。
临县是大县,之前王青回老家,中途便得从临县的长途车站转一次车。
同个生产队逃出来的人们结伴行走,王青步伐时快时慢,跟在结伴的人后面,没想到她和这些逃难小队的目的地相同,都是长途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