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回答:“西南矿山。”
第二天一早,六辆尘土颜色的营地卡车驶出临县避难营,远远看,卡车和沙尘天地融为一体,若从更高处俯瞰县城和城外四野,全都是一样的黄土暗天。
能把天地改色的力量,来自天地。
六辆车的车斗里全部坐满,朝着临县西南方向的矿山行驶,每辆车配三名持枪的战斗员,三名打尸队的小组组员,剩下的都是领取任务的灾民。
打尸队员也是从灾民里选出来的,和后一类的区别是他们更有经验,执行过至少三次清理狂病尸的任务。
王青用两层土布头巾把脸、头发包严实,配发的眼镜也系上了,绳结系的是死扣,不过就算系得很紧,因为边框不贴肤,还是能上下移动,需要防护时,肯定比不上异能水镜。
“得一个小时路程呢,大伙儿别闷着,越闷着越乱想,不如互报姓名、年纪,老家是哪的。”爽快讲话的年轻人,是打尸三人组的小组长,姓胡,他是车上唯一没用头巾蒙脸的。
“乘一辆车就是缘分,老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嘛,下回再见,咱们便是同生共……”他轻扇自己嘴一下,“那啥的战友啦,哈哈咳……那个,我先介绍我自己,我叫胡闻乐,闻是闻东西的闻,乐是欢乐的乐,今年二十四,老家是陵县的。”
打尸三人组二男一女,胡闻乐拿脚驱一下旁边的男组员,对方接着介绍自己:“我叫程扬,一段路程的程,柳絮飘扬的扬,二十一岁,跟胡哥是老乡,也是陵县人。”
女组员把脸上的头巾往下巴扯扯,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容:“我叫刘潏,文刀刘,潏是形容水流声的潏,本地临县人。”
车斗内静默了好几秒,才从胡组长旁边的灾民开始自我介绍:“俺叫袁又圆……”
“噗,”胡闻乐顿时失声喷笑,他赶忙低头咬住嘴,口齿不清道,“好名字,你继续。”
“哦,俺叫袁又圆,二十三岁,故县人,俺还没找对象,谁要是相中俺,可以主动跟俺提。”
胡闻乐的下嘴皮抿进上嘴皮,憋笑憋得哆嗦:“好的,袁兄弟,我记住你了。”
“我叫郑明理……”
“我叫周小菊……”
王青:“我叫王青,十岁,老家在平县丰收公社,往后哥哥姐姐要是遇见平县的,麻烦帮我问一声是不是丰收公社的,谢谢哥哥姐姐。”
王青穿戴严实,同车的人都以为她天生个头矮,没寻思才小学生的年纪!
任务没要求年纪大的照顾年纪小的,是以同车的人仅多看她几眼,没人表达不满。
刘潏笑着应道:“好的,我记住了,丰收公社。”
经过各自介绍,车上的气氛不再沉闷,三名战斗员始终没参与讨论,他们全抓着前头的车栏,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越不盼着来什么,越发生什么。
车辆急停。
前方骤然的一声枪响后,紧跟着凌乱枪声,还有着急忙慌的喊叫:“倒车——拉开距离!”
“它们会爬车!它们会爬车——”
“当心车底——”
王青他们这辆车后面还有辆车,那辆车速往后倒,这辆车的司机王涛急转方向盘,跟着往后倒。
一厚层浮土的道路不停被风吹起迷沙,路面突然拱起两道土埂,朝着王涛所在的驾驶室蛇形钻来。
砰!
砰!
战斗员陈石已经伏到车顶,他的双脚被胡闻乐和另名战斗员乔静紧紧抓着,陈石连开两枪,打中左右移动的土埂。
两只脏污不堪的狂尸鼠从土里跳出,每只都大得骇人,右边那只断了尾,但脊背到尾巴的鼠躯上,抓着一只人的断掌,断掌的主人肯定临死前恨极了这只尸鼠,手指头死死抠进尸鼠的腐肉里。
两枪没打中它们的脑袋,“啪”两声,两只尸鼠全跳上了发动机前盖。
一只用头猛撞王涛前方的玻璃,被它自己使出的大劲儿崩回路上,一下子钻进土里,拱起的土埂跟急行的土蟒一样窜进车底。
另一只则在这眨眼的短暂过程跳起,龇着尖利的腥牙冲向陈石。
一直保持警戒的第三名战斗员赵为民开枪。
打中了!
大如脸盆的尸鼠“咣咣”摔下车。
司机王涛始终镇定,稳着方向盘继续倒车。
前后车的距离隔开五十米,车停住。
咚、咚、咚!
车斗下方,好几个位置同时被狂尸鼠猛撞。
最前方的人员已经有被咬的,参与任务的灾民,很多是硬着头皮选这项任务的,也有从没见过老鼠是狂病尸的,而且每只老鼠都大得吓人,面如獠牙恶兽。
“啊——”被吓坏的灾民乱了套,纷纷找后方的卡车爬。
赵为民朝胡闻乐急喊:“别让他们上车!”
谁知道往车上爬的人有没有被尸鼠抓伤。
打尸组跟随任务,不光要清理狂病尸,还得协助战斗员负责车辆安全,胡闻乐、刘潏、程扬反应都很快,拿着铁撬棍击打那些爬车人的手臂。
毫不留情!
一时间,车斗内外、车底、道路前后左右,什么样的动静都有,狂病尸躁动,人员乱跑。
王青维持着心稳,她看似和别人一样紧张,实则眼观六路,一直凭声断位,一条两尺宽的土埂从车底拱出来,拱土的速度电光火石!
等的就是它!
王青陡然扑出车斗,仅左脚的脚尖挂在车斗里面,右腿屈膝,右脚踩在车外头的铁皮上为支撑,撬棍的尖端朝下狠狠扎进土埂最宽的地方。
扎下去的瞬间,王青再借戳地的力量把扎死的尸鼠甩出土外,她顺便缩回身体,左手用力把住车斗的边,反着身跳回到车里面。
看到她如此利落杀尸鼠的,无不诧异佩服。
这场鼠袭来得突然,去得突然,一下子全逃了似的,只留下杂乱的土埂。
各车的负责人清点各车的幸存者,处理尸变的,很快,车队重新开拔,继续朝着矿山公社开去。
九点。
到达目的地。
这里有县兵团建的临时指挥部,搭建着瞭望塔,可见兵团对矿山这片区域多么重视!
远处几座相连的土山都很矮,距离太远了,看不到矿洞。
路面枯黄的野草稀疏,但草杆很长,从指挥部一直长到土山那,再蔓延到山上,给死气沉沉之地再增早冬的萧瑟。
矿山公社的位置,处于指挥部和土山之间的平原、缓坡,房屋密集排列,从指挥部这里望,看不到游荡的狂病尸,应该是兵团集中火力清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