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个诡异的匍匐蛛影,从浓雾里出现。
王青刚要出手,雷电蜻蜓先一步飞过去,可它高估了自己的雷电能力,被爬行尸一把攥住,并把蜻蜓拍碎到了地上。
不——
王青来不及喊出口的阻止,似肿块一样堵在了喉咙里。她一直因为不是亲自喂养的蜻蜓,所以放任它跟着她,却也从没关心过它,只偶尔喂它口吃的,从没真正教过蜻蜓关于人类的语言,从没像教癞疙宝一样教蜻蜓听从她的命令。
现在,雷电蜻蜓几乎碎成了泥,映在王青含泪的眼眸里。
又一层泪再浮出,这回浮出的是滔天的恨!
异能水流——
出!
王青推手掌催发异能,水流中裹着横排竖列的变异豆角种子,席卷爬行尸,砰——它摔回下一段楼梯。
只是摔下去时,它龇咧黑森森、血痂遍布的大嘴,吐出一团团火焰,和王青的异能水流撞到一起。
异能力量对峙异能力量。
二阶不敌!
水流被火焰烧无,水流中的豆角种子都是普通的变异植,没有达到一阶异植,瞬间也被三级的尸焰烧毁。
“啊嗷——”爬行尸怒啸,狂暴瞬间飙到最高,它不再爬楼梯,而是爬上栏杆,顺着栏杆直上,以手为脚,跳到了房屋与房屋前相连的通道中。
王青躲不住了。
她嘴中轻嚼,嚼碎最后五颗变异莲蓬子。
打开精神力视野。
“畜生,去死——”
净、化、攻、击——
是死是活,只此一招!
王青把异能源掏空,水流从她四肢而出,有的如窄细溪流向前猛窜,有的拧成一股股麻花水辫,有的散成流星般追逐的水珠,有的如炸开的莲座烟花。
去死吧!
异能高过她一级的爬行尸趴在栏杆上,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到它的胸膛,持续的火焰和刚才一样,撞向水流!
撞向水辫!
撞向水珠!
撞向莲座烟花!
但终归没有拦住所有的异能水。
哗——有水浇进它腐烂的眼眶,灌进它耳朵眼,溅进它才吐完火焰的嘴巴。
“昂——”爬行尸仰头悲愤,在它尖锐刺耳的叫声里,它的头瘪下去,先从脑浆开始融化成水,两秒内,整个头颅融化成水。
它残破的半截躯体砰、砰两声,从三楼掉到一楼,再不动弹。
三楼大片燃烧的火焰里,有王青滚动的身影,她忍着被异能火燃烧的剧痛,用变异莲蓬子唯存的一丝异能力,最后激出异能水流,浇灭身上的火。
“咣”声撞开旁边的屋门,王青晕死过去。
被火焰烧到前,她甩开了癞疙宝,此时大宝、二宝、三宝快速爬过来,它们像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样,流着泪,一遍遍往王青身上喷吐异能水。
如果它们会说话,现在肯定在哭着喊:妈妈,快醒过来,妈妈,你不能死,我们刚才有好好听话,我们很聪明,学会了你教的怎么救你,可是一定要管用呀,你一定要被我们救过来才行。
别不要我们。
别不要我们!
如果烧伤的疼痛指数是一百,被异能火烧伤的疼,至少要乘以两倍。
王青被疼醒,复疼晕,又疼醒,又疼晕。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能思考了,是三天以后。
大宝、二宝、三宝眼泪汪汪挤到她怀里,王青挨个亲一遍,摸摸它们的宽脑袋。
“多谢。”
王青顾不上看自己恢复得怎么样,她赶紧找雷电蜻蜓的尸体。
癞疙宝给王青带路,这间房子的厕所里,一片翠绿荷叶泡在大盆中,盆中的水,是大宝、二宝、三宝流的异能眼泪,荷叶的中间,是只剩下小半截身躯的雷电蜻蜓。
它的毛毛腿都还在,翅膀完全没了,现在仰天蹬着腿,当疼痛袭来,它受不了一抽抽时,便有电光绕着它的蜻蜓眼、蜻蜓腿闪动,而后蜻蜓腿直抖,抖出虚影。
真是又惨又滑稽。
王青先是庆幸地笑,紧接着捂住脸,她习惯了坚强,哪怕只当着癞疙宝哭,也习惯了把哭时的软弱和狼狈都藏在手掌里。
“你还活着,真好。”
王青再把三只癞疙宝都搂到脸前,重复亲它们:“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教给你们的要好。”
厕所里有镜子,王青站到镜子前方,把镜子上面的浮灰擦掉。
她的外伤全好了,皮肤看不出被火烧过,烧掉的长头发参差不齐,没烧到的地方也卷曲着,焦糊难闻。
王青干脆剪成寸头。
把碎头发冲干净后,寸头配清冷小脸,尖下巴,以及眼神里的沉着,倒显得和十二、三岁一样了。
其实相比同龄人的身高,王青算高的,只不过她每次和大人在一起做任务,总是队伍里最矮的,因而留给别人她挺矮的印象。
王青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雷电蜻蜓放进藕塘养着,不行,福祸相依,这说明雷电蜻蜓的雷电空间还保留着,活下去的几率更大。
王青进来藕塘空间,好几天没给长辈们报平安,唐玲、王景和俩老人等得越来越心焦,度日如年!
“青儿,是不是出啥事了?”
“青儿,你头发……”
“眼睛怎么肿了,青儿有啥难受事儿,跟姥姥说,乖孙女,别自己哭,姥姥心疼。”
只有唐禾没说话,老人家总认为自己是一家之主,得稳住,但憋红的眼,轻颤打抖的手,都让他装出来的稳重露了馅。
王青趴进姥姥怀里,吸着鼻子说:“赵为民战斗员牺牲了,我心里难受,我帮他报了仇,杀那些狂病尸的时候,我头发太长,差点儿碍事,为了以后不碍事,就剪短了。”
长辈们岂能听不出王青没全说实话,她既然不说,一定是不想说,真正爱惜晚辈,得尊重晚辈的意愿。
展秀枝轻拍王青的背:“好,剪短了利索,反而像个大姑娘了呢。”
唐玲也装出和平时一样的轻松,说道:“咱家青儿长得俊,无论长头发、短头发都好看。”
王景立即点头:“可不是么,不过下回让叔叔给你剃,叔叔自学成才,不信你问你姥爷,你姥爷的头发就是我给剃的。”
唐禾数落女婿:“散伙吧,你那是剃头么,你那是猪八戒犁地,刮得我头上一道道的,好意思说呢。”
王青被姥爷的话逗笑。
她一笑,长辈们都松口气,揪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踏实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