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拧着眉头看着后视镜,后方的雾仍浓。
难道雾灾覆盖的只有临县?
不管是不是如她猜测的,王青都不可能再返回去了,车快没油了,王青在没有路尸的地段停下车,出来驾驶室,从空间里取出油桶,把软管的一头搁在桶里,另一头先吸一口油,再搁进油箱嘴里。
“呸——”她一边啐出嘴里的汽油味,一边环顾四周。
薄雾已经挡不住视野,冬天的清冷在王青眼前铺向平原尽头。
坐回驾驶室,王青搓搓冻透的手,发动车,再次上路,目的地……秀县。
秀县在平县和省城之间。
去平县的方向长满了怪棘丛,而且几次地震后,以前客运车走的那条长途路震出了许多大裂缝,那条路是最结实的柏油路,都已被棘丛和地震毁掉,乡野土路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如今只有先去秀县打听情况,实在不行再从秀县去平县。
一天后,车经过的路段旁有个宽敞大院,王青听见“汪汪”的狗叫声,立即停了车。
发出正常的狗叫声,可见院子里的狗活着,没感染尸毒,恰好这段路没有狂病尸,王青步行到院子门前,隔着木门缝隙往里面看。
院子里长着一棵野腊梅树,蓬勃密枝从地面一点儿的高度铺展开,树旁蹲着个少年,他正摸着一条大黑狗的头。
要是院子里有狂病尸,王青肯定进来,活人就算了。
王青转身回车上。
能在末世里占了一个院子,养着腊梅树养着狗,她可不觉得对方是个普通少年,她要赶路,少管闲事为妙。
“妹妹,让我俩搭个车?”院门打开,少年牵着狗站在院门口。
王青隔着车窗看清对方模样,这一看,她把住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用力。
古文有言“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如今文字成真,在一个陌生少年的相貌、气质中显现,当王青亲眼看见,才知道古文字描述的根本不抽象,而是事实描述。
不过王青内心泛起触动,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多好,长得再好,对王青来说都不如一个窝窝头有用。
她震惊的是,在一个多月前,她脑中忽然多出一段她根本没经历过的记忆,记记里有个被高阶狂病尸围住咬死的木系异能者,当时记忆关闭后,王青怎么都回想不起当中的细节,包括木系异能者的模样。
现在她记起来了,那个木系异能者如果时光倒流到少年时期,想必就是这个牵狗少年的样子。
王青有点儿犹豫,她一方面不想多事,一方面想解开那段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念头占据上风。
王青刚要拒绝,少年笑眯眯伸手,他掌心里,赫然托着个黄豆粒大的水系能量晶!
“我是木系异能者,这个能量晶我用不上,送给妹妹,我只搭一段路,我在去省城的岔道下车,好不好?”
就算路上有狂病尸不断阻路,搭车的时间段也不会长,王青点头:“成交,狗去后边,你坐副驾。”
“好。”
少年听话配合,大黑狗被他训得非常听话,就是有点儿笨,跳跃能力不大行。
“别别,你能不能自己使点儿劲!”少年托着大黑狗的腚,大黑狗的前爪子扒住车斗的边,爪子打得车铁皮“叭叭”响,光响了,其实它一点儿也不想卖自己的力,全靠主人托它上去。
少年好似毫不在意他的秘密,告诉王青:“它是木系异兽,平时不好运动,只长重量不长个子。”
他们坐到驾驶室的主副位后,王青把头巾摘下来,露出比少年头发还短的寸头。
少年愣一下,试探着改口:“弟……弟?”
王青白过一眼:“你要不嫌弃,可以叫我姨。”
“嘿——”少年笑得灿烂,“好久没遇到幸存者了,我姓姚,叫姚桃,桃树的桃,我的兽宠叫别别,别来无恙的别。”
王青为了那个能量晶已经让对方搭车了,接下来的路是顺利,还是有危险,她都得接。
对方想聊天,那便聊。
“我叫王青,青颜色的青。你的名字很特殊,好听,别别的名字也很好听。”
笑容从姚桃的脸上褪去,他伤感道:“我最亲、最爱的人也夸我名字好听,可我再也听不到她夸我了。”
王青:“逝者已逝,你已经往新的路上走了,那就坚持着走下去。”
卡车离远的大院,那棵茂盛腊梅树,先是一朵、两朵的黄花瓣掉落,很快接二连三,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全脱离枝芽掉到地上。
花瓣下方的土壤深处,埋着二十多具狂病尸,被尸毒侵害过的土壤,怎可能继续给树木提供养分,甚至长出腊梅?梅树能开满花,不过是木系异能者把树木里残存的生命力,全催到了枝芽上。
绚丽一过,树彻底枯死。
车中,姚桃歪向他那侧的车窗。
“王青妹妹,我睡会儿,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喊我。”
没多会儿,他呼吸平稳,王青听不出他是装睡,但她仍提着三分警惕开车。
姚桃睡了十几分钟,呼吸一重醒了过来,他问:“做了个噩梦,我没说梦话吧?”
王青:“没有。”
“别别没叫唤吧?”
王青:“没有。”
姚桃从衣兜里拿出个口琴:“我想吹口琴,会打搅你开车么?”
“不会。”
口琴声悠扬,王青没听过这个曲子,不过她总觉得曲子里带着点儿愤世嫉俗的意味。
等姚桃吹完,她问:“这是什么曲子?”
“园有桃。”姚桃回道,“一首古诗,你读过么?”
他的问话没有攻击性,带着木系异能者特有的温和与亲近,如果王青是真正的十岁少女,肯定会被姚桃的模样和言谈方式迷惑住,觉得和他一见如故。
没办法,亲和力是木系异能者的天赋属性,未必是姚桃故意为之,如同水系异能给王青披了层天真的外衣一样。
王青读过,说出口的却是:“没有,尸灾前,我没来得及上五年级。”
“太好了,我念给你听,”姚桃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园有桃,其实不甜,我摘一个,边吃边歌边谣,不知我者,管我要桃,知我的人,坐在树梢。”
王青暗暗用舌顶着左腮,用这个小动作让自己别开口骂人。
放什么屁呢,这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