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好了,本该挂了。
但是秦愿忽然想到还有件事,必须跟汪怀恩问清楚:
“对了!今天上午,霍同志来了,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位,长得跟你十分相像的人。当时,我还不知道许镇国那边已经问出话,确定是汪翠华换走了高小妹真正的孩子,我就想从霍同志这边找找突破口,所以,我把你的照片给他看了,他都惊呆了……”
秦愿把霍同志拿到照片前后的所以细节都告诉了汪怀恩。
最后她总结:
“……他还没有任何表态,只是显得非常慎重的样子,我想,他应该也会去查他那边的相关事情吧,他有跟我说一句,后天是星期天,他会找我专门问这个事,怀恩,你希望我把你的事全部跟他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短的时间。
秦愿没催,静静听着电话里的电流声。
这些事情,对于汪怀恩来说,是人生里很大的选择。
任何人都不该替代他做决定。
大概等了五分钟,汪怀恩开口了,很果断:“不了。阿愿,我只需要知道我不是汪家的孩子就可以了。至于你说的霍同志……”
汪怀恩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也很谨慎地开口:
“你不是说,他回答你的是,他没有夫人吗?他都那个年龄了,又是有高身份的干部,没有夫人……我看,家庭应该是有点复杂的。
且不说我不一定跟他们家有关系,就算真的有关系,这样复杂的家庭情况,我们一味的想要去弄清楚以前几十年的事情,反而让别人觉得是种困扰。我不希望这样。”
秦愿当即点头:“行!那后天如果霍同志真的过来,我直接跟霍同志说,是我这边搞错了,你已经知道自身情况,不再劳烦他们那边查什么了,这样回复好不好?”
汪怀恩比秦愿理解得更决绝:
“我的意思是,最好你也不要再见他了。那个霍同志,我听你一说就知道,不是简单的人物,你没必要接受他的盘查,到时候你随便找个借口贴在门上告假,人就不必见了,浪费时间。”
“这……也行。就是……”秦愿心里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怀恩,你真的不想找亲人吗?”
“唉!”
电话那边,传来汪怀恩极低的一声叹息,他不答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冷血?”
秦愿如实回答:“那不会。我只是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汪怀恩声音,轻轻地,淡淡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痛苦:
“那我就告诉你真实的想法。大概是我小时候过得太苦,又经过了十几年规律的集体生活,我已经不再向往所谓的亲情了。
这么多年,我遇到的朋友、上司、甚至路人,都比汪家的那些人好,更不要说你和孙伯他们给予我的关心和照顾了。
我不太能想象,亲人到底是啥样子的,我不稀罕。我的生活里,有你们就够了。而且,或许是我想多了,我现在对我那些不知道在哪里的血缘至亲挺失望的。
我从四岁开始就怀疑过,我不是汪家的人,可惜,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啥也做不了。后来我倒是长大了,但我长期在外面,很难在老家查线索。
那他们呢?难道这么多年,他们真的会一点都不怀疑,自家的孩子不是亲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会导致他们不找我。阿愿,你觉得是什么?”
当然是他们对身边的孩子满意、喜欢、宠爱,舍不得咯。
这样的真相,太残酷了。
秦愿不敢正面回答:“我……我想,可能他们也是被蒙在鼓里。”
“嗨呀!”汪怀恩竟然还笑了笑:
“阿愿,你处理夏敏那些事,还是挺果断的,但你还是太善良。你是不是怕说出真相,我会难过?不会的,这么多年,我想得很清楚,多半是他们对于手里的孩子太满意了,压根都不会想到,甚至都不愿意去想,这世上还有一个我。
不管是哪种想法,相互之间已经错位离别这么多年,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是多余的,那我为什么要去寻找他们呢?所以,阿愿,只要我不是汪家的人就行,全部不查了。”
听筒里的落寞,孤寂,是那么真实地传到秦愿耳朵里。
秦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虽然不是汪怀恩,但只需要代入汪怀恩的童年遭遇,就能理解他心里的那种失望和痛苦。
心里有密密麻麻的疼。
但现在,不能把这种伤感的情绪传染。
秦愿难得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大胆情话:“对,你说得对,不查了。你有我就够了,改天我抱抱你,我叫你宝宝,我来当你的亲人疼你宠你喜欢你,宝宝乖哦。”
“哈,哈哈哈!”汪怀恩终于大声笑了出来:“行,说话要算话,我看你改天是不是叫我宝宝!”
秦愿偷偷红了脸:“嗯,算话的,下周见。”
既然跟汪怀恩这么商量好了,秦愿干脆在周六休息了一个白天之后,到傍晚时分,就回了宿舍去住,想着这样一来,周日就直接在学校宿舍了,完全避开霍同志。
到宿舍时,正值饭点。
秦愿走到寝室门口,正好遇到李雁声拿着饭盒要出门打饭。
她一看见秦愿回来,急切的迎了上来:“哎,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你是不知道,因为你不在,还是治安处的人带你走的,班里说什么的都有!”
秦愿一点也不急,把自己的书包先放在寝室中间公用的桌子上,也去拿了饭盒:“说什么了?不急,我们一起去食堂,你慢慢跟我说。”
李雁声眼神落在秦愿包扎着的手上,皱眉:“你可真悠哉,这手怎么了?”
秦愿举起手扬了扬:“这个呀,这是做好事光荣受伤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先说说,班里说我啥了?”
李雁声气哼哼掰手指头:
“有的说你会不会是被人欺负了;有的说你肯定是损害学校的东西,所以被带走问话了;最离谱的还是肖楚月,直接在教室里说你上次的那两本账册估计是偷的,所以警察找你了!这人真的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