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疯狂抡椅子的研究员,感受到沈梨的目光,转过头便迎上她充满警惕的眼神。
“沈博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嘶吼声,从颤颤巍巍到充满愤怒,音量越来越大。
沈梨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并悄然将师妹护在了身后。
得不到回答的研究员,顺着沈梨的视线,低头撩起自己的裤腿。
看到小腿上带着牙印的伤口,以及伤口附近已经开始凸起的黑色血管,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结。
“我…我这是…”
他有些颓然地扔下手中的椅子,整个人瘫坐在满是黑色血迹的地板上。
师妹有些不忍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师姐…陈助理他…”
沈梨沉默着摇了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地上的陈助理,握着灭火器的手心忍不住微微发紧。
陈助理惨笑一声,随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实验室最右侧的墙边。
那里放着几个大铁笼,是疫苗进入人体临床试验前,开展非人灵长类试验时,饲养恒河猴用的。
只是随着实验进入临床阶段后,笼子里的恒河猴已经全部转移,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笼子。
陈助理打开锁扣,拉开笼子门,弯腰钻进了笼中。
随后,他轻轻收回抵着笼门的手掌,笼门在发出一声“啪嗒”轻响后,自动落下并锁住。
“来吧,趁我还活着。”
“说不定,活体宿主的病毒样本,和病发后的病毒,会不一样呢。”
“至少我们得知道,病毒在潜伏期,具体是什么状态,不是吗?”
陈助理轻轻拍了拍笼子,语气中带着遮不住的颤抖。
沈梨看着陈助理特意伸出笼外的左手,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几根采血针走到笼子前,开始给他抽血。
陈助理低垂着脑袋,头也不抬地问道,“沈博士,我还有多长时间?”
沈梨捏着采血针的指尖微颤,“他们几个,都是30秒。”
“不过,其他人都是死后变异,而你现在还活着。”
“所以,发病的时间,可能也会有所不同。”
她轻轻拔出针管,转身便回到操作台,开始分析病毒的样本。
师妹则是接替沈梨的位置,蹲在笼子旁边,开始和陈助理聊了起来。
“陈助理,你……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尽量帮你完成的。”
陈助理闻言,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胸前的口袋。
在那里,装着两张今晚的电影票。
两张他犹豫了一上午,依旧没有勇气拿出来的电影票。
陈助理微微抬眼,目光状若无意的看向操作台的方向。
那边,沈梨正一脸专注的操作仪器,分析样本中的病毒。
被丧尸血液污染的口罩已经摘下,丢在一边的垃圾桶中,脸上还留着勒了许久的红印。
微卷的长发全收进了实验帽里,只露出帽檐下一小片侧脸的轮廓。
白炽灯打下来,她微微低垂着眉眼,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看了几秒,正想再多看一眼——
沈梨却似乎像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转头看向了笼子方向。
陈助理连忙收回目光,掌心下意识的微微用力,将口袋中的电影票揉成了一团。
“愿望吗?”
他轻轻苦笑一声,“我的愿望,大概就是消灭所有疾病吧。”
“所以,交给你们了,加油。”
说完,他便靠在笼子内侧的墙壁上,闭上双眼不再说话,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
另一边,操作台上。
沈梨看着手中的检验结果,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
“狂犬病毒和朊病毒的结合体吗?”
“朊病毒的特性负责控制大脑,狂犬病毒的特性负责掌控身体。”
“这看上去,确实很棘手。”
她指尖轻触平板上的分析结果,一脸的若有所思。
“从蛋白折叠序列与溯源标记片段来看,这株嵌合毒株的原始模板,远比现存狂犬、朊病毒毒株年代久远。”
“难道,这是某种从未被发现的古老病毒?”
“可这样的史前病毒,不应该埋在南极的冰层下面吗?”
沈梨的指尖,在平板的溯源超级数据上,不停来回划动。
“而且小吴近期一直泡在实验室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极地接触史,毒株到底是怎么跨地域感染到人体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关闭手中的平板,重新走回实验室的电话旁。
再次按下熟悉的内线号码,铃声响了足有半分钟,但对面依旧无人接听。
学妹上前半步,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嘴唇微张,却又什么都没说,
沈梨有些不忍心地避开学妹的视线,将电话挂掉,随后走到铁笼旁半蹲下来。
“抱歉,陈助理,我救不了你。”
“但是…我的猜测是对的。”
“活着的感染者,尸变时间确实会变长。”
陈助理睁开眼,有些无奈地看了沈梨一眼,“沈博士,你其实大可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跟一个还活着的人讨论尸变,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沈梨低声笑了笑,藏在手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垂眸强掩住双眼中淡淡的忧伤,“抱歉,习惯了。”
“不过,你真的没什么心愿未了吗?”
“如果有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帮你去完成。”
“当然,如果我们能活下去的话。”
陈助理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眸中飞快掠过一抹遗憾。
“嗯,那你…你们就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沈梨才轻轻点了头,低声说了一句“好。”
陈助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声询问道,“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现在这种情况,你恐怕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
“如果……外面也出现了变故,被困死在没有食物的实验室里,你们是活不下去的。”
沈梨沉默了片刻,过了许久才低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可是,如果外面没有出现变故。”
“我们就这样出去,很可能会把病毒带到外面。”
“到时候,我们可就成了整个蔚蓝星的罪人。”
话音落下,实验室再次坠入死寂。
惨白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是在无声倒数所有人残存的时间。
笼内的陈助理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
“是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而是我们活着,却亲手葬送了整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