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品集散中心里,沈梨如同一只搬家的蚂蚁一般,将整个主储藏库搬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冻品、货柜、叉车、制冷设备,都被她收走了。
甚至就连输送冷气的管道,都被她从墙上抠了下来,一节节整理好后,收到了空间里。
要不是因为冻库的保温层,经过固化处理后,和墙壁是一体的,估计也难逃沈梨“魔手”。
等彻底搬完之后,整个冻库已然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就连那几只被其他丧尸咬过的白条猪,都被沈梨收到了空间里。
虽然她自己绝不会生吃猪肉。
而且被变异丧尸咬过的白条猪,还会残留大量始祖病毒,也无法给其他人吃。
但是没关系,先收起来,说不定未来会有用呢?
比如,用来制造引诱丧尸的诱饵,应该就挺不错的。
至于用生肉圈养丧尸,等丧尸晋级之后,再杀死猎取晶核,沈梨其实也有想过。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被她彻底打消了。
沈梨很清楚,圈养丧尸这个想法,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只要彻底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一旦习惯不用冒险、不用战斗,就可以轻松获得力量。
那她以后还能脱离这套模式吗?
沈梨不确定。
她甚至从心里觉得,自己大概率做不到。
现在,她不愿意生吃猪肉。
所以用猪肉喂养丧尸,她一点负担都没有。
那要是猪肉用完了,她会怎么做?
她会把自己的主粮牛肉拿去喂丧尸,还是会…把主意打到幸存者身上?
这个问题,沈梨不敢想。
因为答案,早已在无数的历史选择中,写得明明白白。
沈梨不是圣人,不会对一块携带始祖病毒的猪肉产生怜悯。
但她有敬畏。
敬畏欲望的连锁反应。
敬畏深渊的吸引力。
将主储藏区的东西搬完之后,沈梨再次回到调度中心。
看着恒温库里的疫苗和胰岛素,她一时间有些为难起来。
这些药,对她而言,毫无价值。
但对其他幸存者而言,却无比珍贵。
各种疫苗且先不说。
光是胰岛素,就是绝对的救命药。
1型糖尿病患者,停用胰岛素之后,两三天内就会危及生命。
沈梨拿起一盒胰岛素,抓在手里认真端详着。
“很多人都以为,1型糖尿病患者,都是生活不知节制的中年胖子。”
“可实际上,它更加多发于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的话…”
沈梨的脑海中,瞬间升起一张张稚嫩的小脸。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末世都这么多天了。”
“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低龄或者高龄的丧尸。”
“好像所有的丧尸,全都是正值年轻的个体。”
“这是为什么呢?”
沈梨指尖轻轻摩挲手中的药盒,心中浮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关于这个问题,即使是她脑海中的传承记忆,也是没有任何记录的。
但是有一点,沈梨十分的确定。
无论什么年龄,只要被始祖病毒感染,就绝不存在免疫这一说。
也就是说,始祖病毒杀死了他们,但是没有将他们变成丧尸。
“算了,这个问题,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研究吧。”
“反正有关于始祖病毒的疑问,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
沈梨将手中的胰岛素放回架子上,绯色的双眸中掠过一抹为难。
让她为难的,不是要不要带走这些药物。
而是如何带走这些药物,并且妥善地保存它们。
绝大多数用于人体治疗、免疫的生物制剂,都是特别娇贵的,对温度、震荡、光照十分敏感。
而恒温仓里面这些胰岛素和疫苗,就需要保存在2-8度的避光环境中。
温度如果偏高,药物活性就会逐步失活。
而一旦温度降到冰点以下,就会发生结冰。
制剂内的有效成分,将会被彻底损毁,无法逆转。
“现在外界的温度,日间最高温已经有将近三十度。”
“而我的空间…”
沈梨轻轻揉了揉眉心,面色带着几分苦恼。
她的空间锚点,并不是什么玄学物品。
而是一种被物理法则死死卡住的机制。
沈梨空间锚点的位置,是宇宙中的某一片虚空。
在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那里的温度,永远恒定在零下270度。
——那是宇宙大爆炸138亿年后,残留的最后一丝余温。
比绝对零度只高了不到3度。
沈梨存储在空间里的所有物品,之所以要先用空间折叠封装,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方面,是为了让大体积的物体,能够通过狭小的临时空间通道。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用空间之力制造保护层,隔绝物理本身温度的流失。
而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一个最基础的热力学常识。
——冷不是入侵,而是热量流失。
如果不建立隔离,沈梨储备的物品,会迅速失温,直至抵达零下270度。
这个温度,肉类和粮食扛得住。
口感会劣化,但不至于报废。
可是对机械设备,尤其对精密仪器以及储能设备而言,这个温度绝对是灭顶之灾。
沈梨想保存这些东西,就必须建立隔离。
但这种隔离本身并不稳定。
它可以将物品的温度,基本控制在0度左右。
进入0度后,温度会继续缓慢下降,直到进入零下十度到零下二十度之间。
这个温度区间,对于机械设备基本够了。
可生物制剂不一样。
蛋白质在低温下会变性,细胞膜会碎裂。
这个温度区间,是死亡温度。
这也是沈梨最尴尬的地方。
她没法把这些药物带走,也不能存进空间。
但是如果把它们留下,只要发电机一停,一切皆休。
“3000万支胰岛素。”
“足够40万患者,使用两年的救命药。”
沈梨低垂着双眸,轻咬下唇。
她的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指节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灰白。
一支胰岛素,被悄无声息地封装好,丢进空间锚点里。
沈梨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微蹙,将感知力放到最大。
空间锚点中,那支药瓶里的液体,开始迅速凝结。
全力感知下,沈梨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轻响。
——细胞膜破碎的声音。
沈梨很清楚,这个声音是假的。
但是,事情是真的。
她缓缓睁开眼,低声叹了口气。
“怎么办?带不走。”
“要放弃吗?”
沈梨死死攥着那支已经结冰的胰岛素,指节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