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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沈梨充满期盼的目光，周亭亭露出一个懵懂的眼神。
随后，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了沈梨一眼。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沈梨瞬间眼眶发热。
歪头这个动作，不是丧尸应该有的。
这不是饥饿的本能，不是恐惧的退缩。
——这是她在试图理解沈梨的话。
“你…”
“我…”
沈梨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她终究没能哭出来。
因为丧尸，没有眼泪。
一股浓浓的悲伤，将整个车厢彻底淹没。
周亭亭犹豫了一下，身体慢慢前倾，整个人靠进沈梨怀里，并用小脑袋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那表情就像在说：「别哭，我在。」
沈梨的身体一僵，随后沉默着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周亭亭。
她搭在周亭亭背上的手指，止不住地微微颤栗着。
她现在很怕。
怕自己一松开手，就发现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比这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周亭亭。
因为沈梨并不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是以前的那个周亭亭。
还是…
一个新生的陌生生命。
哪怕从意识层面来说，周亭亭的记忆还在。
但她的身体，却是丧尸的身体。
如果她的意识是旧的，但驱动这具身体的，是新的本能。
那她，还是周亭亭吗？
还是说，真正的周亭亭，早就在那个傍晚，死在了她的刀下。
而她现在抱在怀里的，只是一个恰好记得一切的新生怪物？
而最让沈梨恐惧的问题是，如果周亭亭不再是周亭亭。
那她还是沈梨吗？
还是说，原来的沈梨，早就死了。
而她，只是一个拥有沈梨记忆的怪物？
就在沈梨思绪乱飞，几乎要被突然出现的巨大哲学悖论，彻底淹没时。
她怀里的周亭亭，突然缓缓抬起了头。
此刻，周亭亭那浑浊的暗红色双眼中，似乎清明了几分。
原本完全被暗红色彻底掩盖的眼球，眼白处开始浮现出一条条蛛网般的白色丝线。
那些丝线很细很细。
但是，它确实存在，
沈梨与周亭亭对视着，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问道，“怎么了？”
周亭亭张了张嘴，从干涩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出两个近乎嘶吼的字。
“妈…妈…”
沈梨彻底怔住了。
方才所有的自我怀疑与哲学论证，全部在这一瞬间轰然破碎。
因为沈梨不需要再问，“她到底是谁”。
无论她是谁，此刻她都很需要沈梨。
而沈梨，也愿意被需要。
不管现在的周亭亭，是“原来的她”，还是“新生的她”。
她喊出的那声“妈妈”，都是真实的。
那种毫不保留的依赖，也是真实的。
那份藏不住的脆弱，同样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毕竟，自我论证的哲学问题，是抽象的。
但她怀中的女孩，却是真实存在、且触手可及的。
沈梨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捋顺周亭亭额前的碎发。
“你要醒了，是吗？”
“真好。”
周亭亭眨了眨眼，十分乖巧地蹭了蹭沈梨的手心。
沈梨低声笑了笑。
“欢迎回家，亭亭。”
周亭亭张了张嘴，再次叫了一声，“妈妈”。
沈梨哑然失笑。
“看来，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幼崽。”
“但是，没关系。”
“我很期待你，‘快快长大’。”
她轻轻捏了捏周亭亭的侧脸。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我都有了自己的同伴。”
“真正的，同伴。”
说完，沈梨再次给周亭亭手里塞了两块牛肉。
随后，在她带着几分眷恋的目光中，轻轻关上了车门。
“亭亭既然出现了苏醒的征兆，那诺诺呢？”
沈梨带着一丝期盼，拉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
“咻——”
车门刚打开，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瞬间朝着沈梨迎面飞来。
沈梨侧身躲过火球，一把抓住姜诺诺，将她按在了座椅上。
“啪~”
一声沉闷的轻响传来。
沈梨抬起手，没好气地打在姜诺诺的屁股上。
“怎么，出息了？”
“现在都敢对我动手了？”
姜诺诺感受到沈梨身上那股，特属于二级感染体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一只小鸵鸟一般，把脑袋埋在座椅里，一动不敢动。
刚刚那颗火球，只是她的应激攻击。
这并不代表她作为一级感染体，敢正面挑衅作为二级感染体的沈梨。
沈梨有些好笑地将姜诺诺的身体翻了过来。
遗憾的是，姜诺诺的眼中，并没有出现白色的丝线。
而且，它看沈梨的目光中，也没有周亭亭眼中那种懵懂与好奇。
只有木讷与呆滞，以及本能的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沈梨心中的期待，瞬间被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难道说，只有被人杀死后，直接变异的感染体，才能有机会苏醒？”
“毕竟，你和亭亭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你是被感染后，自然病发死亡。”
“而亭亭，是我为了不让她被其他丧尸吃掉，所以亲手杀死后，提前引发变异的。”
她轻轻摸了摸姜诺诺的侧脸，绯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痛苦。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
姜诺诺静静地看着沈梨，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沈梨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不对。”
“被杀死后直接变异的丧尸有很多，可亭亭这种情况却是个例。”
“所以，影响最终结果的变量，一定不是死亡方式。”
她拿出一包牛肉，撕开包装放在姜诺诺手里，随后靠在座椅上，开始仔细回忆起来。
“首先，排除掉吃肉的原因。”
“如果吃肉就能苏醒，那冻库里那只三阶丧尸，早就应该苏醒过来才是。”
沈梨闭上双眼，轻轻揉了揉眉心。
大量的记忆，不停在她脑海中反复闪回。
“你们都是在感染后，就被我锁在了车里。”
“不同的是，亭亭是变成丧尸之后，才被我关到车里。”
“而诺诺，是关进车里之后，才变成丧尸的。”
“所以这个变量，大概率是出现在亭亭变成丧尸后，又没有被关进车里的阶段。”
“可是在万福超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