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言简意赅,从太妃的强势逼迫,到圣上与王晏的默契共谋,向上官云澜一一陈说清楚。
云澜尚未表态,随行的四位护卫们已经怒形于色:“北靖太妃和那个郭国公府竟如此蛮横霸道!为难公子不说,还想要到上官府上强逼?”
其余仆从纷纷面露忧色,家主虽是当朝宰相,群臣之首,但是那个什么太妃、国公的可是皇亲国戚。眼下公子要是回府,若不从了他们的安排,那可真是前路凶险。
片刻工夫,仆从们从即将归家的喜悦变成了不得不面对一场无妄之灾的愁苦。
阚战却了解云澜的能耐,知道他不出一刻,不对,半刻工夫,这事的破局之法可能就有了。
再说了,派了这位侠士前来,摆明了圣上、王晏都在帮着云澜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他脸上摆出来的却是,总算能抓住机会,把云澜一路对他的戏谑全部嘲讽回去,当下作势招呼大家:“哎呀,大家不用一脸怒容,也不用一脸愁容。”
众人纷纷看他,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
阚战接着说:“这位义士来拦的是云澜,他要入城,肯定没好事!那又没说咱们不能回家是吧?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吃热乎的。”
说话间,还佯装催马,一副就丢下云澜一个人在城外,他要和所有人安稳回家的样子。
“唉……”众人听完这番馊得不能再馊的说辞,该生气的还是生气,该发愁的还是发愁。
唯有云澜却向大家轻松一笑:“此事倒也不是没有解法。大家想,那个太妃哪里是看中我这个人了呢?她看中的只是上官府的身份家世。
“所以,她那个外甥女并不是一定得嫁给我吧?只要我不入城,太妃急于与上官府联姻,你们就把阚战推出去就行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就连面容一直无甚表情的赵钱都忍不住随众人一起大笑。
阚战在云澜跟前这个玩笑开的,一如既往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一听这下,可比众人担心的多,这人说得不无道理,那看起来,他也是断然不能就这么入城回府的,太不安全了!
大家看到云澜公子还能和大家轻松谈笑,知道他必定有应对之法。当下都看着他,等着这位智谋无双、算无遗策的公子想出真正好的法子来。
云澜听完前因后果,知晓了这场明明白白的安排,但于他而言绝对是不情不愿的联姻。
他俊朗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张沉郁,反倒比起先前的淡然,更多了几分清亮的喜色。
不知道的,看他这副表情,保不齐会以为他挺满意这场婚姻安排呢。
云澜吩咐松言,也是所有护卫、仆从:“长安只在咫尺之间,大家继续前行,今晚回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一行人都看着他,阚战的眼睛瞪得尤其大:“你不怕一回去就被那个太妃逮着啊?她那儿就等着你这个外甥女婿上钩呢!”
云澜接着说:“所以嘛,为保上官府平安无事,只有你我两人不能回家。”
松言最先有些明白公子的打算了:“那好,我等低调的把给夫人的贺礼送到,这就出城与公子汇合。”
云澜立刻说:“不用,你们该怎么入城就怎么入城,最好大张旗鼓,多些动静。
“只需逢人就说,我和阚战二人要在成都府迎接阚家军入蜀,连回来给娘亲贺寿都抽不出身来!”
赵钱一笑:“上官公子果然足智多谋!大人原本命我,若有人察觉上官公子到京却未入城,恐有追兵阻你去路,让我替你把追兵料理了。现下看来,却是不用赵某出手了。”
云澜笑着:“还是晏哥对我好。但是,打打杀杀这种事情,能避免我们还是避免。”
赵钱向云澜行礼:“如此,接下来如何行,想必公子已有主张。赵某就先行回去复命了。”
云澜点头,赵钱几个腾挪间,人影已远去的无影无踪。
太妃强势安排的这一出,旁人看来是天降困局,云澜却心中明朗,一眼看穿她全部算计和全盘脉络。
要说无奈,还是有一些的,分明没有招惹是非,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平白的被人惦记和算计,导致望家门而不得入,这个北靖太妃的一家子草包着实令人气恼。
但他却又分明气不起来,此时身在成都府的那温柔身影,再次浮上他的心头。
他本想着,等她家中沉冤得雪,再向她表明心意。然而,如今太妃强逼之下,倒给了他一个打破这个安排的理由。
云澜的心,因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因祸得福”而欢喜雀跃。这一逼迫,反倒让他有理由更早面对心中这份渴望的迫切。
太妃之局不过如此,他深知自己绝然不会受困,只有胸有成竹的轻松。
然而面对真正想要牵起的红线的那一头,他竟又有一些忐忑。
他面对这世上几乎所有人,无论是强权在手还是手段超群,都有尽在掌握的从容。
而唯独对自己心中所爱,他还没有确切的知道她心里是何想法。
虽然,她美目含情,嘴角浅笑的样子,多少次出现在他眼前,又多么深刻的烙印在他心上。
但没有听她亲口说出,愿意做他上官云澜的妻子,他就总还是没有全然放心。
他这副嘴角轻笑,面带欣喜,温柔回忆的神情,阚战也鲜有见到,但阚大粗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冲他:“哎,你看他们都入城了,咱俩怎么办?”
云澜这才从思绪中抽出,“走吧,我们回成都府。”
阚战一脸惊异:“我们刚来!真的只能回去了?”
云澜上马,看着他,极为认真的说:“不然呢?要不你去,把那悍妇娶了?”
阚战一听此言,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即刻就走。
两人坐下皆是千里马,轻装前行,从来路向成都府折返而去。
春风拂面,云澜心中一片开阔明朗,唇角止不住的笑意现在俊朗的脸上。
良驹疾驰如风,云澜的心也好像已经飞向数千里以外,那位温婉柔美、清纯灵秀的姑娘。
那是他走遍万水千山唯一的心动,是他一直藏于心中、未敢贸然惊扰的心上人。
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逼婚困局,在他看来,焉知不是天意有心让他早些表明心意的美善呢。
阚战却有些郁郁,毕竟眼瞅着就能回长安了。他问:“那咱也不能一辈子待在成都不回来了吧?”
云澜:“想回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阚战忙问:“什么办法?”
云澜一笑:“光明正大娶了妻再回来啊!”
阚战眼睛又是瞪得滚圆:“这是个什么办法?”可是一瞬间,他眼前竟好像出现了那个红衣女子的笑脸。
阚战摇摇头,以为是连日劳顿出现了幻觉。
云澜笑着说:“这是最好的、最彻底的办法!”
云澜举目望向远方,万里晴空碧朗无垠,落日余晖温柔洒落,无比自由、何其美好!
“择一人,终一生。我上官云澜,此生只娶心中所爱。婚姻乃何等大事,岂能任凭一蛇蝎妇人摆布。”
只不过,云澜尚且不知,他一路常在心头思念的那个秀美可爱的女子,此时已不在成都府。
就在他扬声轻喝,快马南行的时候,黎银溪已在上京的马车上,向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