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楼内,银溪在这些珍宝面前看得很是认真,偶尔也会向李天宝轻声提问。
她自小少见这些奇珍,此刻满眼新鲜,而同时,这些珍品皆是出自名家之手,虽不是银花丝的作品,但总有相通之处,每每看出门道,她都觉得受益匪浅,不虚此行。
云澜见她看得认真,就随在她身侧,也不多话,但比起赏看宝物,许多时候,他的目光更是停留在赏看宝物的娘子身上。
只觉她看到美物眼中闪着光亮的样子、品味高手制作的认真细致的样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比这满室琳琅更有美感,更能惹他心动。
李天宝早看在眼里,趁着银溪认真赏玩一些宝物时,悄悄冲着云澜:“哎,云澜哥,你这眼神,看宝物心不在焉,看嫂嫂倒是全神贯注啊!”
云澜瞥他一眼,极是坦然:“不行吗?我娘子好看。”
李天宝轻啧一声:“还真是。嫂嫂这容貌,若是请作画高手画下来……”
李天宝还没说完,云澜立刻打断:“你可少动这歪心思。高手我就是,我的娘子,只能我来画,画来也只能我看!”
“哈哈,”李天宝笑出了声,“知道啦!”
银溪被他俩的说笑声引得回头:“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澜冲她温柔一笑:“没什么。”
李天宝冲云澜一挤眼睛,走过去取来一只精巧的木盒,打开后只见盒中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极润,簪头一朵兰花花苞,花心处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清雅玉簪上成为添上一点喜气和贵气的点睛之笔。
他却没有直接递给银溪,而是递给了云澜:“这簪子送给云澜哥,再由云澜哥送给新嫂嫂,作为你们二位的新婚贺礼可还满意?”
银溪刚要推辞,云澜却一看之下,很是满意,对李天宝说:“那我不客气啦!”
李天宝看云澜高高兴兴的收下,才是开心,笑得灿烂:“宝物配美人,贤伉俪这般鹣鲽情深,送给你们燕尔新婚,不比放在我楼里好得多么?”
银溪看云澜与他很是交好,既然云澜大方收下,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向李天宝道了谢:“多谢世子。”
李天宝又引他们看一只金银香囊,这香囊很是奇巧,既非纯金也非纯银,而是金银丝混编,里面装着茉莉与檀香混合的香丸,他递到云澜手中:
“朝中官员上朝必佩香囊,要不这个也送你,好事成双!”
云澜哈哈一笑:“你嫂嫂有样好手艺,你可知是什么?”
李天宝看他这反应,很是不寻常,好奇的问:“是什么?”
云澜:“你嫂嫂之前可是师从西蜀的银花丝圣手,我要配香囊,那可得是我娘子亲手做的才行!”
李天宝闻言一脸惊叹:“嫂嫂这么厉害?失敬失敬!”
银溪不好意思的低头浅笑,“哪里,都是你云澜哥在替我吹嘘。”
李天宝说:“哎呀,那这个香囊还是我自己留着吧!我看着很是精巧,我自己也很喜欢呢。”
银溪看着这个香囊,“我能否仔细看看?”
她从李天宝手中取来,却发现,虽是金丝银丝交错混编,手法却让她觉得很是亲切熟悉,她越看越觉得,这手法会让她想起师公。
可是师公远在成都,素来不上京城,而且师公制作的器物从来只用银丝,不会金银混编,那么这熟悉的手法会出自谁呢?
她想着,忽然想起上京之前,师公曾对她说:“到了长安,试着找一位叫姚金莺的阿婆,她是师公的师妹。若能得见,她定会助你在京城立足得顺当些。”
银溪立刻问李天宝:“这香囊从何而来?”
云澜看她神情迫切,心觉莫非遇到故人?
只听李天宝说:“这香囊的制作者倒是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之间。她就是‘半缕金丝‘的女老板姚阿婆,隔条街就是。”
一听她姓姚,银溪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她转头兴奋的对云澜说:“姚阿婆,一定是她!她是师公的师妹,是我很亲的人!”
云澜看她高兴成这样,也是笑容满面:“看把你高兴的,那一会儿我们就去这个‘半缕金丝‘拜访拜访,总要帮你找到这位很亲的人才行。”
李天宝也觉得开心,灵巧的卖个乖:“看吧,我这天宝楼是不是福地!嫂嫂来了这里,还能找到故人呢。”
银溪用力点头,面容难掩惊喜和兴奋。
云澜看她这样,知道她的心早已飞去了那位阿婆那里,这就带她向李天宝告辞:
“既是这样,我们今日在你这儿就不多叨扰了,来日方长,有空多来我府上喝茶。”
下得楼来,银溪正要将手中团扇归还,李天宝却说:“这扇子是送给嫂嫂的,哪能再要回来呢!”
银溪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收了簪子,这团扇绣品如此精致,也是价值不菲……”
李天宝一摆手:“哎,嫂嫂,我们两家这交情,哪里还用得着用什么黄白之物算价值。嫂嫂只管收着就是。”
云澜笑对银溪:“收着吧。我在成都的云澜阁,里面的书画古玩好些是从他这里借过去的,都还没跟他结过账呢。”
银溪:“原来是这样……”
云澜转头向着李天宝:“用完之后书画我留着,你找我结账。古玩器物全部完璧归赵。多谢兄弟鼎力帮忙。”
李天宝轻松摆头:“这算什么大事,有用处时尽管开口。”
然后冲着云澜一玩笑:“结账不着急,到时候给个几万两就差不多了。”
云澜笑着轻给他一拳:“你趁势讹我啊?”
走出天宝楼,银溪向李天宝施礼告辞后,先去把簪子和团扇放进马儿脖子上挂着的袋子里。
云澜向李天宝低声但明确郑重的说:“家母寿辰之时,请务必来府上一叙,有要事相商。”
李天宝看他神情,知道是重要的事,当即应下:“知道了,放心,一定到。”
楼外风暖,柳荫已随日头偏斜而拉长,长街之上热闹依然,车马繁花,一派繁盛景象。
两人上了马,墨驰玉霜踏着疏影斜阳,从行人中缓步向隔壁街穿行而去。
银溪因马上就能见到姚阿婆而兴奋,尽量催动玉霜在行人中间行走的快些。
她头上的粉色月季随着马的起伏轻轻摇晃,与脸上的光亮辉映着。
云澜笑着:“很快就到了,不要着急。”
银溪回头看了云澜一眼:“今日真好。”
云澜望着她,眼神全然温柔:“哪里好?”
银溪看着他:“有你相伴,一切都好。”
云澜心里极是满足:“那就答应我,要一日比一日更快乐,可好?”
银溪眼中闪着光亮,向他点头,“好。”
斜阳轻洒辉光,落在他俩的衣袍裙衫上,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风光正好,岁月还长。他想就这样陪着她,走遍长安的每一条街巷,甚或走过千山万水,把世间的美好与乐趣,一样样送到她面前与她同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