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沉如磐的赵钱嘴角微一牵动:“不用那么麻烦,一日之内我必定找到这恶妇。上官公子尽管放心。”
他言语不多,但一言既出,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云澜自是高兴,这就笑着对他说:“好!此事事关西蜀一方百姓,是国事,但于云澜和娘子,也是家仇。就拜托赵兄了!”
他相信赵钱既如此说,就定有他办成此事的能力。
赵钱点头:“定不辱命。”
他一身盖世武功,又是正气凛然。如此邪恶狠辣之人,早已激起他嫉恶如仇的本性。此时,正是需要他宝剑出鞘的时候。
向赵钱托付完追查之事,云澜转而对王晏说:
“我娘子与那家‘半缕金丝’的姚掌柜颇有渊源,我会再陪娘子去一趟,明为拜会,实则查看一下当日那恶妇所用的飞钱出自长安哪一处银铺钱庄。”
王晏点头,深为认同:“所虑缜密啊,长安的银铺、钱庄里,难保没有受命于他们的据点。
“那恶妇也挺有些算计,金器保值、流转无痕,对她掩盖罪证、藏匿资产真是个极好的幌子。”
赵钱即刻出发,穿街过巷、飞檐走壁,没有人知道他这追踪罪犯的直觉从何而来,不过日落时分,段华的居处,已曝于赵钱的眼前。
云澜在王晏这里又稍坐了坐,便起身回府去了。
王晏家里,禾满穗来收茶盏,却听王晏一声叹息,对他的妻子说:“没想到云澜的娘子,曾经历过那般惨痛。”
禾满穗不解:“黎娘子吗?这话何意?”
王晏将云澜所说告诉了妻子,禾满穗也是心疼不已、连连叹息:
“他们婚礼的时候,我看到那位黎娘子温柔美丽,与云澜真是天生的一对。没想到,她的家竟曾被恶人如此摧折……”
王晏又问禾满穗:“你还记得当年的崇王,有传闻说有个替他管钱袋子的‘铜账尺’吗?”
禾满穗一惊:“那人与此事有关?”
王晏起身望着檐下:“两年前,朝廷剿灭了崇王的军队,圣上顺利登基。但这个‘铜账尺’是谁,却无人得知。此人的手段,对大宸的国计民生影响甚深。
“我一直有种感觉,觉得此人并没有销声匿迹,他依然活跃,而且,离我们并没有很远。”
一阵清风掠过,拂动院中的树叶。夫妻俩一时默然。
然而只是片刻无声,禾满穗就对王晏说:
“崇王叛乱那么大的事都经过来了,这个‘铜账尺’就算藏得再深,再有手段,夫君与云澜也定能抓住他,为大宸除了这一大害,也为云澜的娘子报了这血海深仇。”
王晏听到娘子禾满穗的鼓励,转头向着她微笑一下,虽未言语,却是笃定。
当日用过午膳,上官云澜就带着娘子黎银溪到“半缕金丝”再来拜访。
银溪也很高兴,因为她心心念念要给姚阿婆送来师公给她的那只金丝黄莺。
来之前,云澜已向银溪叮嘱过,此行有个重要任务:要探知害死银溪爹娘的那恶妇所用的飞钱出自哪个银铺、钱庄。
银溪聪慧,云澜一讲明其中缘故便马上明白。
她和云澜一起到了姚阿婆这里,神情就如平日闲适,没有任何异常。
姚阿婆得知银溪前来,当然高兴欢迎,仍是带她去后堂说话,让云澜在前厅宽坐,以好茶相待。
银溪今天带来一个精巧木匣,里面装着那只金丝黄莺。
一到后堂,她先把这木匣交给了姚阿婆:“阿婆快看,这是师公给我的,当日师公要我带着它来找你。”
姚金莺打开木匣,一只精致又活泼的金丝黄莺呈现在她的眼前,尚未细看,她已经露出了笑容,笑容里又满是回忆:
“这么多年了,难为他还一直保管的这么好。”
银溪看着这只金丝黄莺说:“我猜师公送给阿婆的,阿婆也保管的很好。”
姚金莺没有应声,小心珍惜的拿出这只满载着三十余年回忆的金黄莺,慢慢转动看着:
这只黄莺通身纯金打造,却极为轻巧,使用的纯金总量并不很多,是出自蜀地的精湛的花丝工艺。
极细的金丝叠出黄莺全身的羽毛,纹理清晰逼真,鸟身鎏光暖润。
鸟儿金羽微振,像马上要展翅轻盈飞翔,小嘴尖而微张,又似正要婉转啼鸣。
更有趣的是,鸟儿头上有一串细小的珍珠编成的冠冕,想来是姚金莺用它代表新娘头上的华冠,既是让鸟儿更加好看的巧思,又暗含着她待嫁之意。
姚金莺看着这串珍珠华冠,有些出神。
倒是银溪活泼的声音重新将她的思绪从往事中拉回现在:“阿婆,你用珍珠点缀金丝鸟儿,真是有趣又漂亮呢!”
姚金莺微笑着:“当年,银叶一心持守南地银花丝的传承,所有银花丝制物只用纯银,绝不辅以别物。
“而我,因为名字里有个金字,就定要让银花丝能做的,‘金’花丝也能做。
“银叶比我更纯粹,而我比银叶想法更丰富。我不仅用金丝做了很多饰品,还在上面大胆镶嵌各样的珍珠、宝石。惹得我们的师父大为不悦。
“后来,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才是最好。我搭着上京来的商队的马车,到了长安城。唉……”
接下来的事,她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好像一声叹息最能代表在长安的这么多年岁。
银溪不想让阿婆再因过去的年日而难过,就岔开话题。
正好,她要问姚阿婆段华所用飞钱的事,就开始向姚金莺讲起她的事。
银溪没有再详说她爹娘被害的经过,只说那日那个购置了大量金器的女人也是杀害她爹娘的凶手之一。
姚金莺一听,大为愤怒:“我这就吩咐她们,以后不再向那恶女人做生意!”
银溪忙拦住她:“阿婆不要心急,我夫君已经派人去查她了。只是她背后牵涉到许多人,要让罪恶的人全部被抓住,现在还不能走漏风声。”
姚金莺恍然:“噢,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银溪:“阿婆能否看看,她用来购置金器的飞钱,出自哪家银铺?”
姚金莺说:“这个我知道,是亿丰钱庄。原本我这里不接受用飞钱采买,只收金银和铜钱,但她每回一出手要购置的金器都很多,我手下的人来问过我,我也就同意了。
“这亿丰钱庄在长安城南开了也有七八年了吧,虽不在繁华地段,但听说财力也很雄厚。我想着只要兑换无碍,也就没有拒绝这桩大的生意。”
但听银溪这么问,姚金莺就警惕起来:“莫非,这家钱庄也有问题?”
银溪说:“这我还不知。夫君让我转告阿婆:往后那妇人若再来购货,阿婆只管如常相待、正常往来,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千万不要露出任何异样,以免让她察觉我们已对她起疑。”
银溪又紧接着叮嘱姚金莺:“夫君推断,那妇人有意选用的这处钱庄,多半与她的恶行赃款脱不了干系。
“夫君要我告诉阿婆,手中积存的飞钱,务必尽早前往那钱庄换回真金银,以免但凡那钱庄出事,阿婆这里的财产受损失。”
姚金莺点头:“好,我一定尽快去兑换。替我多谢上官公子,为我着想的这么周全。”
今日事了,因云澜还在外等待,银溪更想尽快告诉他钱庄的名字,就没有在姚阿婆这里多待。这就告辞出来。
姚金莺拉着银溪的手:“那妇人那里,我会不动声色。你或上官公子若有用得着阿婆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尽力相帮。”
银溪向她微笑点头:“嗯,多谢阿婆!”
云澜和银溪走后,姚金莺即刻命店侍取来手上所有的亿丰钱庄的飞钱,去那里兑回金银。
但银溪对她说的所有事,她在两位店侍面前只字未提,往后段华再来,就让她们如常接待。
从银溪处得知是亿丰钱庄,云澜一回府,就交代松言、竹叙着手去查。
云澜的外公在姑苏也开有钱庄。这亿丰钱庄究竟是个合法经营的,还是一处黑钱庄,一探便知究竟。
长安街市依然人流喧嚷,各家店铺中的交易看似也都平常。
然而这张捕杀罪恶之人的天罗地网已经洒出,追向这些恶人脖颈、让他们血债血偿的利剑也已经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