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风徐徐吹着,满园花草比起春日的娇嫩,长势更加舒展自由。
翠色满园,繁花盛放。一丛浅粉的小花沿着石径活泼的绽放。白而纯净的茉莉花开正好,青叶映衬下,浮动玲珑。
这时节的蔷薇也已盛开,满架芳菲自不必说,嫩枝甚至缀上墙头,粉白嫣红、美丽动人。
远处几株石榴花也不甘示弱,鲜红花瓣吐露芳华,明艳亮眼,为满园清翠添了几分跳脱的热烈。
每当银溪伴着云澜来到幽静的花园中,四下安然的花花草草就显得格外温柔,偶有鸟声啁啾、蝶儿翩跹,更为两人的缱绻同游添来许多活泼的趣味。
银溪清亮的目光在园中留意着各样有香气的鲜花灵草,轻巧采摘几支清雅柔嫩的花枝,一会儿回房可以插到花瓶里。
她问云澜:“你喜欢什么样的香气,我为你摘几棵草放进你的香佩里可好?”
云澜看着她笑:“你还记得在成都,我们一起逛你的秘密花海的那会儿吗?”
银溪也抿嘴偷笑:“当然记得。”
她笑意盈盈,仔细在园中寻找着,看到园里有香味清冽的香茅,也有凉润清新的薄荷,还有艾草,茎叶柔韧,香气温厚,放在香佩里避浊净气,也是不错……
她灵巧的手指拨过几片叶子,在鼻尖轻轻嗅一嗅,想为云澜选出最好也最适合他的。
可是,选来选去,好像又都不是最满意,她问云澜:“这几样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呢?”
银溪回过头来,看到云澜一语不发,正温柔的看着她,原来银溪拨弄香草的时候,云澜就这样一直满是爱意的静静欣赏着。
银溪的脸上晕开淡淡绯红,轻声娇语:“让你选香草呢……”
这时云澜才偏了偏头,一无平时筹谋大事的沉稳气度,反而带着几分少年郎的傲娇慵懒:“我不要这些。”
“啊?”银溪瞪大了眼睛:“一样都看不中吗?”
云澜更是摇了摇头,全然是冲着她撒娇执拗的模样:“不要。”
他指了指银溪腰间的荷包,原来早就想好了:“我不要园里才刚新摘的,我要我娘子荷包里贴身放着的兰草。”
明明带着几分耍赖的味道,云澜还振振有词:“世上有哪种灵草的香气能比我的娘子更灵秀清香呢?
“我的香佩里,当然得放着娘子戴过的灵草,那香气才是真的好!你取出一支来,给我放进我的银丝佩里,多好!”
银溪无奈失笑,又是心里甜蜜:“那你方才不早说,我还在园里白白挑选了好半天。”
云澜:“怎么是‘白白’,我看着娘子摘花弄草可爱又认真的样子,不是欣赏了半天吗?”
银溪轻轻一推他:“真是,谁能说得过你……”
银溪的荷包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缝制,她常年在里面放着晒干晾制好素心兰草,淡雅留香。
虽是娇声嗔怪着,银溪还是无奈又纵容的轻轻笑着打开荷包,这就为他取出里面的干素心兰。
这兰草比起寻常香草最是耐藏,精心炮制褪去水润后就能不枯不腐,而清香气韵不减。
一开荷包,兰草幽淡清香就更清晰的飘到鼻息,云澜这下满意点头:“就是嘛,这兰草香气幽静清远,不似其他香草的香气过于醇厚张扬。”
他又到银溪耳边附耳低声:“还带着我娘子身上的温软气息,再好不过!”
银溪被他说得脸上更红:“再说不给你了!”
云澜这才笑着,收了他的言语温存。
银溪修长手指探入荷包,刚捏出一株干爽的兰草,不想这兰草枝叶一带,带出一枚铜钱掉落到地上。
薄薄的铜钱坠地,在径上青石撞击出一声极细的轻响,却仿佛一根细针刺到了银溪的心上。
她忙把兰草递给云澜,立刻俯身捡起这枚铜钱。
云澜接过兰草,打开银溪送给他的银丝佩,非常珍视的放进里面扣好,这才满意的重新抬头。
他抬眼却看到银溪脸色骤变,方才温柔的笑意全无,眼里闪过慌乱与爱惜。
她将那枚铜钱从地上拾起,一手小心的捧着,另一只手迅速取了怀中的手帕,几乎是屏着呼吸、极为细心的一下又一下轻轻擦拭着这枚铜钱。
花园径上原本很干净,铜钱轻轻坠地,其实也并未沾上多少尘土。银溪却动作轻柔又郑重的仔细为它擦去那一点点的微尘。
这般敬重和爱惜,仿佛掉落的不是一枚钱币,而是一件无价之宝似的。
银溪将铜钱擦拭干净,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脸色舒缓些许,心想幸好没有弄丢。这是她唯一能常常带在身边的对阿爹的念想。
一旁的云澜看着她的神色和动作,心头生出几分诧异。他既是关心又有几分好奇的问银溪:“只是一枚铜钱,你为何爱惜至此?方才它掉落,我瞧你脸色都变了。”
银溪紧紧握住这枚铜钱,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如今她无需向云澜有所隐瞒和保留,就低声告诉他:“这不是寻常铜钱,这是我阿爹的遗物,是我能带在身边的念想,所以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说这话的语气虽淡,可话一出口,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云澜就温声对她说:“能让我看看吗?”
银溪摊开掌心,将这枚已经擦拭得非常干净的铜钱递到了云澜面前。
云澜伸手接过,原本他只是觉得,银溪珍视的物件,他也想带着尊重去纪念。可是铜钱入手,他一看之下,眉头却渐皱了起来。
这铜钱很特殊,但它的特殊并不在于银溪为它特意绑上了一条细蓝线以示与其他铜钱的区别。
而在于,它的形制比官铸的制钱要粗陋,币文线条不畅、边缘模糊,铜色虽新,却要比常规制钱薄上一层……
制钱要务本属户部管辖,但上官云澜宰辅之材,早已精通六部要务的核心要理。他心中已经确定,这绝非官钱,而是贼人违背大宸律法、私自铸造的恶钱!
这一回,是银溪看出了云澜的面色变化,她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