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是当今圣上之叔,身份尊贵自不必说,平素超然于朝堂派系之外,极少赴朝臣私宴。
今日亲自登门为上官夫人贺寿,无疑是毫不避讳与上官府交情匪浅。
这其中,一是因为上官信为官清正,数十年来,朝野内外素有贤名。
上官府两代人都是圣上信任的臣子,帝王信任,是臣子最大的底气。
裕王的态度,也是圣上的态度。
二来也因为,打从建立京郊的“慈济堂”开始,裕王敬重上官夫人是女中豪杰,仁爱有为。
而上官夫人也感念裕王出手相助,视他为友。
裕王来不来是他的事,上官府的请柬也是递送到了裕王府中的。没想到,裕王对上官府还是给足了体面。
众人纷纷起身伫立,静待亲王入府。
裕王一身墨蓝常服,玉带束身,身形微胖但皇室贵气不减。
他并未带多少随从,入府亲手呈上一方紫檀木礼盒,朗声笑着:
“夫人寿辰,本王岂能不来相贺。今日特意去我儿那天宝楼取了南海珍珠一匣,聊表心意。祝夫人福寿绵长,青春永驻啊。”
府中侍者当即打开盒盖,一瞬间珠光倾泄,莹润流光现于众人眼前。
众人低低惊呼赞叹,上官夫人也定睛细看,只见匣中密而整齐的排放着大颗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匀净,色泽温润,毫无瑕疵,是极为稀有的上品珍宝。
沈佩珩笑着说:“裕王亲临府上,已是蓬荜生辉。竟还带来如此价值不菲的礼物,这叫我怎好意思收下。”
裕王爽朗笑着:“夫人客气啦!你什么奇珍没见过,来给夫人贺寿,寻常之礼本王还深恐拿不出手呢。
“知道夫人最擅保养,这珍珠若赠了其他人,顶多拿几颗做做装饰。送与夫人,细磨成粉,配以花露、膏脂敷面,驻颜护肤,岂不是美事一桩?”
裕王不止出手阔绰,言语间与上官夫人如同老友,对她的喜好很是了解。
沈佩珩抿嘴一笑:“既然王爷爱重,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啦!”这就命仆从好好收下。
她正要请裕王入席,裕王却摆手说:“哎,你也知道我,平日最不爱这些虚礼排场。宴席就不留了,改日有空来府上喝茶小聚。”
当下与上官信和夫人边走边闲话几句,这就从容告辞,无意久坐掺和宴席间的官场往来。
他虽只有短短片刻亲临,却给足了上官府体面。满座宾客自此无不知晓上官府与裕王府交好,那对这个相府自然更是恭敬。
上官夫人又回到女客席间。有世家夫人听闻裕王送来如此贺礼,当下兴致盎然,向沈佩珩开口:
“早就知道夫人家中宝物甚多,今日又是满堂贺礼。不如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各家盛情都给夫人送了些什么巧思珍品啊?”
贵妇中有与上官夫人交好的,带来的礼物自然豪阔,也就不怕一看。这就有笑着附和的。
但是,也有担心自家礼物被人比下去了的,面上露出些许为难。
上官夫人心思通透,知晓如此提议的这位夫人也是一时好奇,而且她带来的礼物也必是贵重、不怕比较。
然而这次也宴请不少上官信的门生,许多寒门出身的门生,可送不了能与这些贵妇们一较高下的重礼。
沈佩珩灵机一动,既不依言炫耀礼品富贵,也不就这么拂了众人兴致。
她从容笑着,半开玩笑的对那提议的夫人说:“哎呀,知道你出手大方,但是今日客人这么多,一件件礼物看来看到什么时候。
“这样吧,我把我两个儿子给娘亲送的贺礼带来与众夫人们共赏一番如何?”
沈佩珩一示意,侍女这就提了一只大而精致的鸟笼过来,里面两只桐花凤,在笼子里鸟鸣啾啾,灵活跳跃。
沈佩珩给一众夫人们介绍:“这是蜀地深山里最矜贵的灵禽,素来极难驯养,平日里千金难求这么一对。
“这可是我家阿战亲手给我捉来的呢,又稀罕又有趣!”
只见笼中两只灵鸟雌雄成对,一同栖于一柄紫藤栖架上,一艳一素,天生相合。带着福寿成双的吉祥寓意,和这寿宴的喜庆气氛恰好相和。
众夫人们细细看来,雄鸟生得极是明艳瑰丽,一身羽毛颜色亮丽。它生有一口细长微弯的巧喙,平日专采花蜜为食。
日光映照下,细密羽毛钴蓝鲜亮,很有光泽。从颈侧到胸前,又有一围靓丽朱红,更显活泼。腰腹又铺着暖黄,色彩层层过渡、浑然天成。
一旁的雌鸟身形更是娇小,通体都是柔和的橄榄青碧羽色,干净素雅,低调耐看,却不似雄鸟那般色彩夺目。
一对小巧玲珑的鸟儿在众人围观中轻轻敛翅栖立,头颈微转,小圆眼清亮的打量着。察觉周围还算安全,就互相栖伴着梳理软羽,慵懒娇憨,很是可爱。
满园贵妇都不曾见过这般小巧灵秀的珍禽,连连赞叹。
有夫人与沈佩珩熟络的,连连夸赞她这义子阚战身手不凡:“这般灵巧的鸟儿,还能不伤一片羽毛的亲手捉来。真是身手了得!”
待众人赏罢了这一对桐花凤,议论之声渐歇。
沈佩珩美目微转,唇角带着自豪笑意又再开口:“诸位夫人且看,我这儿还有一件难得的珍品。”
话音落下,众夫人们目光聚焦而来。
侍女捧着一方檀木盘,脚步轻缓的上前,只见一株银芙蓉花静静立于锦垫之上,瞬间惊艳全场。
银光温润,既不格外耀眼,又是引人注目。
贵妇们一时屏息看着,连低呼都还不及发出,全然安静凝目注视,目光中流露着惊奇和赞叹。
长安城中素常的银器多显厚重,可这株芙蓉花,全然颠覆众人认知。
万千极细银丝千回百转,分明是有硬度的银,却柔韧织出了一朵朵姿态各异的芙蓉花。
花瓣薄而轻透,自然舒展,错落有致,竟有着真花一样娇嫩丰盈的模样。
整株摆件全然灵秀之气,仿佛伸手轻触,都能感知花瓣温柔。
夫人们看了半晌,才渐渐发出赞叹之声。
有夫人说的甚好:“这般技艺,可真不是寻常工匠能做出的,真是匠心绝艺。”
上官夫人轻轻将手搭在身旁的银溪身上,声音清亮的向众贵妇们说到:
“这一件银花丝芙蓉,是我儿云澜送与我的生辰贺礼。诸位夫人觉得如何?”